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20、第 20 章 寒雪未消，

　　一夜浅眠，淼淼依旧醒得很早。
　　她今日刚好没有任何工作安排，不必外出，刚好得以安心在家休养。
　　窗外已经不再落雪，厚厚白雪铺满街巷，北风一阵阵卷过，天光清冷稀薄，明明是晴天，寒意却比下雪时更加凛冽。身上的酸痛丝毫没有缓解，喉咙依旧肿痛干涩，稍微用力吞咽，便是一阵尖锐的刺痛，整个人依旧昏沉虚弱。
　　清晨六点多，她靠着床头，指尖点开对话框，敲下那几个字：“凡凡，早。”
　　枕边的团团早早醒了，蹭到她胳膊旁，小脑袋反复拱着她的手腕。淼淼浑身乏力，抬手轻轻抚过小猫蓬松的绒毛，团团顺势蜷在她腰侧，安静陪着她。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声簌簌作响。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手机轻轻震动，凡凡回复过来：“早。”
　　紧跟着又发来一句，藏着关切的话：“喉咙好一些了吗？”
　　淼淼简单回复：“还差不多。”
　　他接连发来几句叮嘱，让她多喝温水，尽量少说话，一定要躺着好好休息。淼淼静静看着这些文字，心底那份持续许久的戒备，更加松动。经过昨夜那一通电话，她真切听见了凡凡的声音，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文字往来，那份实实在在的存在感，冲淡了心中不少猜疑。
　　两人随意闲谈，聊起前一晚，凡凡说自己睡得很早。
　　淼淼心情稍稍松弛，带着一点轻快，半开玩笑地打字：“那我以后要早一点哄凡凡睡觉。”
　　对话框安静了片刻。
　　下一行文字跳出来，骤然打破方才轻松的氛围：“还有 80 天，期待与你的相见，淼淼，你真的会来吗？”
　　淼淼的指尖顿在屏幕之上，心情一瞬间变得复杂。
　　真的去见一面，本身好像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即便戒备有所缓和，心底残存的不安依旧盘踞不去。她仍旧忍不住暗自顾虑，万一眼前人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这份代价，她实在承受不起。
　　思虑再三，淼淼回复：“是这样打算的。” 她刻意隐去了 “之前” 两个字。
　　她之前的确认真计划过去一趟，甚至已经查好了往返的机票，可随着心里疑虑越来越重，前几日她已经暗自警惕，直到昨夜听过凡凡的声音，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开。
　　淼淼思索片刻，敲出心中的疑问：“要陪伴一百天啊，如果中间你就不理我了呢，我去哪里找你。”
　　凡凡很快回复：“不会，广州。”
　　淼淼轻轻蹙眉，继续打字：“广州那么大。”
　　凡凡语气笃定地回应：“我给你发地址就行了，你来了，你还回去吗？”
　　淼淼不由得愣住。
　　她猜不透凡凡此刻心里在想什么，难道他是真心想要和自己走到一起？
　　可淼淼对他，并没有那种强烈想要占有彼此的念头。可能心里主要是感念跨年夜那一晚的救赎，还有就是，很多时候看着他言语间流露出来的孤单，会忍不住生出一丝心疼，盼望他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生活。
　　可能因为心底那一层顾虑无法彻底消散，每每对方抛出深情的话语，旧日的不安依旧会隐隐浮现。
　　她不愿说谎，缓缓打下自己真实的想法：“不知道，我不想骗你，我真的不知道以后的事情。”
　　凡凡略显失落，发来消息：“额，那好吧，那就是还要回去的意思。”
　　淼淼心里暗想，是要回去的。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太多可能。这句话沉甸甸堵在喉咙，淼淼终究没有发送出去。她刻意轻轻岔开话题：“快去吃早餐吧，路上慢点开。”
　　话题暂且就此翻篇。
　　淼淼裹紧厚厚的被子，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无比熟悉的电话号码。
