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乌鸦嘴呀》日尧野

21、姐姐 误入🔞

　　云霄阁内，一片寂静，唯有玄光泉中的水流唰唰作响。

　　岁无虞左顾右盼，眸光倏地一颤。

　　乌黑的发丝扑落在柔软的云锦地毯上，银色的发簪随意的插｜在发髻上，女子容貌秀丽，眉眼英气，雌雄难辨，唯有眼尾处泛着淡淡的绯红。

　　女子躺在地上，一扬手，便要朝身上压着的男人扇去。

　　姿势分外暧昧，面如冠玉的男子容色冷肃，收起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接住女人的巴掌。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门扉响动，二人当即闻声一同回过头去。

　　岁无虞：“……”

　　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车底。

　　千万句国粹从岁无虞脑海里飘过，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打扰了。”

　　“等等！阿虞！”

　　那女子慌忙起身，耳垂染着红霞，恶狠狠地朝男子那边瞪着。

　　“你误会了。”

　　那男子握拳轻咳一声，任谁被撞见这样的场面都难免尴尬，可他的脸偏偏比城墙还厚，顶着女子要杀人的眼光，依旧朗朗道：“回来了，阿虞。”

　　“别那么叫我。”

　　岁无虞看女子艰难地想要起身，额间沁出冷汗，连忙上前扶住女子。

　　“姐姐，有事慢慢说，别急。”

　　倒了杯仙酿，岁无虞轻抚着女子的背脊，为女子喂下。

　　岁无虞翻了个白眼：“陛下，强取豪夺也请换位人选，姐姐，跟我去地府吧。”

　　说着说着，真要背起女子。

　　“阿虞，不是这样的！”

　　“且慢，等我解释一下！”

　　两人一唱一和，岁无虞面不改色。

　　岁无虞剜过气质非凡的天帝，骂道：“无虞真是看错陛下了。”

　　天帝：“……”

　　他可怜巴巴地朝扶光寻求安慰：“见微。”

　　扶光自然没给天帝好脸色，她摸了摸岁无虞白嫩的面颊，生硬地转过话题：“怎么感觉你瘦了？”

　　扶光上神总是岁无虞心底的第一位。

　　既然扶光上神不愿再提，岁无虞也不会生拉硬拽扶光在这事给她一个说法。

　　说到底，这也是扶光的私事。

　　不过，该能拉回来的还是要拉回来的。

　　岁无虞认真地询问道：“姐姐，您要来搬来地府住吗？”

　　天帝：“……”

　　扶光：“不必。”

　　扶光含着笑：“我们阿虞长大了，都知道为姐姐着想了，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我来看看姐姐都不行？”

　　“怎么会，阿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姐姐全力支持你。”

　　言归正传，岁无虞简要地提及最近几件事。

　　窥阴镜也好，青沂娘娘也好，她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陛下，我认为……”

　　天帝打断岁无虞：“叫见微姐姐，怎么对我这般生疏？”

　　岁无虞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咬出两个字：“陛下。”

　　天帝陛下虽贵为天界九五之尊，仅次于天道之下，可此人毫无脾气，任谁来都是乐呵呵的模样，在扶光与岁无虞面前更是不着调。

　　天帝收起那般不正经的神色，严肃起来，他还是颇有美男子的姿色的。

　　坊间有传言，早年与扶光上神一起作战时，他扮演扬州瘦马，打入敌方阵营，他摇着乾坤扇，笑眯眯地把敌方一并抓获，扶光经常因此占口头上风，并时不时拿这事打趣天帝陛下。

　　除了扶光，也没人敢招惹天帝。

　　“窥阴镜……早就坏了。”

　　天帝这样说，岁无虞蹙着眉：“早就坏了？不是刚坏？那您时常去水镜渊是为了？”

　　“这是迟早的事，有人盯着这地方久了。”扶光冷声，“天界也是时候整顿秩序了。”

　　岁无虞愣了：“陛下是故意的？”

　　天界的确有天帝的各种流言蜚语，常年待在地府的鬼仙都知道当今天帝性格与年轻时大相庭径，现在哪哪都是个和事佬，哪里都掺一脚，哪里都有他一腿，可始终没做出什么成绩。

　　扶光上神自愿退居当时的天帝选举，让天帝大放异彩，诸多猜测，不予赘述。

　　“你且安心在地府待着，不必担心你姐姐，她有我照顾。”

