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乌鸦嘴呀》日尧野

22、【第三卷 红线牵】死神 地狱空荡荡

　　极具特色的镰刀与斗篷，大半面容隐没在宽大漆黑的兜帽下，金色的发丝若隐若现，露出的一截指节白骨森森。

　　岁无虞眉峰斜挑，仔细把来者打量一番，神色了然。

　　东方有地府，西方有冥界。

　　地府有勾魂使，冥界有死神。

　　这人，怕就是不久后要来东方做客的冥神一系中的死神塔那托斯。

　　老方在半空中就霎时恢复理智，看到岁无虞那极为让人安心的背影，扑腾的双手卸了力，直到回到了地面。

　　老方像犯了什么错事，低着头，连声跟岁无虞道歉。

　　“小……小姐，对不起，七爷八爷回地府后，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鬼迷心窍……”

　　老方只是个普通鬼魂，没有力量能抵挡死神。

　　岁无虞不动声色地将老方护在身后：“有事之后再说。”

　　死神将镰刀架在肩膀上，金眸飘过一丝傲慢。

　　“东方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岁无虞犹豫了一下，发自内心地询问：“您就是塔那托斯大人？”

　　实在不怪岁无虞这样问，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乌鸦精，前三百年一直兢兢业业地修行训练，别说西方神了，东方神她都没见过多少。

　　“来者是客，来者都是客。”岁无虞笑道，“可华夏只相迎友者。”

　　塔那托斯不谙世事，常年在幽冥界生活，他消了音，格外认真地思考起岁无虞的意思。

　　兜帽里的塔纳托斯沉默良久，岁无虞和老张两人僵在原地，静待塔纳托斯发声。

　　“你……”

　　塔纳托斯刚吐出一个字就戛然而止。

　　巨大的镰刀倒在地面上，只是眨眼间，他攥着镰刀的手整整缩水了一倍，宽大的兜帽滑稽地披在小小的塔纳托斯身上，俨然一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模样。

　　“噗。”

　　忍笑的岁无虞成功得到了塔纳托斯的回应。

　　塔纳托斯的皮肤白透得发亮，金黄色的眼睛不轻不重地眨了两下，衬得他仿若金雕玉琢的贵族少年，矜贵又耀眼。

　　岁无虞心下疑惑，手却不安分地掐了掐那张可爱小脸蛋：“那你就是缩小版塔纳托斯了？”

　　这下是连敬称都省略了。

　　塔纳托斯拍掉岁无虞的手，试图威慑这只胆大包天的乌鸦精。

　　“小妖怪，你很狂妄。”

　　岁无虞不虞，两只手齐刷刷揉捏着塔纳托斯的脸颊肉：“小妖怪什么小妖怪，没礼貌！叫姐姐，来，跟我喊，姐姐。”

　　塔纳托斯仿佛遭受了奇耻大辱。可他不喊，岁无虞就不松开手，最后逼得他恨不得使用神力来把这只乌鸦精拍飞。

　　“神力消失了。”岁无虞明显感知到塔纳托斯下一步的动作。

　　玩笑也有分寸，岁无虞过了两把手瘾，遗憾地把这个一脸拽样的小正太放开。

　　“事务所的事……跟您有关系吧？”

　　“而且睡神殿下和冥神陛下呢？”

　　塔纳托斯冷哼一声，别过脸，不肯吱声。

　　岁无虞的手蠢蠢欲动，打算故技重施，结果塔纳托斯见了，连忙躲在斗篷里，把全身盖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留给岁无虞。

　　片刻，塔纳托斯在斗篷里闷声道：“我一个人来的，哥哥和两位陛下的签证还没办好。”

　　不只人出国要办通行证，神和神之间也需要秩序，一个神去往另一个神主宰地时都需要通行符。

　　“我……半年前来过华夏。”

　　“嗯。”

　　“当然是走正当程序进来的！”

　　岁无虞笑了：“堂堂死神殿下也没有偷渡的必要。”

　　“我弄丢了我的伴生神器，它可能……掉在华夏的任何一处，如果没有伴生神器，我就不能收割灵魂，无法履行神职。”

　　“哥哥说，他会帮我去找。”

　　岁无虞意味不明地在心里叹道。

　　怪不得这次西方冥神出行来得那样急。

　　主神级别的神出行都必须向官方报备，快则一月，慢则半年，按理来说东方这边应该更早得知消息，结果西方神这次来得太过匆忙，留给岁无虞等人的准备时间最多也就半月。

　　万物皆有灵，更别说常年在神明身边接受供奉的神器。

　　虽说西方忌讳死亡，可只要是神，就会有信徒，不然也不会长存于世。

　　“它很爱窝在我旁边。”塔纳托斯说，“没有我在，它从来不肯好好睡觉。”

　　岁无虞没有神器，前段时间收复的魔剑也没有好好交流过，实在不太懂塔纳托斯的烦恼。

　　她且当神器是只阿猫阿狗，需要用关怀和疼爱｜浇｜灌。

　　“没事的。”

　　岁无虞想了半天，憋出三个字。

　　小正太眼泪汪汪，她又憋出三个字：“我帮你。”

