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乌鸦嘴呀》日尧野

23、搬迁 我们，搬家

　　　谢津渡声音洪亮，惹得魏暮时泪眼婆娑。

　　“谢兄……”

　　岁无虞无情地打断魏暮时感伤三连。

　　岁无虞直接了当地问道：“小谢，你没其他想法？”

　　谢津渡奇怪地反问道：“我该有什么想法？”

　　死神的影响力广泛，除非同等级别的神，鬼仙都容易染上悲观情绪，陆之道等人就是典型案例。

　　遑论没有抵抗力的人类。

　　“小谢……”

　　岁无虞绽开笑颜，墨黑色的眼眸散开对谢津渡的探究。

　　“你真是个令我好奇的……”

　　岁无虞斟酌用词，薄唇一动。

　　“大宝贝。”

　　岁无虞完全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神色理所当然之让谢津渡以为是自己缺乏常识。

　　谢津渡：“……”

　　谢津渡皮笑肉不笑：“谢谢夸奖，老板。”

　　奇妙的气氛不只一星半星，如同火山下滚动的熔岩，缓缓流淌在岁无虞和谢津渡之间。

　　魏暮时虽然从陆大人的只言片语知道岁无虞极为欣赏谢津渡，但今天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两个人关系的微妙。

　　“那……小姐，”魏暮时问，“陆大人和我们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影响？”

　　魏暮时天生聪慧，从小循规蹈矩作为青玄观第一继承人的身份行走于世间，三十岁不到就已是业内赫赫有名的道士，看见岁无虞来，又联想到事务所的古怪，他自然而然联想到这点。

　　“这个啊，死神来了。”

　　岁无虞言简意赅地解释：“死神丢失神器，他神力波动，你们受到影响会产生负面想法。”

　　魏暮时明白了。他担忧道：“那陆大人和孟大人怎么办？您是帮了我，赶紧回地府看看吧，哦对了，还有小谢……”

　　魏暮时终于想起了他的好谢兄：“小谢！你没事吧！”

　　因死神闹腾得太过，陆之道愤怒罢工，办公室缺少领头羊，所以远在西方办事的钟馗千里迢迢赶回来，把死神暂且安置到其他地方，给事务所众人众鬼放了假。

　　谢津渡原本在家里休息，紧绷已久的神经好不容易有时间放松放松，结果被魏暮时一个信息吓醒，直接打了个车赶到了公司天台。

　　了解完事情原委，谢津渡长长地吁了口气。

　　好在不是真轻生，要是真一时间没看见消息，他这辈子怕都是过不去这个坎。

　　岁无虞想不通，为何谢津渡遭遇梁樾那事，还能不改初心，做个十足十的大善人。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这不是很符合岁无虞的逻辑。

　　死神还在地面，岁无虞三人便先行回到了地面上。

　　魏暮时知道死神的身份，又想起岁无虞不在时死神的所作所为，对塔那托斯也没什么好脸色。

　　谢津渡倒还好，毕竟他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

　　事务所的位置位于闹市区，好在前几天有陆之道在，管控得当，除了自己家的人类，没有多余的人类受到伤害。

　　岁无虞只是把这个位置作为暂时据点，可现在看来，多一秒都有害于这片区域的人民。

　　“搬吧。”岁无虞如是总结道。

　　天界并非一帝独裁制。一年一次会召开天界议事会，长久的制度以及规定都是由十二位上仙商讨决定，再由六位上神代表审核是否施行。这次规定实属突然，把天帝陛下都打了个猝不及防。

　　“法则规定，要在三界之间设立过渡所，从前地府和神仙都只是隐秘行事，不利于三界良性发展。”

　　“所以？”

　　“所以，辛苦你了。”

　　与天帝商谈时，天帝陛下和蔼一笑，露出仿佛慈父的笑容。

　　而岁无虞也提出了相应的限制，事务所必须有一部分自主权，不能完全按照天界的规矩行事，所有人事安排由地府决定，天界不得擅自干预。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岁无虞伸出手，毫无心理负担地说：“钱钱，饿饿，多多。”

　　天帝爽快地给了岁无虞公家仓库的钥匙，让岁无虞有需要就去里面取。

　　身为一只乌鸦精，岁无虞具有看到宝物就恨不得全都收入囊中的良好品德。

　　她拼命地克制出全都拿走的欲｜望，只随身携带部分财宝回到人界。

　　在魏暮时和谢津渡的注视下，岁无虞道：“事务所有钱了，收拾东西，我们搬家。”

　　轰轰烈烈的搬事务所行动开始了，薅起冷漠的塔那托斯，岁无虞威胁他如果不帮忙、不做事，就把他丢到马路中央自生自灭。

　　没有钱没有监护人样子像未成年的塔那托斯：“……”

　　“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搬，这闹市区附近什么都有，我们要搬到郊外，多不方便啊。”岁无虞叹着气，“做人……哦不，做神要有承担责任的勇气啊，你这样让睡神殿下怎么想？”

　　其实本来就是要搬的，只不过提早了点。

　　但这个提早的原因总归是塔那托斯的到来吧？

　　岁无虞毫无愧疚地指挥着塔那托斯搬货。

　　塔那托斯良心发痛，从谢津渡手里抢过箱子，小小的脚步慢慢挪动到负责搬东西的货车上。

　　此时的塔那托斯，根本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东方愧疚教育美学。

　　谢津渡看得心惊胆战，塔那托斯虽是神，可看着跟个普通的小孩没区别，他一步三回头，最终被路过的岁无虞无情吐槽。

　　“小谢，你像个担心自家孩子的奶爸。”

