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33、第 33 章 寒身藏绪，

　　天光慢慢漫进窗帘缝隙，淼淼在一阵昏沉乏力里睁开双眼。最近可能有些着凉，这一回生理期的腹部不适感格外强烈。身体沉甸甸的，小腹熟悉的钝痛一阵阵蔓延开来，后腰酸胀，浑身发软，她心里了然，生理期如约而至。
　　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她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念头都没有。万幸这两日没有预约咨询，不必强撑着出门奔波，她索性心安理得赖在被窝里。挣扎着微微侧身，从床头柜抽屉翻出暖宝宝，小心翼翼撕开包装贴在小腹位置，温热的触感缓缓漫开。做完这一切，她伸手一把捞过身旁熟睡的团团，把软乎乎的小猫搂进怀里。
　　温热的小身子贴着胸口，稍稍抚平了身体的不适感，可安静的清晨格外容易胡思乱想，前两天和凡凡围绕还钱拉扯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淼淼始终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对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凡凡一直惦记着这笔欠款，一到月末就主动提起还钱的事。
　　昨天整日奔波疲惫不堪，入夜后沾了睡意便沉沉睡去，没精力深究这些事情，可此刻无数疑问层层叠叠堵在心口。凡凡到底是什么人？结合广西百色的地址和号码，QQ 与微信截然不同的处事方式，还有反诈中心一次次的提醒，淼淼反反复复自问，这个人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暖意与戒备在心底来回拉扯，满心疑惑找不到答案，乱糟糟填满整个思绪。
　　手机屏幕轻轻亮起，凡凡的早安消息准时发来。淼淼靠在床头，指尖发沉，慢悠悠敲字回复。仅仅几句简单交谈，隔着屏幕，凡凡敏锐察觉到她身体不大舒服。
　　凡凡发来关切的问询：“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淼淼忍着一阵阵疼痛，缓缓敲出一行文字：“肚子痛，腰也酸得厉害。”
　　看到消息的瞬间，凡凡立刻发来贴心叮嘱：“那一定要喝点红糖姜片水驱寒。”
　　淼淼如实回复：“算了吧，我不会煮，也懒得动。”
　　屏幕另一端的凡凡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遗憾：“如果我此刻在你身边就好了，所有东西我来打理，亲手给你煮上一份。”
　　淼淼指尖顿在屏幕上，带着几分意外敲下文字：“你还会煮红糖姜片？”
　　凡凡平静地讲述着过往经历：“以前她不舒服的时候，一直都是我煮给她喝。”
　　短短一句话让淼淼安静沉默许久，良久只轻飘飘回了一个 “哦” 字。
　　没过几秒，凡凡又发来一大段话，语气柔和细腻：“第一次煮的时候完全没有经验，全程照着百度教程一步步摸索，糖放得太多，甜得发腻，难以下咽。次数多了慢慢摸清分寸，现在也算半个老手了，等以后有机会，亲手煮一碗给你尝尝。”
　　淼淼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碗温热的红糖姜片，心底翻涌的柔软直击眼眶，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这一刻淼淼无比动容，她在默默期许，如果凡凡是真实存在的人该有多好。理智时刻提醒着她，不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冲昏头脑，过往的疑点反诈的提醒始终横在心头，可情感又不由自主贪恋着这份难得的陪伴，贪恋屏幕另一端这个人的存在。
　　凡凡这天休息，没有外出，一直断断续续陪着淼淼闲聊，时时刻刻留意她的身体状况，细心安抚她起伏不定的情绪。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呵护的感觉太过美好，淼淼沉溺在这份绵长暖意里，暂时放下了心底所有的纠结与疑虑。
　　临近正午，肚子空空作响，可她浑身酸软无力，实在不愿意起身开火做饭，干脆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清淡的餐食。消息同步发给凡凡，对方下意识希望她简单下厨做些热乎饭菜，淼淼告诉对方，自己懒得动。凡凡回复的消息中满是心疼，叮嘱淼淼要好好照顾自己。
