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初夏》kxrains

19、星星 雨

　　雨停后的第三天，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的湿润，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课桌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下午是连排的数学课，陆老师讲完最后一道压轴题，宣布自习。教室里紧绷的弦瞬间松了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动静。

　　苏梦盯着眼前怎么也解不出的立体几何题，眉头微微蹙着。她习惯性地用笔帽戳了戳手边的草稿纸，余光瞥见旁边的人正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顺着桌面的缝隙，轻轻推到了许景琪的胳膊肘底下。

　　那是一颗用绿色星星纸折成的星星。

　　纸很薄，透着光，像是初夏最鲜嫩的那片叶子。因为苏梦也是第一次折，四个角收得不够紧，星星的肚子看起来有些鼓鼓囊囊的，像只吃撑了的小青蛙，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笨拙。

　　许景琪转笔的动作顿住了。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颗绿色的星星上，随后又顺着桌面滑向苏梦的方向。苏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练习册上的辅助线，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过了几秒，苏梦的草稿纸上多了一行清隽的字迹：【这是什么？】

　　苏梦拿起笔，在那行字旁边飞快地写：【回礼。】

　　许景琪看着那两个字，挑了挑眉，笔尖再次落下：【千纸鹤的回礼？】

　　苏梦抿了抿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在下面补了一句：【原谅你上次折的纸鹤太丑。】

　　旁边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苏梦感觉到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她转过头，许景琪正用笔帽戳了戳那颗绿色的星星，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苏梦，你确定这是原谅，不是报复？”

　　“怎么报复了？”苏梦小声反驳，眼神却有些飘忽。

　　许景琪没说话，只是拿起那颗星星，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光线穿透半透明的绿纸，在他修长的指尖投下一小片浅绿色的光晕。

　　“因为，”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睛里，眼底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我刚才摸了一下，里面好像还塞了东西。”

　　苏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确实往里面塞了一小团揉皱的草稿纸，上面写着“加油”两个字。那是她昨晚折到半夜，为了不让星星瘪下去，也为了藏住那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许景琪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垂，没有拆穿她，而是将那颗绿色的星星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校服贴胸的口袋里。

　　他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推了回来。

　　【收到了。不过下次折好看点，这颗太胖了。】

　　苏梦瞪了他一眼，刚想写点什么怼回去，却见许景琪已经低下头，拿过她的练习册，用笔尖点了点那道立体几何题的顶点。

　　“辅助线连错了。”他微微倾身，清冽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温和而笃定，“应该是这条。”

　　苏梦看着纸上重新画出的那条虚线，又摸了摸口袋里那颗被退回来的、鼓鼓囊囊的千纸鹤，忽然觉得，这个闷热的下午，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下课铃声响起时，窗外的香樟树影已经悄悄爬上了黑板边缘。

　　陆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后脚教室里便炸开了锅。有人伸着懒腰抱怨数学课的漫长，有人急着冲出教室去小卖部抢最后一批冰镇汽水，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隔壁班新转来的男生。

　　苏梦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练习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颗被退回来的千纸鹤。纸鹤的翅膀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发软，像极了她此刻无处安放的心情。

　　“苏梦。”

　　许景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像是早就料到她会磨蹭到最后。

　　她抬起头，看见他已经站起身，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她的练习册，朝教室后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去办公室交作业。”

　　苏梦愣了一下：“你不是已经交过了吗？”

　　“我帮你一起交。”他说得理所当然，转身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快点，陆老师等会儿要去开会。”

　　苏梦只好抓起书包跟上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夕阳把整条通道染成暖橘色。许景琪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大，刚好是她能跟上的节奏。她注意到他校服口袋的位置微微鼓起一小块，那是她折的那颗绿色星星。

　　“许景琪。”她忽然开口。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那颗星星……”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走廊里的喧闹淹没，“里面的纸条，你别扔。”

　　许景琪低头看她，夕阳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笑了，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星星，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梦，”他慢悠悠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扔了？”

　　苏梦的脸一下子又红了。

　　他收回手，把星星重新放回口袋，这次还特意用手按了按，像是怕它跑掉似的。然后他抬起手，用练习册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顶。

　　“走了。”他说。

　　办公室里只有陆老师一个人，正低头批改试卷。许景琪把两人的作业本放好，转身时顺手帮苏梦把歪掉的校服领子翻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走出办公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步伐交叠在一起。

　　“苏梦。”

　　“嗯？”

　　“明天还折星星吗？”

　　她瞪他一眼：“不折了，太费纸。”

　　许景琪轻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走着走着，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来，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苏梦没有躲。

　　晚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带着初夏特有的青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