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两处沉吟各自知 “我替 ...
两人下车绕路,高溯把陆知微的外袍藏在一处窄巷尽头的柴草堆里。两人沿着街角绕行,不多时又看见马氏车马行高出民居半截的青瓦屋脊。
暮鼓敲过三响,城门已闭。冬日的天色黑透,车马行前厅仍灯火烈烈,在漆黑中照出建筑的轮廓。两人绕道后门时,注意到前厅仍留了一扇只容一人通过的小木门。临水县各处被召回的人陆续赶来,进门前朗声自报姓名来历、所领差事。门边两名汉子提火把核验,照得街口一片暖光。
高溯与陆知微隔着街巷看了一会儿。
一名老账房匆匆进门,紧接着又来了两个马倌。门内有人高声唱名,片刻后,前院便传来马烨低沉的问话。隔得太远,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偶尔听见有人仓促辩解,又很快被喝止。
陆知微低声道:“人都在前院。”
高溯点头,带她从相邻小巷绕到车马行西墙。
白日匡虎劈好的柴火仍整齐码在内里墙根,他做事踏实,柴禾码的整整齐齐,恰方便了两人此时攀援入内。高溯徒手翻上两人高的墙面,骑跨在墙上伏身向院内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才转过身将手递给陆知微。
陆知微借他手臂的力,撑了一下,也翻上墙头。羊皮外袄下摆被一截翘起的断瓦挂住。她身形一滞,高溯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取下衣角。两人在墙头停了片刻,前院骤然响起一声厉喝。
“你说冬至日便出了城,牙行的簿上为何还有你的押记?”
院中顿时寂静。
马烨正在逐一过人。
高溯低头看向陆知微,见她呼吸稳了,朝他点头示意。才再翻身下墙,踮脚先踩在匡虎今天劈出的那堆柴禾上方,脚跟再落下。再扶着陆知微的腰也让她借力无声落下。两人纵身朝下一跃,如猫般拱背平稳落地,方才潜入后院。
白日里晾在枣树间的细麻布已经收走,麻绳却仍横在枝下。厨房、杂役房与北院客舍皆熄了灯,门窗紧闭。
前院传来几声孩童尖锐的哭声,两人对视一眼。看来是所有人都在前院操场受审了。
后院深处,只有西厢房的一扇窗亮着。
窗内一灯如豆,映得窗纸上人影朦胧。一道纤细的身影坐在榻边,另一个身影伏在案前,双肩微微垂着。幽幽琴声从屋内流出来。
声音极轻,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却含三分情。
高溯在窗下停住,陆知微跟着俯身侧耳。前院猎猎风声伴着厉喝传来,两人额头碰在一处,耳朵贴窗纸贴得极近,才能听到一点人声低语。
陆知微侧耳落下一缕鬓发,随呼吸轻轻擦过高溯颊边。
屋内人声轻启:“你受伤了。”
“不碍事。”
屋内两人坐在榻上,面前横放着一张琴案。阿豚仍照她方才教的,将食指压在弦上。只是伤手使不上力,指腹才落下,琴弦便从掌下滑脱,发出一声滞涩的低鸣。
阿枣紧紧抿住唇,伸手从琴弦上掰开他的食指、再是中指、无名指,最后将他扣在琴沿的小指也一并拉到自己的手里。阿豚手指修长,指节上尽是握刀留下的薄茧,由着她将五指摊开,安静放在自己膝上。
虎口处的绷带已经湿透。
“真不碍事。”阿豚又道。
阿枣仍不理他,低头解开那层草草缠上的细布。绷带与伤口黏在一处,她每揭开一寸,阿豚的手指便轻轻蜷一下,却始终没有收回去。
屋外,陆知微听见这一句,眸光微动。
两人挨得太近。她稍一侧脸,鼻尖便几乎碰到高溯的颧骨。高溯不退,只将呼吸放得更轻,目光隔着薄薄的窗纸,落在灯下相叠的两道人影上。
阿枣取了案边的药粉,洒在裂开的虎口上。
药末才触到皮肉,阿豚肩背骤然绷紧。
“疼?”
