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卑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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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几年前认识苏雀的人，见了他现在这副尊容，恐怕都会吓一大跳。
他穿着随意宽松的老头背心，五分短裤，一手拎着菜市场送的红色超薄塑料袋。里面的莴苣叶子将它戳了一个洞，现在整个袋子摇摇欲坠。
翟青玉却很乐于见到他不同的一面，眼神一遍又一遍地看，舍不得挪开。
翟青玉几步过来握住苏雀的手：“我来帮你拎。”
苏雀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垂眸瞥了眼他挺括的外套，淡淡道：“别把你的阿玛尼弄脏了。”
他是真没想到，翟青玉说的做跨国生意，好像挺像那么回事的，比他以为的有钱气派多了。与之相比，自己这幅潦倒憔悴的模样，好像更无法面对他了。
翟青玉盯着他的脸，像在强忍着什么，顾忌着场合轻声道：“我们回家再说。”
翟青玉跟在苏雀的身后，回到不远处的居民楼，刚一进门便反手将门“砰”一声关起来，菜袋子被丢到地板上，苏雀被捧住脸颊，热烈地吻住嘴唇。
直到翟青玉气喘吁吁地放开苏雀，他的嘴已经被亲得发肿。翟青玉的额头贴着他，嗓音委屈又低沉：“甜心，我好想你。”
苏雀后退一步，用力挣开他的怀抱，撇过头去。
嗓子里发出别扭沙哑的声音：“你走吧。”
翟青玉发觉不对劲：“Noah，你哭了？”
“为什么？”翟青玉急了，伸出手去揽苏雀的肩膀。手掌擦着他的耳朵，温柔地揉搓他后脑的金发，俯下身去望苏雀哭得潮红的脸。
苏雀哭得很安静，但眼泪一大串一大串地滴落下来，看得人心揪。
翟青玉的心刺痛了一下：“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苏雀没有心思去听他说的话，只一味地扭过头。
“为什么？是不愿意见我吗？”
苏雀一边摇头一边抽噎了一下，泪水涟涟，眼底一片殷红。
“对不起，我其实...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名，还有和我有关的很多事情......”
翟青玉抱着苏雀，任由他慢慢将头靠在自己的胸前，眼泪濡湿了一片。
苏雀哭得整个肩膀都在颤抖：“我骗了你，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很差劲，有着很糟糕的过去，未来也可能一片黑暗......对不起...但我不想拖你下水，我们还是分开吧。”
“我已经够讨厌我自己了，我不想让你也讨厌这样的我...如果连你也讨厌我，我会受不了......”
苏雀穿得很单薄，温热的身体隔着纯棉布料，紧贴在翟青玉身上。因为情绪激动而体温上升，蒸腾的热气顺着柔软的发丝，轻轻地扫弄着翟青玉的脖颈脸颊。
翟青玉的心脏鼓噪，血液奔涌，只想紧紧搂住怀里的人，再也不放手。
“你一点都不差，你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你想说的那些事，我知道...”他轻轻说，“我都知道......”
他爱上苏雀的时间，比苏雀以为的要早得早得多。
“我不要和你分开。甜心别哭，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我用我的一生和行动保证。”
……
*
一周后。
已经是中午了，房屋的主人还没回来。
叶明徽站在空间矮小的出租屋里，随意地打眼一望。
一览无余，只有墙上挂着一把旧吉他。是苏雀以前用的那把，自从结婚后就放在衣帽间的其中一间，再也没碰过。
叶明徽兴致缺缺，此刻耳边突然传来动静，门口有钥匙开门的声音。他迫切地望着苏雀进门的身影，眼神中流露的情绪堪称含情脉脉。
直到第二个人进了门，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真够粘人的，追到国内来了。
苏雀发现了屋里的不速之客，脚步一顿。身后的人还没察觉，柔着嗓音问他：“晚上做洋葱抱蛋好吗？再炖一道南瓜汤——”
翟青玉的话语戛然而止。
和叶明徽眼神对视时，翟青玉的视线蓦然变得憎恶，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将苏雀护在身后，气氛骤然变得冰冷。
“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叶明徽淡淡地瞥了翟青玉一眼，才发现他的中文很流利，从五官的影子上看出是混血儿。这都无所谓，但他看着两人牵着的手，有些动怒了。
语气却依旧不急不忙，高高在上：“小雀，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一件很小的事，你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没有必要闹到这一步。我给了你时间，为什么你还是不听话呢？”
