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34、第 34 章 昼间温软，

　　一夜安睡，天光轻柔洒落卧室。淼淼缓缓睁眼，昨日生理期带来的酸胀钝痛消散大半，身体依旧发沉发软。
　　虽说状态好转，她也不打算出门，只想一整天宅在家里，整理近期的工作，好好歇一歇。
　　醒来拿起手机，先看到了凡凡发来的消息。凡凡告诉淼淼，自己今天特意请假，不想去上班，只想在家里陪着她，淼淼看到这句话，嘴角上扬，心里温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凡凡几次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着凉。这份简简单单的陪伴，让淼淼心里格外踏实安稳。
　　淼淼顺着凡凡之前的嘱咐告诉他，自己已经在线上订好了新鲜食材，中午打算做些清淡的饭菜。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后，凡凡便再也没有回复。
　　淼淼并未多想，只当对方临时有事走开了。她放下手机，慢悠悠起床洗漱，简单啃了一小块面包垫肚子，又陪着团团玩闹片刻，随后将零散的咨询记录逐一整理归档，安静消磨着上午的时光。
　　等到上午十一点，她起身走进厨房准备午饭。淼淼往常不爱下厨，平日里一个人过日子总觉得没必要折腾，大多时候直接点外卖，就算偶尔进厨房，也只是煮一碗挂面凑合一口。但今天记着凡凡的叮嘱，她愿意静下心给自己认真做一顿饭。
　　她焖了一点米饭，炒了一盘西红柿鸡蛋，额外煮了一小碗酸辣汤，简简单单凑齐一餐午饭。饭菜做好后，她拍下照片发给凡凡，想让他安心，知道自己有好好听话、好好照顾自己。
　　消息静静停在对话框，没有回复，没有任何动态。
　　整个中午悄然过去，依旧杳无音信。淼淼心底微微落空，一遍遍宽慰自己，他应该只是临时忙碌无暇看手机。她安静吃完饭、收拾好餐桌，抱着团团躺在床上发呆。
　　漫长的下午缓缓铺开，手机始终一片沉寂。凡凡自上午断联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半分踪迹。
　　就在浅浅的不安慢慢堆积时，微信忽然弹出消息，发送人是程楚晏。
　　他从以前的同事口中得知淼淼昨日身体不适，特意发来消息，轻声问候她的近况与身体情况。
　　再次看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淼淼指尖微顿，尘封已久的过往涌上心头。
　　她与程楚晏的缘分，始于那家刚刚开业不久的教育机构。
　　那年是淼淼休学的第二年，她不想一味依靠家里，于是在那家新开的小机构找了份教务的工作，想自食其力。也正是那一年，程楚晏从河北涿州来到北京，备考北大研究生，想要利用空余时间沉淀自己，积累阅历。彼时连同另外三位同事，五个人年纪相仿，一同入职这家机构，开启了共事的日子。
　　那天淼淼第一次见到程楚晏。他身形高高瘦瘦，皮肤很白，眉眼清浅干净，待人温和，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治愈。初见第一眼，淼淼心底生出几分浅浅好感，但并未多想。
　　全职共事的日子里，淼淼负责机构教务内勤工作，排课、整理档案、统筹课时，很是琐碎。而程楚晏是机构的授课老师，他功课扎实，能力出众，专门负责带尖子生的拔高课程。
　　那时候五个人有时结伴吃工作餐，饭桌上淼淼大多时候和两个性格爽朗的东北女孩说笑闲谈，程楚晏则常常和另一位男同事凑在一起讨论难题，偶尔才会一起闲聊。
　　淼淼有时候会见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短发女生，站在机构门口等候程楚晏下班，两人会牵手离开。淼淼知道那是对方的女友，于是刻意保持距离，只把心底那点浅浅的欣赏悄悄收好，安分做好自己的工作。
　　后来，各自的人生轨迹慢慢偏移。
　　淼淼休学结束，返校继续攻读本科课程，便从机构全职转为兼职，只在课余空闲、周末过来，辅导基础学段的学生完成作业，工作轻松简单。
　　而程楚晏顺利考上北京大学硕士研究生，也不再固定坐班，同样转为机构兼职老师，只抽闲暇时间回来授课。
　　自此之后，两人只偶尔在机构相遇，日常交集愈发稀少，大多时候只是点头问好。
　　真正的熟络，始于一次主动的靠近。
　　有一天淼淼正准备离开机构，程楚晏叫住了她，向她要了QQ号码。起初两人只是偶尔线上闲聊几句，话题清淡、频次寥寥。但也是在这段断断续续的相处里，淼淼得知程楚晏早已分手，而程楚晏应该也了解了淼淼的生活状态。
　　那段时间没有轰轰烈烈的交集，没有刻意主动的奔赴，两人有空时就在线上闲聊，一点点熟悉。
　　他们真正确定关系、走到一起，是在淼淼大四的冬天。
