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32、第 32 章 朝行夕归，

　　城市依旧蒙着一层暗沉，气温很低，晨间风凉刺骨。淼淼醒得很早，醒后没有再睡，安静地躺在床上缓了片刻，慢慢睁开眼。
　　枕边的团团蜷成小球，睡得安稳踏实。她动作很轻地抬手，顺着小猫的绒毛慢慢抚了抚，没有惊动它。团团懒懒地蹭了蹭她，伸展四肢，之后继续依偎着不动，房间安静松弛，带着清晨独有的静谧。
　　醒来没多久，手机弹出消息，是凡凡的早间问候。
　　两人简单互道早安，没有过多言语，像是日复一日的习惯。简单聊过两句，各自收拾起身，开启新的一天。
　　淼淼起床收拾房间，给团团添好猫粮和清水，整理好猫窝。团团绕着她的脚边轻轻打转，格外黏人。她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安顿好家里，带上几块饼干，便拿起随身物品出门。
　　门外寒风扑面，干冷的气流让人瞬间清醒。淼淼拢紧外套，乘车前往福利院。这么多年，她始终无法克服心理障碍，不敢自己开车，平日出行一律打车，早已成为常态。
　　车子平稳行驶，一路朝着福利院的方向而去。
　　抵达福利院时，院内井然有序。孩子们正安静坐在位置上享用晨间加餐，氛围安稳平和，没有喧闹混乱。院里的社工远远看见淼淼，笑着上前简单寒暄，随口提了一句，那位坐轮椅的小姑娘这一周明显放松了不少，不再整日缩在角落独自发呆。
　　淼淼顺着社工示意的方向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十一二岁、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淼淼主动走过去，和她打招呼，她性格里腼腆安静的底色没有消失，只是整个人紧绷的状态松弛了大半。
　　淼淼询问她是否愿意和自己单独待一会，小女孩表示愿意，淼淼便轻轻推着女孩的轮椅，把她带到上次那间明亮安静的小房间。这一次，女孩没有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衣角，在淼淼坐下的瞬间，她率先微微抬眼，怯生生地看了淼淼一眼，算是无声的打招呼，淼淼微笑着回应她。
　　淼淼依旧放缓语速，语气平和温柔，没有一上来就追问心事，只是先随口问她这一周在院里吃得合不合口味，有没有交到能一起坐着聊天的小伙伴。
　　女孩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依旧很小。她断断续续开口，先说了这几天的日常，她告诉淼淼，食堂的饭菜挺好吃的，院里的老师经常会推着她的轮椅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对这里感觉熟悉了很多，但是还是会想念以前的老师和伙伴。
　　之后，女孩又提起了弟弟妹妹，她慢慢回忆起小时候和弟弟妹妹一起捡路边小石子玩耍的事，语速平缓，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轻声问淼淼：“老师，还是找不到爸爸妈妈吗？”
　　淼淼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告诉她，寻人需要漫长的时间。但实际上淼淼心里清楚，已经过去太多年，能找到的概率极低。
　　听完回答，女孩的肩膀轻轻往下塌了塌，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安静抿住嘴唇，沉默一小会儿之后，小声说道：“我知道很难，我就是会想他们。”
　　淼淼没有急着打断她的情绪，像初次沟通那样安静倾听，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安抚，等到女孩情绪平稳下来，笃定而温柔地告诉她：“不管能不能找到，这里所有人都会好好陪着你，你可以慢慢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用逼着自己立刻适应，慢慢来就好。”
　　女孩下意识往淼淼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身子，轻轻点头。临走之前，她小声说了一句 “林老师，你还会来吗？”，说完立刻红了耳根，慌忙低下头。淼淼微笑着回应她，告诉她自己还会来的，下次来的时候，还找她聊天，小女孩听了很开心。
　　淼淼看着轮椅上瘦小的身影，心里期盼她能尽快适应这里，每天开心快乐的生活。
　　把小女孩送回去，淼淼坐下休息，感觉小腹隐隐有些痛，有点困倦，她心里清楚大概是生理期将至，她特意去接了点热水喝。