　　“放手吧，现在提倡让孩子自由成长。”

　　谢津渡干笑一声，不再回头。殊不知搬完东西的塔那托斯已经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了。

　　为什么没有用？

　　一个人类，一个妖怪，等级都比他低，连鬼仙都受到了影响。

　　看不见他的人类，无不畏惧与憎恶死神。

　　他收割过一对相爱之人的灵魂，收割过一个年轻女子的生命，他是不详，是黑暗。

　　看得见他的神妖，没有不厌恶他的神力的。

　　塔那托斯微微怔神。

　　手腕上青玉圆珠触感温亮，两粒朱砂间杂其中。

　　这是岁无虞从天界拿来的至宝，能够清心驱邪，暂且把塔那托斯外泄的神力收拢起来，让旁人旁物不受到太多影响。

　　天帝随性惯了，几千年前搜寻的宝物连个名字都没取，就全全送给了岁无虞。

　　而岁无虞显然继承了天帝陛下的大方与睚眦必报的个性，帮你是本性，要得到回报是必然。

　　十几个箱子叠在一起，谢津渡来来去去几趟，已经把大半搬完。

　　谢津渡低着头，把箱子一提，塔那托斯仍在原地，见谢津渡把箱子拿起来，他连忙过去要继续把谢津渡的箱子拿来。

　　谢津渡实在看不下去小孩样的塔那托斯干重力活，身子一倾，避开塔那托斯。

　　塔那托斯说：“我来吧。”

　　谢津渡笑了笑：“不用，你去帮老板吧，老板负责办公室的一半，我们几个加起来才负责其他一半。”

　　塔那托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不能让一个小妖怪负担那么多东西。

　　于是塔那托斯去了后边仓库。

　　可他还是卡了壳。

　　岁无虞从办公室里翻出一根棒棒糖，好在还没过期，她便剥了糖纸，把棒棒糖含在嘴里。

　　她含着棒棒糖，一手搬着一个箱子，另一只手还搬着箱子，岁无虞对两个箱子都没有使用力量，箱子像棉花一样被她一层层叠在手心中。

　　以塔那托斯的身高，远远望去，像一座高山。

　　岁无虞一回的箱子是别人十回箱子的量。

　　塔那托斯：“……”

　　塔那托斯：“你没有使用妖力。”

　　“别告诉我不使用力量你连一个小箱子都搬不动。”

　　岁无虞没有回头，淡声道。

　　“我只是意外你不使用妖力而已。”塔那托斯说。

　　“人界跟天界……神界不一样，过度使用力量会影响五行。所以除了特殊情况，我们都当自己是比普通人强壮一点的人类罢了。”

　　这里，跟冥神界不同。

　　这里的神和妖，妖与人，没有太多区别，希腊神系的神灵惯常喜欢明争暗斗，人界的事情能摆烂的就摆烂，摆不平的就乌泱泱一众神互相推诿处理。

　　塔那托斯想起来了，最初喜欢上东方的理由。

　　“喂，不要偷懒。”

　　岁无虞语气平平：“偷懒你把你拖去人贩子那卖了。”

　　塔那托斯一瞬间建立的对岁无虞的好感滤镜轰然崩塌。

　　“哦。”

　　没有神力的他只是个弱小可怜的柔弱正太。

　　塔那托斯暂且接受了岁无虞的指令，小短腿来回奔波，一会那里忙忙，一会这里忙忙，干完活心满意足地抹了把汗水。

　　谢津渡收拾完，眼神复杂地说：“神的适应速度果然跟凡人不能比。”

　　岁无虞却不赞同，她说：“劳动使人光荣，这是劳动神灵的满足。”

　　塔那托斯踮着脚，手上抱着箱子，头顶顶着箱子，摇摇晃晃地递给货车司机。

　　谢津渡任劳任怨地继续过去帮忙。

　　岁无虞冷嗤道：“烂好心。”

　　收拾物品用了两天时间，地府的交接工作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能帮忙的鬼仙都尽可能地来帮忙。

　　孟婆，本名孟长欢。民间虽时常描述她为一位看破沧桑白发苍苍的老人，可实则本人美艳逼人，性子泼辣，行事爽利桀骜，酷爱制作各种与众不同的膳食，孟婆汤就是她最著名的杰作。

　　此刻，孟长欢得到事务所重新搬迁的消息，精神重振，提着一大碗新做的汤药来做慰问品。

　　顺便拉来宅家打了几天排位熬得眼睛发肿的陆之道。

　　陆之道不来，孟长欢就喂了碗汤，陆之道跟打了鸡血一样嘤嘤呜呜地跑进事务所，说什么都不肯出现。

　　“陆大人，来喝一口嘛，我们家小兔子都说好喝。”

　　孟长欢的呼唤声像女鬼一样，回荡在事务所中。

　　事务所大半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此时又在郊外，没多少行人出没，面对陆之道和孟长欢的“打闹”，岁无虞无情地拒绝了陆之道的求助。

　　“擅离职守，现在才回来？长欢，灌他！”

　　岁无虞非但不救，还要推上陆之道一把。

　　孟长欢嫣然一笑，眉眼艳色动人。

　　“陆大人，请喝吧。”

　　陆之道白眼一翻，堂堂鬼仙竟打算装死！

　　黑气滚滚，气味浓郁，黑涩的苦味直冲陆之道天灵盖。

　　一阵涩生生的声音传来，打断两鬼的嬉戏。

　　“请问，这里是三界事务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