　　程楚晏主动邀约淼淼，一同去地坛拍照。那天大雪纷飞，地坛银装素裹，处处落雪生诗。
　　那一天，皑皑白雪覆盖了整座园林。寂静的树下，漫天风雪之中，两人静静相望，积攒许久的默契、好感与心动，在清冷冬日里彻底落地。他们相拥而立，程楚晏浅浅的一吻，开启了往后七年漫长的相守时光。
　　在一起之后的那几年，是两人最辛苦也最踏实的相守岁月。
　　淼淼本科毕业后，继续读研。程楚晏硕士毕业后，顺利开启博士阶段的科研学习，在准备博士毕业论文期间，学业压力极大，海量的外文文献，晦涩的专业资料，以及繁杂的数据整理，常常让他终日伏案，不眠不休。
　　那时淼淼一直陪在他身边。
　　她自知英语并不算优异，可只要楚晏需要，她就逐词逐句对照词典，耐心查阅翻译，一点点帮他梳理校对大量国外文献。哪怕进度很慢，哪怕需要多次重复，她都认认真真陪着他整理。那时候淼淼陪着楚晏熬过无数个通宵。
　　也正因这份长久踏实的陪伴与帮助，在程楚晏最终定稿的博士论文致谢末尾，他郑重写下了淼淼的名字。
　　寥寥数语，诚恳真挚，感谢她一路走来，陪他整理文献、校对资料，陪他度过漫长枯燥的求学时光。
　　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赤诚又厚重的见证。
　　楚晏一路从硕士读到博士，再进入北大博士后流动站，而后深耕科研。淼淼一路安静陪伴，从复学到毕业，再到慢慢成长为独立的心理咨询师。
　　双方家长早已碰面相识，两家人相处和睦，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走完余生，安稳度日，岁岁相守。
　　淼淼怎么也没想到，这场整整七年的爱情长跑，最后会落得这般潦草难堪的结局。她并非无法接受爱意慢慢消散，也不是扛不住分手这个结果，真正击溃她的，是前男友与自己最好闺蜜联手带来的双重背叛。温柔过往尽数蒙上污渍，曾经所有真诚的陪伴，一瞬间都变得讽刺又悲凉。
　　纷繁的回忆缓缓散去，心口掠过一丝浅浅的苦涩。淼淼收回思绪，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没事。”
　　对方很快追问：“可不可以找个时间见面？”
　　淼淼没有丝毫犹豫，平静打出三个字：“不必了。”
　　简单几句对话就此终止，没有多余寒暄，没有拉扯纠缠。但淼淼的心情已经沉入低谷，这段在去年年底压垮她的过往，好像快要封存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凡凡的聊天界面，给凡凡发去一条消息：“凡凡，在忙么？”
　　他本是工作日，却特意请假，说要陪她。因为想要和他分享，她一改往日懒散的习惯，亲自下厨做饭，可凡凡却毫无征兆的断联，一整天杳无音讯。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底的慌乱与不解层层叠加，越积越重。
　　从午后到傍晚，从黄昏到夜深，天色一点点暗沉，手机始终死寂一片。没有解释，没有报备，没有一句平安。
　　淼淼实在不安，再次主动发消息询问他是否安好，可消息发出，依旧石沉大海。
　　夜深人静，团团蜷在枕边熟睡，屋内静谧无声。淼淼毫无睡意。
　　她强迫自己先读了《匆匆》，想静心，可是依然心绪起伏，焦灼难安。淼淼起身倒了温水，吃药后躺在床上。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别等、别盼、别胡思乱想，可思绪根本不受理智控制，目光一次次落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迟迟无法放下。
　　夜色彻底沉落，长夜寂静。
　　往日此刻，是两人温柔互道晚安的时刻。
　　可今夜，淼淼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不肯按下那两个字。
　　她还在等。
　　还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期许，等屏幕亮起，等一句解释，等一句平安。
　　漫漫长夜，满心温柔与忐忑，尽数困在这场无声的空等里，迟迟不肯落幕。
　　她轻轻把团团搂进怀里，就这么抱着小猫静静坐着，默默焦急地等候手机亮起。她下意识点开凡凡的微信聊天界面，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几番犹豫终究硬生生忍住，没有发送只言片语。她也找出了那个百色的电话号码，盯着那一串数字良久，最后也没有按下拨打键。
　　她低头贴着毛茸茸的小猫，喃喃发问：“团团，凡凡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