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情感在理智之上 晏临寒,你 ...
-
黎七连着病了整整两天。
高烧反复不退,头晕乏力裹着四肢,整个人昏昏沉沉赖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让他心里那点刚萌芽的欢喜与期待,在心底疯长蔓延。
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脑子闲不住,反反复复都在想晏临寒。
想那个眉眼清冷、模样好看得像小王子一样的少年。
两天前初见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少年冷淡的声线、别扭的夸赞、疏离却又好看的眉眼,全都深深刻在黎七心底。
他满心单纯的期许。
等病好了回学校,他一定可以和晏临寒慢慢熟悉,一定能慢慢变成很好很好的朋友。
毕竟他们是邻居,是长辈口中关系极好的青梅竹马,是好不容易遇见的同岁玩伴。
黎七心里揣着这点小小的、柔软的盼头,硬生生扛过了两天难受的病痛。
好不容易退烧痊愈,他收拾好书包,早早来到学校。
清晨的风微凉,阳光温柔落在肩头,黎七脚步轻快,心底雀跃又忐忑,一路都在悄悄张望,盼着能早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当他踏进教室、目光扫过人群的那一刻。
所有雀跃、所有期待、所有藏在心底的柔软期许,瞬间轰然崩塌。
天,好像一下子就塌了。
教室靠窗的位置,热闹喧腾。
本该独来独往、清冷疏离的晏临寒,正侧着身,和赵子奇凑在一起说话。
两人挨得极近,姿态松弛,说说笑笑,氛围融洽得刺眼。
晏临寒素来冷淡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是黎七从未见过的松弛与自在。
他病休的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七站在教室门口,整个人彻底僵住,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他懵了,彻底懵了。
在他的认知里,晏临寒是高傲、冷淡、不爱搭理人的。
是那个初见时别扭傲娇、嫌弃他幼稚、却又会勉强夸他弹琴不错的少年。
这样的晏临寒,怎么会和前两天还当众戏弄、取笑他的赵子奇走得这么近?
黎七心口堵得发慌,酸涩、委屈、茫然,密密麻麻缠满心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甚至荒唐又迫切地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晏临寒一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不然根本解释不通。
一定是这样。
不然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怎么会对着欺负过他的人笑?
心底的委屈翻江倒海,小孩子的思维直白又偏执,他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他脑子里甚至突兀蹦出家里老人说过的土法子——糯米驱邪。
他几乎要冲动得不管不顾,冲上去抓一把糯米往晏临寒身上撒。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现在看起来多像他。
求你了,从晏临寒身上下来。
晏临寒不是这个样子啊喂!
还好身边几个眼尖的同学看出他情绪不对劲,连忙伸手轻轻拉住了冲动的少年,低声安抚劝着他,才没让他做出这桩荒唐又幼稚的举动。
黎七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酸涩。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说说笑笑的两人,找准一个两人短暂停顿的空隙,不管不顾地快步冲了过去。
几步上前,他直接伸手,一把将晏临寒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
少年身形单薄,却下意识张开小小的、尚且稚嫩的臂膀,绷紧脊背,摆出对峙的姿态,直面面前的赵子奇。
眼底是全然的认真与执拗,语气带着几分紧绷的奶气与坚定。
“你别、别威胁晏临寒陪你玩。”
他认定了,一定是赵子奇故意缠着对方,说不定还仗着性格张扬强势,逼着冷淡内向的晏临寒合群。
小时候的黎七,心思单纯又护短,认定的人,就拼尽全力要护着。
对面的赵子奇看见他这副如临大敌、傻乎乎护人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爆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颤抖,转头对着身后的晏临寒戏谑开口:“老大,你看,你家这只兔宝宝又犯傻了。”
兔宝宝。
