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初夏》kxrains

20、初夏 晚自习

　　晚自习的铃声像是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白日的喧嚣彻底隔绝。高二（三）班的教室里亮着惨白的白炽灯，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因为刷题而渐渐弥漫开来的沉闷与燥热。

　　苏梦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视线虽然落在密密麻麻的英语完形填空上，心思却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她下意识地用左手食指去抠校服裤子的口袋边缘，隔着薄薄的布料，她摸到了那个微微鼓起的轮廓。那颗绿色的星星还在，连带着里面那张写着“加油”的揉皱的草稿纸，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颤。

　　“苏梦。”

　　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惊得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了身子。

　　许景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半寸。他手里转着那支熟悉的黑色水笔，笔帽在修长的指节间翻飞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他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几乎没怎么动笔的英语试卷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

　　“这篇完形填空，你盯着它看了快十分钟了。”他连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理综卷子上，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怎么，在跟出题人进行什么跨越时空的灵魂交流？”

　　苏梦被他戳穿了心思，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嘟囔着反驳：“我在思考第一题的语境。而且，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许同学。”

　　许景琪轻笑了一声，停下转笔的动作。他没有再出言逗她，而是将手中的笔往她桌上一扔，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半圈，精准地停在了她的英语试卷旁边。

　　“第一题选C，固定搭配，别纠结了。”他微微倾身，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瞬间侵入了苏梦的安全距离。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的试卷上轻轻点了点，“还有，别抠口袋了，布料都要被你抠出一个洞了。”

　　苏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做贼心虚般立刻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老老实实地放在桌面上。她咬了咬下唇，拿起笔在括号里填上了“C”，然后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顺着桌面的缝隙推了过去：【你口袋里装了什么？】

　　许景琪垂眸看了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龙飞凤舞地写：【秘密。】

　　苏梦瞪了他一眼，刚想写点什么反驳，却见许景琪已经用笔帽轻轻敲了敲她的练习册边缘，示意她看黑板。

　　黑板上，英语老师正背对着他们，用粉笔用力地写着几个重点短语，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在安静的自习课上显得格外清晰。

　　“看黑板。”许景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老师看这边了。”

　　苏梦立刻收回视线，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背脊挺得笔直。余光里，她却看到许景琪正慢条斯理地将那张写着对话的草稿纸撕下来，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桌角的垃圾篓里。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终于在十点半准时响起。

　　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或者回家。苏梦动作慢吞吞地整理着桌面，将课本和练习册一本本地塞进书包。

　　“苏梦，一起走。”许景琪已经背上了单肩包，站在过道里等她。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夜的晚风终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香樟树叶特有的微苦香气，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许景琪走在她左侧，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在背单词。”苏梦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小声回答。

　　许景琪停下脚步。

　　苏梦察觉到他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见他正定定地看着自己。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他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倒映着漫天星光，也倒映着她有些慌乱的模样。

　　他忽然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耳畔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苏梦。”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而温柔，“明天，我想喝葡萄汽水。”

　　苏梦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却见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作为交换，明天早上，我想看到一颗不那么胖的星星。”

　　说完，他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转身迈开长腿，大步走进了前方的夜色里。

　　苏梦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她摸了摸口袋里那颗依旧鼓鼓囊囊的千纸鹤，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这个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