苏雀拉住了准备上前一步的翟青玉：“Alessio，冷静一点。”
苏雀知道叶明徽想要说什么，他手里攥着的牌实在太多，多的是可以制约他的事。
但是这一次，他不会再受制于人。
“叶明徽。Alessio帮我查过，有关我的负面新闻背后很多都有你的推波助澜，你关系紧密的媒体不少，甚至你都不用去亲自开口。”他闭了闭眼：“还有我爸爸那边——你应该知道你做过什么事。”
即使在两人离婚前爆发激烈的冲突时，苏雀也从来没敢想过，人可以做到这样卑劣龌龊。
“你是他常去那家赌场的实际掌控人，你所谓的还债，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罢了。更何况，这其中的欠债，有多少是你诱导和操纵的。”
苏雀的眼神里只有冷漠。“叶明徽，我真看不起你。”
叶明徽的眼神依旧冷静：“小雀，那都是因为我爱你。”
苏雀的嘴角抽了一下：“......爱我？”
“是的，我爱你。所以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叶明徽的笑容中有种扭曲的病态：“你也是爱我的，不是吗？”
苏雀沉默了一瞬。
“曾经......或许吧。十九岁之后的每一次生日许愿，我的愿望都是能和你一直在一起。”
“......但是在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是你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我无法和你生活下去，你的存在每时每刻向我提醒你的不忠。”
“叶明徽，我嫌你脏。”
叶明徽的眼神晦暗沉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你确定要这样吗？苏雀。”他扬了扬头，朝着翟青玉的方向：“因为一个外人的一面之词，你可以这样对抗我。”
“我容忍你玩玩恋爱的小游戏，但是你认为，人不会变吗？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经有那么亲密的日子。我真希望他能看看，过去我们是多么地恩爱...我也想知道，未来有一天他如果忍受不了看见你和另外一个人的温存，是会宽宏大度地放过你，还是...像我一样，‘绝情’地对待你？”
他的话里似乎暗藏玄机，苏雀的脸色变得刷白。但是依旧强撑着，死死地盯着叶明徽的眼睛。
那张照片......不，或许是“那些”照片。
在意大利时，叶明徽也曾给他看过，那是苏雀累得沉沉欲睡，浑身潮红地蜷缩在被子里的模样。湿发搭在脸颊上，头枕着叶明徽的腿，轻垂的眼睫如振翅的蝴蝶。
当时叶明徽轻柔着嗓音对他说：“他见过你这么磨人的样子吗？你想让他看看吗？”
像是在说一件平常而有趣的事情。
那是两人刚结婚不久，苏雀总是承受不住丈夫一再无度的索取，在翻覆颠簸中沉沉睡去。
那时叶明徽总是语气温柔地哄着他，双臂轻轻地抱住他，下方却如同暴烈凶猛、沉溺于爱欲的野兽。
苏雀以为，叶明徽起码一开始是爱他的。只是慢慢地消磨掉了而已。
然而。
然而。
......真是卑劣啊。他疲惫地想。
从一开始，自己就只是被当做一个不被珍视的玩具。
过去那种想要奔到楼顶一跃而下，放弃一切的颓丧和疲倦再一次席卷而来，犹如毫无预兆的台风，分毫不留地刮走一切。
看着眼前这个人，曾经的丈夫，苏雀苦涩地弯了下嘴角。
他说：“无所谓……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了。”
“我知道，演艺行业容不下我，有你的封杀，我的演艺事业无法重启。如果Alessio无法接受我的过去，要离开我，我也认了....我什么都不要了....父亲我可以断亲，反正他从来没有养过我。事业，爱情。这些我统统都不要了。”
苏雀轻轻地，但坚定地说：“你不用再去想着威胁我，我可以身败名裂，身无分文，但是我不会放过你。如果一定要纠缠到底，我们就在法庭上见。”
翟青玉的胸口又闷又痛。
他压抑着急促的呼吸，直到苏雀转身离去，才上前几步伸手拽住叶明徽的衣领，牙关死死咬住：“你真是下作到超乎我的想象。”
叶明徽的下颌被带着微微仰起，却依旧那幅面无表情的模样，眼帘懒懒地遮住一半的瞳孔，像是在看无足轻重的东西一般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懂什么？”他轻嗤一声，“你根本不明白，我有多爱他。”
“你这个疯子，这就是你爱他的方式？把人逼回国内，让他深陷舆论风波，不敢与人相认。”
翟青玉努力控制自己暴戾的心情：“当初他为什么和你结婚？不也是你用同样的方式威逼利诱，把他拉入无法挣脱的深渊里，以为抓住你就抓住了救命稻草吗？——那时他还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
“是啊，他十九岁就和我在一起了。”叶明徽喟叹了一声，扬了扬眉毛：“我真的很怀念那时候的他，乖巧又可爱......那时候你在哪儿？”
翟青玉的瞳孔紧缩，不受控制地骂了一声。随着一声尖利的破空声，拳头“砰”地砸到了叶明徽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