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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寒雪寄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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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淼淼被喉咙一阵干涩灼痛疼醒。浑身酸软发沉,一阵阵寒意顺着骨头往外透,像是快要发烧。她撑着身子坐起,喝了一杯温水稍微舒缓不适,实在没有力气深究,便又迷迷糊糊浅浅睡去。
天还没有大亮,她还是和往常一样醒得很早。喉咙的刺痛愈发明显,太阳穴发紧,畏寒伴着昏沉乏力,整个人明显是发烧了。她懒得去找体温计,任由沉甸甸的不适感包裹着自己。
枕边的团团好像察觉到她状态不好,轻轻蹭到床边,软乎乎的身子贴住她的小臂,细碎的呼噜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淼淼抬手,没什么力气地抚过小猫蓬松的绒毛,借着这一点温热的陪伴,稍微缓和身上的难受。
她拿起手机,给凡凡发了一句早安。
放下手机,淼淼撑着发软的身体走到厨房。平日里她经常随便点外卖对付吃饭,今天浑身乏力,嗓子肿痛,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慢慢熬了一锅白粥,打算当做自己今天的三餐。
粥煮好,她给团团添好猫粮。小猫低头乖乖吃东西,模样安静温顺。淼淼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生病带来的昏沉烦闷,被这一点细碎的暖意冲淡了些许。
喂完团团,她走到窗边。
窗外大雪纷飞,大片洁白的雪花在空中盘旋飘落,一层层盖住街道、屋顶和路边的树木。天地褪去了繁杂的色彩,只剩一片白茫茫,寒风卷着碎雪扫过窗沿,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雪花落下的轻响。
看着漫天飞雪,一段压在心底很久的回忆,忽然涌了上来。
那是她和前男友开始的时候。
同样是一场大雪,雪花慢悠悠从天上落下来。那天对方主动发来消息,约她去地坛公园拍冬日雪景。她穿了一件黑色长款呢子大衣,白雪落在深色衣料上,黑白分明,格外清冷。
他们到公园时,雪还在不停往下落,四周白茫茫一片。他举着相机先是拍摄了几张雪景,随后跟在她身后,一张接一张不停地给她拍照,镜头里的她眉眼弯着,笑得肆意明亮。拍了一阵之后,淼淼也接过相机,反过来给他拍下一张张雪中的画面。两个人就这样互相记录,慢慢游走在公园里。
拍照之后,他们蹲在厚厚的雪地里,指尖冻得通红,一点点拢起积雪,笨拙地堆雪人。玩得尽兴了,就互相扔起雪团追着打闹,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园子里散开。雪花落在发梢、肩头,周遭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个人简单热烈的欢喜。
闹够之后,两人慢慢并肩往前走,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他的手掌带着冬日的凉意,却十分踏实,淼淼没有躲开,任由两个人十指相扣。走到一棵古柏之下,雪不停落下,四周寂静无声。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漫天飞雪落在两个人肩头,微微低头,轻轻吻了她。
就在落雪的那一刻,他们正式走到了一起,把彼此的命运紧紧牵在了一起。
那天其实特别冷,等到玩够准备回家,拿出手机才发现,长时间暴露在低温里,手机已经冻得开不了机。
淼淼手脚冰冷,鼻尖冻得通红,可那一刻,她心里却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那些雪地里互相拍下的画面,她小心翼翼地一直保存着。
思绪慢慢收回来,身上酸软的痛感再次涌上来。
她回到卧室,裹紧被子蜷在床上,反反复复浅睡,又一次次清醒过来。
整整一天,团团都格外黏人,时不时卧在她枕边或者身侧,安安静静陪着精神不济的她。她和凡凡断断续续聊着消息。
白天聊天的时候,淼淼看到凡凡撤回过 “宝贝” 两个字。淼淼没有追问,她继续聊下去,心里带着两种好奇,一是想看看这段或许暗藏骗局的关系最后会走向哪里,二是想弄清楚,做出这一切的到底是凡凡本人,还是他身边 “同事” 在背后安排。
临近傍晚,凡凡发来消息,说把淼淼的一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刚才被旁边同事看到,随口打趣问他,这是不是他老婆。
淼淼指尖停在屏幕上,心里一紧,不安悄然蔓延。
她冷静地回复,没有流露太多情绪。这一刻她清楚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筑起防备,小心翼翼保护自己。就算好奇心还在,守住自己永远是底线。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很久,凡凡没有回复。
淼淼看着没有动静的聊天界面,忍不住暗自猜想。他是因为自己语气冷淡不高兴,还是这本来就是计划好,刻意拉扯情绪的手段?她分辨不出,只能任由疑虑沉沉压在心底。
直到天色暗下来,凡凡才重新发来消息。两个人像往常一样闲聊,仿佛下午那段短暂的沉默从来没有发生。
晚上九点,凡凡发来一句:“我去洗澡了。”
淼淼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温顺乖巧的团团。照旧到了该读《匆匆》的时间。
这几日她心里其实一直藏着一丝疑惑,她不确定,自己每天一字一句认真读给他听的文字,凡凡究竟会不会认真去听。她暗自揣测,或许对方只是礼貌性回应,未必会仔细听完每一段字句,又或许对方根本不会听。
今天重感冒缠身,每说一句话喉咙都隐隐作痛,发声格外艰难。她心里漫过一丝微弱的念头,也许今天,他并不会认真听。
她清了清肿痛干涩的嗓子,慢慢开口,读出第一句。
话音刚落,两条消息突兀地弹了出来。
“你感冒了?”