“不疼。”
阿枣咬了一下唇,手下却放得更轻。她将新布绕过他的掌背,一圈圈收紧,才缠到腕骨,动作忽然停住。
屋内除了药草的苦气,还浮着一丝极淡的血腥。
阿枣直接去掀他的衣袖,阿豚缩了一下,径直把手收回。阿枣拉住不让他走,他下意识反手擒住她的手腕,五指才收紧,意识到自己用过了力,又缓缓摊开,任她施为。
阿枣淡扫他一眼,把两人身前的琴案推开些,坐到案上,正面着他解他衣襟,把右边衣袖彻底脱下。虎口的伤不过是最外的一处,刀锋一路向上掠过,腕间、小臂与上臂散着数道深浅不一的裂口,最深的一道没入腋下,血正沿着手臂缓慢渗出。她上药时故意在他手腕伤处重重按了一下:“这也不碍事?”
阿豚疼得一缩,微微转身把右臂完全对着她:“还握得住刀。”
阿枣瞪他一眼,用素帕沾酒帮他清创。右手径自拔他腰间的刀,被阿豚用另一侧手按住:“作甚?”
“治伤。”阿枣道。
阿豚会意。阿枣转头,他拔刀顺着她侧偏过来的脖颈,小心翼翼地从她颈侧削断了一缕青丝,递给她。
阿枣将发丝在灯下烧成了灰,用素帕接着,又倒了些药粉,一并按进他还在渗血的伤口里。
灼烧感疼的阿豚整个人颤抖,他咬牙强忍。怕挡着视线,他方才握刀的左手轻轻抬起,将阿枣被削了一半的发丝拨回她的耳后。
抬眼时,忽然看见窗纸上多出两道淡淡的人影。前院火光穿过月洞门照来,那两道影子贴得极近,一高一低,都伏在窗下,头颈相依,恍如一双交颈鸳鸯。
他左手落在阿枣的肩上,不动声色地轻推她转头看向窗纸。
阿枣回头,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瞬,阿枣俯身呵气灭灯,他尚完好的左手执刀快步杀到窗前。刀光出鞘如匹练,薄薄的一层窗纸骤然裂开。
陆知微只觉鬓边一凉,一缕青丝已被刀锋削落。第二刀紧随而至,高溯将她往怀中一带,右手短匕同时出鞘。
刀匕相击,铿然一声。
阿枣人已跟上到窗前,轻声提醒:“莫惊了前院。”
阿豚隔着破裂的窗纸看不清来人,手下却没有半分迟疑,刀锋压住短匕,顺势便要切入高溯持刃的手腕。
高溯屈肘卸力,反手将刀向外一带。两人隔着半扇窗,各自换了一次步。窗棂在刀锋下轻轻震颤,却无人开口。
阿豚右臂的伤口再次崩开,他恍若未觉,左手长刀骤然撤回半寸,下一式已撞破半片窗棂,直奔高溯眉心。
刀锋逼近的一瞬,高溯不退。方才开口说话的女声在窗后偏左,他借势欺近,肩头重重撞开窗扇,左手径直探入黑暗。
阿枣只觉腕间骤紧,整个人已被拖到窗前。窗棂抵住她的腰,高溯隔窗扣住她的手臂,将她半身牢牢压在自己胸前;右手短匕同时撤回,横在她颈侧。
阿豚的刀停在高溯眉心前三寸。
窗里窗外,骤然无声。
高溯贴着阿枣耳侧,呼吸仍稳:“收刀。”
阿豚不动。刀尖悬在他眉心前三寸,受伤的右臂仍有血一滴滴落下。
三人僵持间,阿枣微微仰起脸,脖颈从匕首下让开半寸。鬓边被削断的发丝擦过高溯下颌,温热的呼吸霎时拂过他耳廓,她用气声轻道:“长秋宫有召。”
声音低的只有一人能够听见。
高溯持匕的手腕猝然一颤,刃口已从阿枣颈侧偏开半线。长刀骤然下沉,刀脊贴住短匕向外一挑。高溯五指尚未重新收紧,短匕已脱手飞出,打着旋撞上廊柱,铮然落地。
同一瞬,阿豚右手扣住阿枣手腕,猛地将她拽回窗内。他臂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血顷刻浸透新缠的素帕。阿枣踉跄半步,被他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长刀重新横起。
陆知微抬手拂去肩头那缕断发,向前走了半步,停在高溯身侧。
“我们今夜应娘子之邀而来。”她声音不高,恰巧让窗内的人能够听见,却不至于传到前院:“二位何故持刀相迎?”