　　“姐姐。”岁无虞握住扶光上神的手，忧心忡忡道，“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跟我讲，阿虞能拿来的，定不会让姐姐受委屈。”

　　她原以为自己跟扶光距离远了，日常凭借着青鸟书信交流，偶然让黎昭帮忙照顾上神。

　　再亲密的人，在一起的日子短了，也会渐行渐远。

　　但好像又不是这样。

　　姐姐一直是她最崇拜的神。

　　就算远了，她也依然是自己的姐姐，那个从战火中带她出来，亲手养育她长大的姐姐。

　　“对了，还有魔剑和香炉。”

　　岁无虞把香炉和魔剑一起放在桌面上，空间锦囊中的锦鲤放在玄光池里。

　　天帝叹道：“青沂作为一方河神早已殚精竭虑，它这样暂且也无法化形，把它放在玄关池里养伤，不出百年定能疗愈，至于云峤，十二上仙那边会亲自处置。”

　　扶光盯着在玄关池里没有动静的锦鲤半晌，默默别过头。

　　天帝这个位置，她和面前的这位朋友，恐怕都不能做得最好。

　　“无虞还有一个拙见。”

　　天帝颔首：“你我不必客气，直说便好。”

　　岁无虞拱手行李，她朗朗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青沂娘娘所处的临溪镇更是偏远中的偏远，很多事还没等天上的人赶过去，那边的苦果就已铸成。如果有更好的联系手段，临溪镇的死伤并不会那么多。”

　　天界的联系方式还停留在青鸟一类，极度依靠法力和灵识。

　　天帝：“阿虞此话不假，这件事我与见微从前也有考量，近日已经在试用阶段，只是因各类小神众多没有全面扩展。”

　　扶光道：“阿虞的地府网络做得不错，怀安，我认为可以让阿虞一试。”

　　天帝目光垂落，落在岁无虞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上，殊自一笑。

　　“那就全权委托给你了。”

　　临溪镇的事商量完成，岁无虞又把话头指向别处。

　　这也是她这次来的关键所在。

　　岁无虞说：“百年前，魔剑灵识沉睡。在我与堕神战斗时，它出面帮了我。”

　　魔剑是好是坏，轮不到她来评判。

　　岁无虞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魔剑帮了她。

　　至少，魔剑不是“岁无虞”的敌人。

　　可魔剑还是能伤害神之根本的要器，要是贸然把它当作普通剑灵使用，未免有太大风险。

　　天帝了然：“你这是来为你的新宠物讨物件来了？”

　　“上次是只没有翅膀的白鸦，现在是魔剑，我们阿虞，天生就不是普通妖怪。”

　　听扶光喟叹道，天帝无奈：“我知道了。”

　　岁无虞道：“我不能限制它的自由，可陛下，无休止的自由联系着破坏，倘若它的自由需要牺牲别人的自由，那我愿意给予它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自由。”

　　横、竖、撇、捺，天帝挨个在空中化了一道符咒，为天帝者，天生具备创造不俗之物的能力。

　　一道墨绿色的剑穗呈于岁无虞手心，岁无虞面色闪过欣喜。

　　天道启示有云：此物联系剑灵与使用者，如果剑灵有意伤人，则自动禁锢灵魂。

　　“满意了？”

　　“满意了。”

　　岁无虞很开心，临走前，她欲言又止地瞥过扶光与天帝。

　　扶光一眼就看出了岁无虞在想什么，她好笑道：“少看点人间泡沫剧吧。”

　　岁无虞：“……”

　　“多年朋友，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倒是你，去人间看惯了情爱，就以为什么都是情爱了。”

　　扶光一本正经地教训着：“世间情有多样，不可全然看□□情，女子和女子，男子和女子，男子和男子，都是一样的道理。”

　　莫名挨了一顿教诲，岁无虞盯道：“那你们两在干嘛？没有任何感情的亲密接触？”

　　扶光：“……”

　　天帝：“……”

　　岁无虞好意提醒道：“姐姐还是病人呢。”

　　天帝：“……”

　　这小姑娘的言外之意是在骂他是禽兽吧？

　　谁误会扶光都行，唯独岁无虞不能误会。

　　扶光顿了顿，慢吞吞地说：“他在帮我找东西。”

　　岁无虞：“……”