“你生病了,怎么不跟我说?”
淼淼骤然怔住。他明明方才说要去洗澡,怎么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声音异样。
她轻轻打字回复:“怕你担心。”
屏幕那头很快传来回复:“你这样子我怎么会不担心?”
淼淼定了定神,忍着喉咙的不适,还是想要坚持把《匆匆》完整读完。
才又读了两句,一条语音消息突然发送了过来。
语音很短,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喉咙痛就先不要读了。”
淼淼整个人彻底卡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凡凡的声音。
长久以来,他们从相识相伴至今,对方始终只发文字。早安晚安、日常闲话,所有相处都恪守在冰冷的屏幕文字里,从未发过语音。她甚至不止一次暗自怀疑过,凡凡这个人,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
淼淼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数句回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每一句都觉得并不合适。
迟疑了很久,反复斟酌,她最后却只轻轻敲出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发送出去。
“凡凡。”
几乎是一瞬间,消息立刻回了过来。
“在。”
这个 “在” 字,让淼淼湿了眼眶。
淼淼咬了咬下唇,心里那一点固执依旧没有散去,还是想要信守承诺,把今天的《匆匆》读完。她调整呼吸,忍着喉咙尖锐的痛感,试着继续读下去,才又读出短短两句,一通语音电话毫无预兆地直接打了过来。
屏幕骤然亮起。淼淼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她完完全全、丝毫没有料到,凡凡会直接打来语音电话。
这么久隔着屏幕相伴,所有温柔都藏在文字里,安静、克制、分寸得当,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也已经不奢求能听到凡凡的声音。她从没有想过,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第一次和他互动说话,竟然是在自己嗓音沙哑、浑身困顿生病的雪夜。
心底翻涌着巨大的意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片刻,她轻轻按下了接通。
听筒接通的那一刻,淼淼恍若在梦里,凡凡说话带着一丝浅浅的口音。她心底忽然冒出一个猜想,或许,这就是从前他始终不愿意发送语音的原因。
听筒里传来的是他真切又急切的语气,反复叮嘱她立刻停下,不许再读。
淼淼哑着嗓子轻声解释,是自己早就说好的约定,不想食言、不想半途作废。
可这一次,凡凡格外坚持,半点不肯松口。
语气里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与心疼,一遍遍让她好好休息,不要逞强。
淼淼终究拗不过他。
心底那点固执的坚持,在他直白滚烫的关心面前,悄然软了下来。她轻轻应声,答应停下来,不再勉强自己继续朗读。
电话那头的叮嘱还在继续,温柔又坚定:“这几天都不许再读了,嗓子没彻底好之前,一次都不要读,好好养着。”
没有过多煽情的话语,简简单单几句叮嘱,却沉甸甸落在心底,格外滚烫。
电话没有立刻挂断,就那样安安静静通着线。淼淼嗓子很难发出声音,而凡凡又明显不善言辞,通话中常伴有沉默。窗外风雪簌簌敲打着玻璃窗,安静的听筒里,是沉静安稳的陪伴。这一通将近半小时的通话,没有太多言语,却彻底熨帖了她连日的寒凉与不安。
活了这么多年,历经背叛、看透凉薄,她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病痛与情绪,习惯了生病时无人问津、难受时默默隐忍。她从未想过,隔着遥遥屏幕,素未谋面的一个人,能这样敏锐察觉她的不适,这样紧张她的身体,这样小心翼翼、认认真真地疼惜她。
这场漫天落雪的寒夜,她身在病中,体感寒凉虚弱,心底却被从未有过的温柔暖意彻底填满。
这些天那些猜忌、那些权衡、那些深藏心底的寒凉,在这一刻,悄悄褪去了大半。
她吃下药,收紧手臂,稳稳抱着怀里安稳熟睡的团团,借着一身温柔的暖意,缓缓闭上双眼。
在簌簌风雪、温顺小猫与无声的隔空陪伴里,带着满心温热,安稳沉入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