阿枣朝月洞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前院灯火通明,马烨正在逐人讯问。陆知微只消再提高半分声音,后院的一场争执便再藏不住。她轻轻拉了拉阿豚的衣袖:“收刀。”
阿豚仍盯着窗外的高溯,片刻后才将刀锋缓缓压低,并未回鞘。
阿枣往前走一步,靠近陆知微,他又用自己的受伤的右手把她拦在身后。阿枣怒道:“别动,手不想要了?”
“贵客既来了,请入内详谈。”阿枣朝陆知微虚虚指了指门,自己也朝门边走去。阿豚随即跟上,半步挡在她身前,染血的右臂垂在身侧,左手仍握着刀。阿枣伸手抽开门闩,他便侧过身,始终将她与窗外二人隔开。
阿枣拧开门前的铜锁簧片,咔哒一声,门开了。
陆知微不待高溯,便从阿豚让出的半步空隙间跨进门内。高溯仍愣在原地,见陆知微走了,才恍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右手的兵刃已经空了。方才刀匕相击时的热血已从颅顶退去,匕首落在廊柱下,他借着天上一点清疏的月光摸黑去寻。
前院的呼喝声忽然静了,他屈膝摸到匕首的刃柄时,只觉一股战栗自尾闾猛然窜起,随脊背一路上行。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捡起匕首,将方才擦过耳际的那句话赶出耳边,起身快步跟上陆知微进门。
邺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长秋宫那位昭仪,像水里的一团漩涡。他看不清,此刻却真切地意识到怕了。如果只是一句话,就能让自己的刀刃脱手。
要尽快回沃野,邺城不能再呆了。他从身后握住陆知微的手。
落座前,陆知微回握。她的掌心温暖坚定,五指沉稳地扣在他的手背上。
阿豚见两人虚坐在琴案上,转身仍持刀护着阿枣,将她和房内两人隔开。阿枣复又扣上铜锁,少年少女回身,在房内最深处的一张胡榻上就坐。阿枣摸黑点起了灯。
见灯亮起,陆知微开口:“小娘子今日在前庭留的话,我们听到了。请不吝详解。”
“陆长史误会了,那句话不是留给三位的。”阿枣的目光扫过陆知微,看向高溯道:“我代长秋宫问,经年后,殿下仍有意乎?”
高溯沉默,案下握着陆知微的手又紧了紧。“孤对长秋宫无意。”他开口道。
“殿下不必先急着拒绝。”阿枣尾音轻顿,又启唇道:“今夜有一顶人头、一件财货要取,长秋宫需要一把快刀。事成之后,我将怀朔与淮南私下往来的实情,尽我所知,告知二位。不知如此殿下有意乎?”
陆知微、高溯二人尚未答复,阿豚却急道:“不可。”他阻止阿枣:“不能拿军主的事换。”
“我只说我知道的。”
“你知道的也与军主有关。”
高溯握着陆知微的手过紧,她轻轻挣开不意触动了两人身后的琴弦,室内传出一声低沉的弹响。阿枣跨步上前,抱过琴身,轻拂一节音律,仿佛只是情人间的喁喁私语。
琴音落下,陆知微问道:“杀什么人?”
阿枣回道:“司市署吏王准。”
“货呢?”
“王准今夜会查封?左部永康里的一处货栈。杀人后,需从货栈东厢第五排第三层货柜里取一件信物。”
“什么信物?”陆知微刨根问底。
阿枣垂眸:“我不知道。”
陆知微凝视她片刻:“你不知道,如何确认没有拿错?”