又是这个称呼。
前几天仅仅是听着委屈,可今天落在耳朵里,格外刺眼难堪。
黎七还没来得及反驳,身后被他护着的少年,却先一步有了动静。
晏临寒轻轻抬了抬眼,薄唇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他从黎七身后慢悠悠走出来,身姿挺拔清冷,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前紧绷护着他的少年,声线淡淡,没什么温度。
“偶尔犯傻,叫兔宝宝,还算可爱。”
“次数多了,就是真傻子。”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漆黑的眼底没有半点笑意,也没有半分温度,就那样静静落黎七身上,淡漠地审视、淡淡地评判。
没有心疼,没有无奈,没有温柔。
只有一片凉薄的平静。
黎七呆呆站在原地,浑身瞬间僵冷。
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轻轻碎裂了一块。
这一刻,他忽然彻底推翻了自己从前对晏临寒所有的认知。
从前的晏临寒,在他心里,是高傲又孤单的小王子,是带着冷感却暗藏别扭温柔的小猫咪。
好看、清冷、看似疏离,却会悄悄心软。
可现在。
眼前的人,陌生得让他心慌。
是一个他完全看不懂、摸不透、猜不透心思的、奇怪的人。
心里那座刚刚建好的、满是温柔的小城堡,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冷风呼啸灌进来,凉得他心口发疼。
整整一节课,黎七都恍恍惚惚,心神不宁。
眼底心里,全是晏临寒方才淡漠的眼神和那句冰冷的评判。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校,喧闹热闹洒满校园。
黎七慢吞吞收拾好书包,失魂落魄地跟着人流往外走。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还在反复回想白天的画面,心口闷闷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刚走出校门,还没来得及汇入大路的人群,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直接将他拽着往侧边僻静的小树林带走去。
突如其来的拉扯让黎七瞬间紧绷,浑身汗毛直立。
陌生的树林、偏僻无人的小路、突如其来的牵制。
恐惧瞬间席卷了他,他张着嘴,刚要下意识张嘴大喊救命——
视线抬落,看清面前人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慌瞬间僵在喉咙里。
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晏母。
晏阿姨看见他紧绷受惊的模样,连忙松开手,满脸歉意地上前,语气温柔又愧疚:“对不起啊小七,刚刚吓到你了对不对?”
“校门口人太多太吵,阿姨想跟你单独说两句话,就只好这样拉你过来。”
夕阳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斑驳光影落在晏母温柔的眉眼上,一如既往的和善亲近。
黎七慢慢平复下慌乱的心跳,轻轻摇了摇头,乖巧应声:“没事的晏阿姨,您说就好。”
晏母看着眼前懂事温顺的少年,眼底满是疼爱与放心,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小七,阿姨要出一趟远门,大概要离开三个月。”
黎七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她。
“临寒这孩子,你也知道的。”晏母语气无奈又忧心,“他跟他爸爸关系一直不好,从小到大冷淡惯了,性格又倔又冷,不爱说话,也不爱与人亲近。”
“我不在学校这边,没人看着他,我真怕他性子太拧,在学校惹事、吃亏、或者闷着自己乱来。”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黎七的头顶,眼神温柔又恳切,带着满满的期许与托付。
“小七,阿姨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你多帮阿姨带带他、看着他一点,好不好?别让他乱来,别让他孤僻性子惹出事。”
黎七听见这番话,心底下意识想起白天晏临寒冷淡陌生的眼神。
想起他和赵子奇说笑的模样,想起那句冷冰冰的“就是真傻子”。
心底有一点点迟疑,有一点点退缩。
他好像,有点不敢靠近现在的晏临寒了。
可抬眼看见晏阿姨满眼信任、满心托付的温柔目光,看见她眼底真切的担忧与不安。
所有的迟疑,最终尽数消散。
黎七心软,也重诺。
他抿了抿唇,认真、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却坚定:“阿姨,我会的,我会好好看着他,帮您照顾好他。”