　　午间休息时，凡凡发来消息，询问淼淼有没有吃饭，淼淼告诉他，自己在院里吃了工作餐，正准备前往咨询室。两个人一来一回聊了几句，凡凡又提起了还钱的事情。
　　凡凡追问淼淼：“你为什么不让我还钱？那是你的辛苦钱。”
　　淼淼回复：“不想你为难。” 淼淼撤回后，改为：“不想你难。” 其实淼淼一直觉得很奇怪的就是，为什么凡凡在 QQ 里从不提借钱，可是在微信里就一次次提钱？
　　凡凡追问：“怎么为难了？”
　　淼淼不想问出心里的疑问，只是解释说：“你真想还我钱，就这几个月自己多存点钱，见面时还吧。”
　　凡凡问：“不会到时候我还你，你又不要吧？”
　　淼淼搪塞说：“不会，干嘛不要，我又不富裕。” 其实淼淼一直就不知道是不是能见到凡凡，其实自从发现凡凡的电话和草莓邮寄地址都是广西百色之后，淼淼已经觉得凡凡大概率很多话都是虚假的，而且这段时间，淼淼有接到过反诈中心的电话和短信，这也从侧面验证了淼淼的猜测，凡凡的身份可能有问题。但淼淼并非不在意反诈中心的提醒，只是自己心里还放不下凡凡，而且凡凡确实也没有再管自己要钱。当然淼淼心里也一直是有防备的，有时候想想自己每天再和一个骗子聊天，觉得自己怪怪的，可能是自己太孤单了吧，可能是凡凡出现的时间太特殊了吧。
　　凡凡的消息打断了淼淼的思绪：“那现在还你也一样啊。”
　　淼淼想了想回复：“你可以每个月寄草莓给我当利息，你自己要学会好好存钱。” 淼淼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不让凡凡还钱呢？首先是内心的感恩，让淼淼确实不想要回，另外淼淼似乎有点怕要回来了，就再没有凡凡消息了，而且淼淼觉得，如果凡凡是骗子，不再有任何金钱往来，应该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凡凡回复：“嗯嗯。”
　　淼淼继续表达：“我不会再借钱给你了，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你自己算算每个月可以存下百分之多少，存起来的钱就不要再动了。”
　　凡凡回复：“说话跟我妈妈一样。”
　　淼淼回复：“我以为你不常和妈妈联络，能多联络是好事。”
　　凡凡又把话题转回：“我只是想把欠你的钱还清，不想再借你的钱了。”
　　淼淼没忍住心中疑惑，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会找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借钱？”
　　凡凡沉默了一会，回复：“因为面子。”
　　淼淼追问：“什么面子？”
　　凡凡解释道：“就是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过得不好。”
　　淼淼回复：“因为什么执念，就放下什么吧。” 淼淼想，这句话凡凡也许理解不了。淼淼也不知道凡凡说的是不是实话，淼淼只是下意识的回复，好像是一种职业习惯。
　　凡凡接续解释道：“就是因为面子，不愿让旁人窥见我的现状。那时候，我也赌你会愿意帮我。”
　　凡凡继续说：“所以我赌对了。我现在就是想把钱尽早还给你。”
　　淼淼告诉他：“不用放在心上。面子这东西，该放下也放下。我先忙工作了。”
　　凡凡回复：“明白，忙完再聊。”
　　淼淼简单回复：“好。”
　　淼淼到达咨询室，投入下午的个案工作。
　　淼淼虽然觉得不舒服，依旧尽量调整好状态，认真接待每一位来访者。工作时专注沉稳，看不出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整个人状态并不好。
　　整整一个下午忙碌结束，天色渐晚，夕阳沉落。卸下工作紧绷的状态，身体的疲累瞬间放大，整个人蔫了下来。淼淼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想赶紧回家。
　　推开家门，团团立刻迎上来，软软蹭着她的裤腿，稍稍消解了她今天的倦意。
　　今天实在觉得太过疲惫，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熬夜。临近十点，她告知凡凡自己有些不舒服，想早点休息。凡凡大概了解了缘由，让淼淼赶快睡觉，他让淼淼不要读《匆匆》了，但淼淼还是坚持为他朗读了一遍《匆匆》。平缓的字句流淌在寂静夜色里，温柔收尾漫长又疲累的一天。读完，两人互道晚安。
　　淼淼躺在床上，团团乖巧依偎在枕边。屋内安稳温暖，一日喧嚣尽数落尽。
　　淼淼觉得好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