　　岁无虞只得随着姐姐去了。

　　她什么也没说，神色微妙地离开云霄阁。

　　云霄阁又回归寂静。

　　视野里岁无虞的身影愈行愈远，确认岁无虞不见踪迹，扶光似终是压抑不住，勉强维持的笑如同一张假面被剥离，她捂着胸口，竟猛然咳出血来。

　　“不告诉她，真的好吗？”

　　天帝替扶光擦拭着血迹，幽幽道：“阿虞的力量又变强了……只愿大道有情，能垂怜这一世的她。”

　　扶光虚弱地说：“不必怀念，不必遗憾，我的阿虞，生来就是烂漫自由的。”

　　违逆天道者，再多的功德也填补不了已经惨败的身躯。

　　岁无虞的所作所为，终究是望梅止渴。

　　妖族动荡，三界维系千年的和平隐隐有被打破之兆。

　　扶光咳得更为厉害了，天帝连忙扶着扶光卧床躺下，一边用输送着神力尽力缓解着扶光的痛苦

　　天帝垂着眼帘浅浅一叹，忆起古灵精怪的乌鸦少女。

　　扶光道：“怀安，你特地让阿虞去了那事务所，莫不是又想让她走上同样的道路？”

　　“阿虞，是天道的宠儿，哪怕现在，亦是如此。”

　　获得多少，就要付出多少，有一还一，向来是天道的准则。

　　“见微，等你病好后，我们就去人间吧，去人间看看阿虞。”

　　天帝不答，只这样说。

　　扶光避开他的目光，欣然应允：“好。”

　　——
　　岁无虞一下凡，手机就通了信号，接二连三的消息推送到手机主页。

　　天界和人界有时差，在天界约莫待了一会，回到人界，已经过去四天了。

　　【孟婆桥边来碗汤：小姐，我的汤真的那么难喝吗？】

　　岁无虞：“？”

　　孟婆汤难喝是一天两天的事吗？

　　【不想工作想玩游戏：小姐，你觉得，我辞职怎么样？我是真的想去打电竞，但有时候游戏一局一局的输，我真的带不动猪队友，我真的好累……】

　　岁无虞：“？？”

　　电竞有年龄歧视的！

　　【他是老黑：小姐，不是说建立新工作室吗？我和老黑回来了，按照你发的地位，这里怎么是电话传销组织，听周边的工作人员说前两天被警方打包带走了！】

　　岁无虞：“？？？”

　　她是去了趟天界没错吧？不是去了异世界吧？回来后怎么变得如此陌生！

　　到底发生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

　　岁无虞恨不得安上脚底生风，飞速去往事务所。

　　寻了处人少僻静的地方，岁无虞腾云而起，魔剑适时地垫在脚下，以便她御剑飞行。

　　岁无虞着急忙慌地在天上给一堆人打电话，电话还没接通，岁无虞随意朝四处一瞧，没承想这一瞧，竟定住了！

　　只见三界事务所的顶楼上方，一名男子腿打着颤，一杯酒一杯酒灌入喉咙，辛辣的气味刺得他胃里灼烧得难受，他一把鼻子一把泪，哭得那是十分惨烈。

　　岁无虞眸色骤凝，这不是事务所的保安老方吗！

　　担心吓到活人，可事务所又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岁无虞便选用一位刚死不久的并且死相不是极为凄惨的人作为保安。

　　老方英年早逝，四十岁的年纪因过度吸烟酗酒患上胃癌，前些日子发愤图强，在保卫司寻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工作，又辗转应聘了事务所的保安。

　　“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老方双手张开，瓶瓶罐罐整齐地排列在屋檐处。

　　岁无虞都看呆了。

　　那边的电话接起几秒，孟婆哭得稀里哗啦：“小姐！你说，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还会有其他孟婆！上一代孟婆跟我比较，到底哪一个更合您的心意……！”

　　岁无虞无情地挂断电话。

　　老张如同大鹏展翅，双脚远离天台，腾空一跃。

　　“干什么想不开啊！”

　　况且……况且你一个鬼，死了有什么用处！鬼能死吗！

　　可到底是自家员工，岁无虞实在不卒旁观。

　　让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未免也太痛苦了。

　　魔剑七扭八歪，剑灵感受到岁无虞的意志，在老张彻底跌落在地面前接住了他。

　　阴影遮蔽着正午的太阳光，岁无虞感受到头顶上方一道格外不愉快的视线。

　　“死人，有活下去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