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乌鸦嘴呀》日尧野

24、怕狗 她也有怕的

　　陆之道趁着询问的空当，从孟长欢的魔爪下逃脱，整理了下凌乱的衣服，他飞一样地起身去迎接来客。

　　三界事务所，顾名思义，处理的明面上不会专门设置部门处理的工作。

　　例如误被野鬼缠身的人。

　　例如妖和鬼之间的闹事。

　　例如因各种原因变成地缚灵无法投胎的鬼的求助。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事务所做不到的。

　　但跟世间所有规矩并无不同，佛渡信徒，神渡信众，而事务所只帮有缘人。

　　寻常人看不到事务所的官方介绍，更看不到事务所的招聘消息，如同缠绕的毛线球，一头连着一尾，兜兜转转，有缘人终会来到三界事务所。

　　孟长欢无奈，把汤分别递给谢津渡、魏暮时，二人接连拒绝。

　　死神她是不敢递了，上次递了险些引发弑神惨案。万一死神真死在华夏，那好不容易和平千年的东西方恐怕又有争端。

　　自己的汤，还是给自家人喝吧。

　　岁无虞看不下去，唤了声：“长欢，别给汤了，过来坐下。”

　　原以为孟婆还要继续，结果孟长欢“哦”了声，就乖乖坐在椅子上。

　　“其实这汤就是滋补身心的，很容易消解郁气……”孟长欢郁闷地把那汤一饮而尽，神色未变。

　　那汤除了孟婆外，地府没人敢喝。

　　孟婆坐在那，又开始研究下一轮美食。

　　陆之道把来客请进会客室，谢津渡倒了一杯清茶，放在来客的面前。

　　“谢谢。”

　　来者是名女性，她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单手扶了扶眼镜，面色有些犹豫，但纠结再三，她还是问了了句自己都不确定有答案的问题。

　　“你们这里，能看桃花吗？”

　　“哪种桃花？”

　　岁无虞依靠在门边：“阳的？还是……阴的。”

　　女人顿了顿，拿出手机，陆之道当时倾情制作的事务所介绍呈现在谢津渡的眼前。

　　谢津渡想，他当时就是被这颇具正式的官网介绍哄骗到了。

　　“我在看到了你们的官网介绍，碰巧……”

　　“碰巧我们在这个城市，还有，有人……或许不是人，告诉你我们这里有用。”

　　岁无虞一语点中，女人这下倒是有些惊讶了，她张了张嘴，像是忘记了要说什么。

　　“您继续吧。”

　　岁无虞把未动的茶盏往女人的方向一推：“喝点热的，或许能平静一下心情。”

　　女人接受了岁无虞的好心，抿了抿散发着清香的茶水。明明是滚烫的温度，茶盏上方源源不断的蒸汽，可入口却是刚好适口，味道竟也出奇的清香，女人没忍住，把那杯茶一饮而尽。

　　“好茶。”女人时常出入大大小小的饭局，高端的商务宴席更是不缺，她犯了职业病，提了几分兴致，“你们这是哪里的供货商？赶明日，我给我们公司也批发一些。”

　　什么茶？

　　孟婆的手笔。这茶在天界都很受欢迎。用奈何桥附近曼珠沙华叶子制作的茶，烘烤七七四十九日，其中历经多项繁复程序，才方能得到这种格外清香的茶叶。

　　不敢说，说出来怕吓到面前的女人。

　　“苏小姐，请继续吧。”岁无虞说。

　　“哦哦，抱歉。”

　　女人喝的茶有提神醒脑、消解郁气的功效，喝完茶后女人多日因桃花没睡好的头脑异常清醒，头疼也缓解了不少。

　　她敏锐地捕捉到岁无虞对她的称呼。

　　“我好像，没有说过我的姓氏吧？”

　　“您都来这里了，还会在乎这个吗？苏雯女士。”

　　苏雯一怔，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说他是阴桃花，其实也不太对。可是我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说法来说明这件事，我翻遍了互联网，有类似经验的人说这是阴桃花。”

　　苏雯一头柔顺的直发，她把碎发别至耳后，一颗亮晶晶的耳钉闪烁着银光。

　　“因为，是他推荐我来这里的，是那个所谓的阴桃花让我来找你们的。”

　　“我要说他不是坏人吗？”苏雯摇了摇头，“都这把年纪了，我也不会有那种想法，可我实在被折磨得受不了了。”

　　“一闭上眼睛，我的脑海就会自动浮现出他的身影，连办公的时候都无法专心致志，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得什么相思病了，可我现实里根本不认识他！我还去看过精神病医生，吃了药才勉强能睡着。”

　　岁无虞看着近乎要哭出来的苏雯，等会她话音刚落，就紧接着问道：“苏小姐，冒昧问一下，你的耳钉是谁送给你的？”

　　苏雯吸了吸鼻子，锁着眉头，不满地问：“这跟这个梦里的男人有关系吗？”