阿枣道:“柜上物只一件,不会错。取了送通济行漳生,今夜南市后巷有人接应。事后你们可来铜锣巷寻我,我知无不言。”
陆知微与高溯对视一眼,阿枣假作不见两人间的窃窃私语,自顾垂首抚琴为他们遮掩。
高溯开口问道:“王准身边还有什么人,有无廷尉属官、京畿军士随行查封?”他的手按在短匕上,思考一瞬,又问:“人死后如何收尾,从哪条路撤退,货栈外是否有人接应?”
阿枣答得简短:“人死后自有人负责清场。殿下只管潜入杀人、取货离开。”
两人并未即刻应下,又沉吟商议一阵,陆知微道:“今夜的差事说明了,报酬呢?不是不信娘子,只淮南与怀朔来往七年,所谓知而不言,你知悉到何种程度?”
“阿枣……”阿豚忽然开口,阻止阿枣再说下去。“我去。”他说。
阿枣本欲开口解释,阿豚已经伸手将她轻拥入怀中。她不敢动,怕碰着他的伤。“不要求他们,也不要卖军主。长秋宫今夜要办的事,由我去办。”
阿枣僵在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很轻,左手仍握在刀柄上,染血的右手在她腰后侧轻抚。她抿紧了唇,指下的琴声也停了。
“你不能去。”
阿豚低声道:“我能。”
“你的手还在流血。”
“左手也能用刀。”
“进去容易,出来呢?”
阿枣克制地回抱他,额头抵在他肩头,声音仍压得低,怕随着夜风传了出去:“叶使君与陆长史的人仍在路上,最快也要三日后才能入邺。南市被封,城中暗线已尽数收拢,能撤的已全部离开邺城。”
阿豚沉默,握住刀柄的左手微松,安抚式地隔着衣裳拍了拍阿枣的大腿。
“还有我在。”
阿枣道:“公主旧疾复发,今夜主事的人是漳生。”
“无碍,便由我去。”
阿枣叹了口气,抬头望他:“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去。”
两人坐得更近,阿豚受伤的右手贴上她的腰后,只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如今能召的人只有我。”
“所以你更不能去。”阿枣的语气更轻,已近乎祈求:“你不能去。”她再次重复,仰脸吻上他的侧颈。
高溯看着二人,按在匕首上的手不知何时松了。
阿枣转过身来,温柔但不容置疑地按住阿豚的右手:“怀朔的事我不能说。但你们手中的军府兑票,还有一半……”
“我替他去。”高溯忽然道。
阿枣尚未说完的话停在唇边。阿豚也抬起眼,看向琴案前的人。
陆知微侧过脸,瞪了高溯一眼。高溯被她看得略微一顿,却没有改口。
“殿下答应得倒快。”陆知微道。
高溯按住匕首:“这桩差事,我能办。”
“能办是一回事,价钱却还没与小娘子谈清。”她转向阿枣。“裴军主的事不必卖。我们只问这张军府兑票为何开出,另一半如今在何处,以及旧票与今夜王准查封的货栈有何关联。”
阿枣看了阿豚一眼,点头道:“这些我都可以说。”
“不急,还有一项。”陆知微摇头道。“事成以后,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兰陵王与萧昭仪从前的事。”
高溯转头看向陆知微,她恍若不觉,继续补充道:“只需说你在长秋宫内亲耳所闻的内情。旁人传的风月话,不必拿来充数。”
阿枣睁大眼睛望向他们,神色里露出一点真正的意外。
“阿微……”高溯皱眉道。
陆知微没有理他:“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更该听。否则今日能因一句话丢匕,明日便能因第二句话丢命。”说着她在案下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高溯的大腿。
阿枣垂眸,掩下眼底的一抹微笑:“好。今夜三更,邺南城左部永康里。事成后人头信物送通济行。三日内可到铜锣巷寻我,过后不认。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 鹧鸪天-元夕有所梦,姜夔
把自己给写美了,阿枣和阿豚原本不是一对,写到后面不忍心拆了。
也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终。
20/07 笔者再注:
是谁被吞没谁也奈何,是谁被卷入谁红颜祸。——《漩涡》黄是你的姓氏红是你爱的就当做常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两处沉吟各自知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