　　淼淼素来有个执拗的习惯，最亲近、最惦念的人的号码，她从来不会保存在手机通讯录里。那些重要的数字，只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藏在心底，不会遗忘。
　　淼淼的指尖顿在半空，迟疑着，终究没有伸手去接。
　　她如今嗓音沙哑虚弱，只要开口，母亲第一时间就能听出她生了病。她不想让母亲为此担心，索性任由铃声一直响着。
　　早在淼淼考入大学那年，母亲便和叔叔结婚，搬离了家里。
　　当年车祸病危通知书下达的时候，她真切感受到母亲是发自内心地害怕失去她。那段时日母亲放下所有事情守在病床前照料她，甚至动过和叔叔分开，留下来长期照顾她的念头。而淼淼经历过那场生死后，更加明白，人生充满变数，淼淼希望母亲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她认真劝说母亲回归原本的生活。
　　等她身体慢慢好转，最初一两年，母亲还会经常过来探望她，久而久之见她能够独自生活，慢慢放下心防。如今母女之间往来变少，母亲只是偶尔打来电话，时常邀约她去家里吃饭。
　　长久各自生活，她们之间早已习惯保持着淡淡的距离，很多心事，她都习惯独自消化。
　　铃声响过一轮之后自动挂断。
　　淼淼沉默片刻，打字发了过去：“刚刚在忙，今天临时有工作，没来得及接电话。”
　　没过一会儿，母亲简单回复：“好，那你照顾好自己。”
　　寥寥一句，对话便就此停下。
　　淼淼把手机放到一旁，仰面望着天花板。北风呼啸着刮过窗沿，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流动的轻响。明明是最亲近的亲人，却只用几句简短的文字互报平安，生病的脆弱，她始终不愿意袒露出来。
　　一晃到了正午。
　　凡凡的消息准时发来，轻声询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
　　被人惦记的感觉让淼淼心底生出一点淡淡的开心。她察觉到凡凡似乎不太愿意让她随便点外卖将就。
　　淼淼不由得反问：“你不也经常吃外卖？”
　　凡凡坦然回复：“我跟你不一样。”
　　淼淼心生好奇：“怎么不一样？”
　　凡凡答道：“体质不一样。”
　　淼淼无奈弯了弯嘴角：“这我还真没法反驳。”
　　两个人一来一回，断断续续聊着几句日常。
　　这一整天，她大多时间都在床上躺着，时不时浅浅睡去，醒了便喝几口温水，中午简单热了一点白粥，勉强吃下小半碗。团团偶尔跳上床，蜷在她腿边小憩，暖融融的重量稍稍驱散身上的寒意。
　　天色缓缓向晚，寒风依旧凛冽，残雪静静覆在各处。
　　暮色一点点漫过窗沿，两人晚间闲聊原本还算轻松愉快。
　　可凡凡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再次打乱了平和的氛围：“想让你帮我生一对小孩！”
　　淼淼心头猛地一怔，下意识想要把话题绕开。
　　凡凡却不肯就此翻过，紧跟着追问：“你会给我生小孩的吧？”
　　淼淼一时有些茫然，完全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慢慢转移话题，闲谈之中才慢慢拼凑出他年少的过往。
　　凡凡是独生子女，童年大半时光由爷爷奶奶照料长大，从小内心时常孤单落寞。父母平日工作十分忙碌，鲜少陪伴在他身边，凡凡提及他的母亲是一名医生。那些长久缺失陪伴的岁月，或许在他心底留下过很深的印记。
　　临近睡前，淼淼原本打算趁着闲暇，为凡凡朗读《匆匆》。凡凡却再三叮嘱，她咽喉还未痊愈，这几日尽量不要出声，执意让她暂时放下。淼淼拗不过他，便打消了朗读的念头。
　　夜色彻底笼罩住整座城市。
　　淼淼靠在床头，拿出备好的温水与药片，按时吃下。身体的不适感依旧盘踞不散，她侧身躺下，将团团搂进怀里。小猫温顺地埋在她颈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这一日简简单单，足不出户、无事缠身。昨夜一通电话软化了她紧绷许久的戒备，让心底的猜疑淡去大半，可心底深处残存的顾虑与迟疑，依旧未曾彻底消解。风雪未歇，心事微凉，惦念在心底忽明忽暗，静静沉淀在清冷的冬日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