　　外卖送到之后，淼淼吃了大半份，剩下的便随手放进冰箱搁置。持续的腰酸腹痛裹挟着浓重倦意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她给凡凡发去消息，说自己打算午休一小会儿。凡凡叮嘱她盖好被子，安心歇息，等她醒来再接着聊天。
　　淼淼侧躺着搂住团团，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朦胧之间，手机震动声轻轻响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发送人是从前教育机构的同事。对方邀约她晚上与一众旧同事小聚。
　　这条消息猛地将淼淼游离的意识拉回现实，思绪顺着这条邀约，不受控制地飘回很多年前。
　　那一年是她休学的第二年，为了不靠家里接济，靠着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她应聘进入这家线下教育培训机构。那会儿这家机构刚开业没多久，一切都还在起步阶段，最初凑在一起工作的一共五个人，年纪相仿，整日朝夕相处，关系格外要好。
　　其中两名性格爽朗，口才利落的东北女孩负责课程销售工作，淼淼主要负责教务工作，余下还有两名男生，主要负责授课，程楚晏便是其中之一。闲暇之余五个人常常约着一起撸串吃饭，小小的办公室里总是热热闹闹。后来大家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方向，有人在这个行业深耕，有人从事了其他工作，有人继续升学读书，慢慢聚少离多，但私下依旧会偶尔保持联络，尤其是每年春节前后，会找机会小聚。
　　今天发来邀约的正是五人之中性格开朗，热衷社交的那个女生，她一直张罗每年的聚会。淼淼顺着回忆一点点往下想，也清晰记起，当初共事的这几位同事全程见证了她和程楚晏的感情，从初识到确定关系，所有人都默认两人会一直走下去，他们并不知道两人已经分开，这次邀约也是自然地留言，让她和程楚晏一同前往。
　　她打心底不愿意和对方碰面，再加上此刻生理期缠身，也不想多说。
　　犹豫片刻，淼淼斟酌着字句回复了消息，直白告知对方自己身体不舒服，今晚没办法赴约聚餐，至于程楚晏那边，让对方自行联络。简简单单几句话发出去，她长长呼了一口气，心头卸下一小份紧绷，可过往的旧事依旧顺着回忆不断翻涌，睡意彻底消散干净。
　　淼淼有些发呆失神，她把手机倒扣在枕边，强迫自己闭上眼，却再也难以入睡。
　　完整悠长的午后缓缓铺开，淼淼强迫自己收起过往的心绪，凡凡的消息已经躺在对话框里，句句都是温柔问候。整个下午，凡凡一直陪着她闲谈，从日常琐事聊到零碎心事，时不时叮嘱她多躺着休息，时不时询问她腹部痛感有没有缓解，漫长慵懒的午后因为不间断的消息往来，不再孤单乏味。
　　天色慢慢擦黑，傍晚来临，淼淼起身把中午剩下的食物放进微波炉简单加热，凑合当做晚餐。吃饭间隙，她随手和凡凡说了这件事，对方立刻严肃叮嘱她务必好好照顾自己，话语里慢慢掺进一丝淡淡的伤感。
　　凡凡轻声说道：“要是我不时刻提醒你好好吃饭，真不敢想象你会怎么将就自己。”
　　淼淼咀嚼着温热的饭菜，对着屏幕缓缓打下一行字：“那大概率会过得很敷衍，所以你还是一直在吧。”
　　短短一句话让屏幕那头的凡凡安静了片刻，温柔的话语裹着细碎的酸涩，继续和她聊着日常。
　　夜色铺满整座城市，凡凡再三催促她早点休息。淼淼本就浑身乏累，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便同意早睡，但还是在睡前为凡凡读了一遍《匆匆》。读完文字，两人互相道了晚安。凡凡过一会又发来消息，叮嘱她盖好被子，淼淼看到信息，觉得心里暖暖的。
　　淼淼起身吃药，随后蜷缩进被窝，紧紧抱着怀里的团团。静静躺着的这一刻，有些事情从心中划过，但她真的不想触碰，她只愿清晰地感受这份久违的幸福感。今天被人时刻牵挂，事事在意，就是自己长久以来一直渴求的模样吧？窗外冬日寒风呼啸，凉意穿透楼宇缝隙，可她的心底被一整天源源不断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温热安稳。疲惫慢慢席卷四肢，伴着怀中猫咪均匀的呼吸声，淼淼合上双眼，安然沉入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