　　她本身性格强势，在公司里都是顶头上司，语气略显质疑。

　　岁无虞没有多言，看着苏雯，从谢津渡抱着的托盘上拿起一个茶盏。

　　釉色浸着浅碧，岁无虞把玩着茶盏，半盏茶水微微摇晃。

　　“耳为采听官，主先天根基，穿孔极易凿开气运，更别说你这耳钉是用铁钉制作。”

　　苏雯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

　　“铁钉知道是什么吧？你身上有鬼气，最近去过葬礼帮忙守过葬，想必不需要我提醒。”

　　岁无虞为苏雯空掉的茶盏中盛满茶水：“铁五行属金，棺材上的钉子就是用铁做的。”

　　苏雯不信邪地把耳钉取下，由于太过用力，柔软的耳垂上还有着丝丝确切的痛感。

　　她一摸，再一看，终于确信了岁无虞的说法。

　　她发着抖，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半天都没能喘上来。

　　“不可能。”

　　苏雯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她迅速从椅子上起来，拿起包，大步向事务所门的方向走去。

　　“印堂发黑，颧骨中虚红，假神之样。”陆之道扶着脸颊，慢悠悠地问：“你确定要让她一走了之？”

　　这一走，怕是没有回头路啊。

　　“三天，不出三天，她会回来。”一直一言不发的谢津渡忽然道，“她印堂宽阔，周围气息纯净，是能逢凶化吉的命格。”

　　陆之道疑惑道：“你能看见气运？”

　　谢津渡眨了眨眼：“气运？”

　　“比如人周围的白色黑色或者其他颜色，这颜色彰显着一个人气运，你能看到人周围的颜色，就证明你能看到人的气运。”

　　陆之道靠在办公椅上，三百六十度旋转，摇晃着脑袋谭道：“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怪不得小姐能一眼就瞧上你。”

　　谢津渡还没弄明白陆之道的意思，他没几天认真听过家里道观的课程，一门心思都放在数理化上。

　　苏雯已经快走到门边，远远瞧见自己的车车门打开，把糟心事抛之脑后，想起车里有谁在，着急地唤道：“小白！”

　　一团毛茸茸从车里蹿出，身姿矫健地躲开苏雯的抓捕，目标明确地冲进事务所，苏雯追不上毛茸茸，气喘息息地喊着：“小姐，小姐，我的宠物不知为什么打开了车门，自己进去了！”

　　奔跑的毛茸茸把暗自伤神的孟长欢惊了个措手不及，原是想用法力抓的，结果苏雯在那边，只得踩了个急刹车。

　　她大喊着：“小姐，老陆，抓猫！是客人的猫！猫跑进去了！”

　　是猫是狗是老鼠其实孟长欢根本没看清，因为那毛长得覆盖着那团生物的整个身体，耳朵上嘴唇上无不是白色的绒毛。

　　魏暮时好不容易抓住了，那毛绒绒后腿发力，把魏暮时踢的眼泪翻滚，在地上疼得打滚。

　　“对不起，对不起。”苏雯拿出纸，给魏暮时按住，“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能跑出来，对不起。”

　　被岁无虞打发去打扫卫生的塔那托斯恨恨地把扫帚往地下一攮，把拖把桶提来，打算拖地。

　　那毛绒绒好似有目标，工作室四处都看了一遍，唯有死神和会客厅没去，它嗅着路线，最终目不斜视地奔向塔那托斯。

　　毛绒绒扑倒了拖把桶，一地水倾泻在地板上。

　　塔那托斯的心血费了一半。

　　刚打扫完卫生的塔那托斯：“……”

　　他！还！没！有！使！用！神！力！

　　全都是他自己做的！！！

　　管你什么猫狗！今天遇见死神，你死定了！

　　“不对……你不是，你的身上，不属于我们这片区域。”

　　低沉的男声落在塔那托斯的耳边，附近没人，那就只能是面前的毛绒绒的声音。

　　塔那托斯提起毛绒绒，不顾它的挣扎，饶有兴致道：“神兽？”

　　他在冥界还没见过真正的神兽。

　　赶来的岁无虞见塔那托斯提着一个似狗非狗的生物，寒毛倒竖，退开速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岁无虞把身后的陆之道谢津渡推到身前，一鬼一人像叠罗汉一样往前踉踉跄跄走了两下。

　　“去，去，去。”

　　岁无虞的尾音都在发颤：“塔那托斯，把那东西给我扔远点！离我一米！不，离我十米！”

　　被折磨已久的塔那托斯肯定不会乖乖听话，狞笑着，像小说里疯癫的反派。

　　一步步向岁无虞逼近，陆之道默默从罗汉里出来，罗汉仅剩谢津渡一人。

　　谢津渡倒不怕狗，只是知道岁无虞有怕的东西，觉得格外稀奇。

　　“不恐怖的。”塔那托斯说。

　　“滚。”

　　谢津渡第一次听到岁无虞说脏话。

　　无奈之下，他用身体把岁无虞和塔那托斯隔开。

　　下一秒，那只毛绒绒扒着谢津渡的脸。

　　它说：“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