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初夏》kxrains

18、纸鹤 第二天

　　第二天是个阴天，空气里闷闷的，像是随时会落雨。

　　早读课刚结束，语文老师老俞就夹着教案走了进来。

　　“把昨天的默写本拿出来，我们讲一下文言文翻译的易错点。”老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翻找本子的窸窣声。苏梦从抽屉里抽出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语文默写本，刚铺平，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草稿纸就顺着桌面滑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的手肘边。

　　她愣了一下，侧过头，正好撞进许景琪似笑非笑的眼神里。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目光落在她手边那张纸上，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她打开。

　　苏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瞥向讲台——老俞正背对着他们在黑板上写着《赤壁赋》的板书，粉笔敲得笃笃响。

　　她低下头，指尖捏住纸角，小心翼翼地展开。

　　原本平整的草稿纸上，此刻已经被折成了一只小巧的千纸鹤。纸张是从她昨天用剩的草稿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一点毛边，鹤的翅膀被折得有些歪歪扭扭，显然不是熟练工的手笔，但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很用力，透着股认真的笨拙。

　　苏梦的指尖触到纸鹤微凉的表面，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用眼神质问许景琪：【什么时候折的？】

　　许景琪没说话，只是用笔帽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回黑板，仿佛刚才那个用眼神“回话”的人不是他。

　　苏梦低下头，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鹤的翅膀。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延时服务的时候，许景琪趴在桌上补觉时，她以为他睡着了，却隐约听见他那边传来极轻的、纸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细微声响。

　　原来他不是在睡觉。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这个‘粟’字，注意是米字底，不是木字底。”老俞的声音从讲台传来，“许景琪看黑板，别走神。”

　　苏梦被吓得立刻坐直身体，目光聚焦在黑板上，手里的笔却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边缘画着圈。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许景琪正低头在默写本上写写画画，嘴角却微微勾着，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咬了咬下唇，把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轻轻立在笔筒旁边，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角落写了一行极小的字：【丑。】

　　写完后，她把草稿纸往许景琪那边推了推。

　　许景琪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飞快地补了一句：【丑就丑，反正只给你一只。】

　　苏梦盯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她迅速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假装咳嗽了一声，把草稿纸拉回自己面前，拿起橡皮把那行字擦得干干净净。

　　但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却被她悄悄往笔筒里推了推，让它站得更稳了一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第一滴雨终于落在了玻璃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苏梦低头看着默写本上密密麻麻的文言文注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着，心里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托着，连窗外的雨声都变得温柔起来。

　　旁边，许景琪的笔尖也落在纸上，和她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一起抄着同一句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