　　塔纳托斯的身体隐没在斗篷中，只露出一张脸来，两只手攥紧斗篷的边缘，似有点羞赧。

　　“虽然你跟一堆死人待在一块，但你是个好妖。”

　　岁无虞被发了“好妖卡”，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她有听说西方冥界只有几位干活的神灵，收割人的魂魄后就会把人送往地狱或者天堂，根本没有东方物尽其用的准则。

　　“小姐。”

　　被忽视已久的老方仰着头：“好像……上方，又有人……准备跳了。”

　　岁无虞：“……”

　　“命数已定，不可随意参与。”

　　自杀也需付出相应代价，百年不能参与轮回投胎，甚至排号的资格都没有。

　　老方“哦”了声，又补充道：“可是，那是小魏啊。”

　　“咱们事务所新来的那两个人类之一。”

　　岁无虞紧急撤回一步，无语地望向用脚丈量着天台距离的魏暮时。

　　“我忘了说，”塔纳托斯已经把斗篷调整成合适的大小，“我没有神器，神力会不稳定，时而消失，时而存在，有些抵抗力弱的生灵碰到我会产生负面情绪，严重者会轻生。”

　　“现在呢，神力应该是一、二、三成，那个人类应该会在栏杆边就放弃想法。”

　　岁无虞哪里管的上那么多？

　　别的人类她是没有权限去管，自家员工没活够就打算跳楼，正按照塔纳托斯那样等着，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岁无虞腾空飞起，匆匆赶至天台。

　　“小魏——”

　　身形纤弱的男人的魂魄仿佛被唤醒，坐在栏杆上，涣散的瞳孔一瞬聚焦。

　　而后，他好似回想起痛苦的记忆，猛地鬼哭狼嚎起来。

　　“师傅师傅，别把我吊起来！”

　　岁无虞：“……”

　　岁无虞默默后退，真情实感地佩服道家子弟的勤奋用功。

　　“一路走好。”

　　魏暮时被吓懵了，抽抽涕涕地从栏杆上摸爬滚打地下来，见到岁无虞后更是如同鸡｜仔见了鸡｜妈，止不住地诉苦。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些天那个死神有多恶劣！陆大人都去罢工打游戏了！”

　　岁无虞想，陆之道不过是做了他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连昵称都是不想工作想玩游戏。

　　“还有孟大人来送慰问品，死神大人喝完后晕过去了，孟大人吓坏了，她要跳忘川河硬生生被陆之道拦住了。”

　　岁无虞：“孟长欢做的汤连神都能毒晕，简直是生化武器啊……”

　　以后东西两方神灵遇见什么事谈不拢，就让孟长欢把孟婆汤扔进敌方嘴里。

　　问了一圈众鬼的情况，得知这批招募的人只剩下魏暮时和谢津渡，多余的人基本都跑了。

　　好几个人合同补偿全都不要了，魏暮时还特地发信息提醒那几个人记得回公司带回私人物品，那些人却连忙说烧了吧。

　　陆之道听罢也不强求，就全部批了辞职手续。

　　听说当时的谢津渡不可思议地问：“竟然可以反悔吗！”

　　陆之道说：“地府又不是强盗。”

　　“那我算什么！”谢津渡问。

　　“算你幸运。”

　　“小姐是强盗，”陆之道面不改色地改口，“乌鸦嘛，都喜欢一些不同的……人。”

　　岁无虞听魏暮时绘声绘色地描述，忍不住笑出声。

　　她一回到人界就去了天庭，想来也两三日没见过拐来的人类了。

　　岁无虞不由得问：“小谢呢？”

　　魏暮时一拍脑门：“对对，我先前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一股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希望，想直接从顶楼上跳下去。”

　　“我跟谢兄说了，谢兄还劝我不要轻生，刚刚我还发了诀别短信，现在……”

　　铁锈斑驳的门“咚”地一声，谢津渡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单薄的衬衫的扣子七扭八歪地扣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一丝焦急。

　　谢津渡在脑海里编辑了八百字劝导小作文。

　　他怕不够，还问了人工智能。

　　交谈甚欢的岁无虞和魏暮时齐齐回头看去。

　　魏暮时：“谢……谢兄。”

　　完蛋了。

　　也不知道自己耍什么疯，硬跟谢津渡说人间不值得。

　　这下，如何解释都得挨一顿骂。

　　魏暮时硬着头皮，慢慢踱步到谢津渡身前。

　　吞吞吐吐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劳烦小姐，又劳烦上班的同事，他来这里就分明是添乱的！

　　师傅说的对，他可能真的不适合……做任何一份工作。

　　谢津渡看见完好无损的魏暮时，乍得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

　　谢津渡拍了拍魏暮时：“下次，别做傻事。”

　　岁无虞离开三日，前两天，只有一天是周日，一天是谢津渡上课的日子。

　　所以，谢津渡应该也接触到了死神塔纳托斯。

　　岁无虞走上前，问道：“小谢，你对活着有无什么看法？”

　　谢津渡看了看魏暮时，又看了看岁无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岁无虞这样问，可岁无虞这样问，肯定有她的道理。

　　魏暮时刚刚又想轻生，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岁无虞想通过自己来安慰魏暮时。

　　谢津渡斩钉截铁地说：“珍爱生命，从你我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