“谢谢你,我的乖宝宝。”晏母瞬间笑了,满眼欣慰,“等阿姨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零食。”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写好号码的纸条,递到黎七手里。
“这是阿姨的新联系方式,你拿着。临寒要是在学校有什么不对劲、闹脾气、闯祸,你随时跟阿姨说,别自己憋着。”
黎七乖乖接过纸条,小心翼翼折好放进书包夹层,认真收好,轻轻点头。
他从这一刻起,默默在心底记下了这份托付。
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晏母离开后的日子,晏临寒彻底懵了。
他发现自己的生活,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全方位监控。
从前只负责接送他的司机,如今每天准时多绕一条路,专门先去接黎七上学,再送他。
两人上学放学,几乎形影不离。
更离谱的是。
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只是课间随口和人说了一句话、上课稍微走神发呆、甚至只是皱了一下眉。
不出两天,远在外地的亲妈,必定一清二楚。
事无巨细,全盘皆知。
晏临寒一度怀疑他妈是不是偷偷在他身上装了监控,又或者直接开了天眼,远程透视他的生活。
他原本打算在没人管束的日子里,彻底卸下伪装,随性自在,想冷就冷,想闹就闹,想结交谁就结交谁。
结果硬生生被这无形的监视,困在原地,进退不得。
只能继续装乖、装平淡、装安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黎七。
那个天天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眼神澄澈、看似乖巧无害、实则偷偷告状的小鬼。
整整两个月。
晏临寒都处在一种极度憋屈、僵持、束手束脚的状态里。
他不能暴露本性,不能随心所欲,不能随心所欲交朋友,甚至连生气都要克制。
所有脾气全部憋着,所有情绪全部藏着。
终于,在一个课间,他忍无可忍。
教室里喧闹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笑打闹。
黎七拿着水杯,正准备走出教室去接水。
刚走到门口,一道修长清冷的身影骤然上前,直接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晏临寒垂眸看着他,眼底压着浅浅的戾气与不耐,声线冷沉:“你告状了?”
两个月积压的憋屈,尽数凝在这三个字里。
黎七心里咯噔一下。
他瞬间想起晏阿姨临走前偷偷叮嘱他的话。
——不管临寒怎么问、怎么猜,你都咬死不知道,不要承认,不要让他知道是我让你盯着他的。
黎七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压下心底的慌乱,抬起干净澄澈的眼睛,故作茫然无辜,轻声反问:“怎么了呀?我告什么状?”
少年眼神干净纯粹,一脸不知情的乖巧模样,看不出半分破绽。
晏临寒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情绪沉沉浮浮。
他没有证据,没有头绪,哪怕满心笃定,也无从追究。
最终,他只能死死咬了咬牙,胸腔憋着一股闷气,冷声道:“没事。”
简短两个字,带着极强的隐忍与不甘。
僵持的氛围,依旧没有缓解。
日子依旧一天一天过。
直到这天放学。
夕阳西下,校门口人流涌动,喧闹不息。
黎七刚走出校门,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直接堵在了墙角。
几个人个子高大,气场凶悍,直接拦住了他所有去路。
堵他的原因荒唐又幼稚。
只因为黎七前段时间好心帮过班里一个温柔文静的女生,帮她捡回了丢失的笔记本。
那女生心存感激,最近总习惯性随口念叨几句黎七温柔细心、人很好。
几句简单的夸赞,落在暗恋女生的几人耳中,格外刺眼。
他们看不惯、心里不服气,又找不到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幼稚又霸道的方式,堵住黎七,想吓唬他一番,让他离那个女生远一点。
几人围上来,语气不善,眼神挑衅,步步逼近。
黎七身形单薄,被几人死死堵在墙角,退无可退。
心底微微发紧,却也没有慌张失措,只是默默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安静看着对方,没说话,也没退让。
就在氛围越来越僵硬、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
不远处的校门口,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带着几个人缓步走来。
是晏临寒。
他身侧跟着赵子奇,一行人姿态随意,气场张扬。
往日里的晏临寒,向来孤僻疏离,孤立所有人,不凑热闹、不结帮派、从不参与争执,更不会主动欺负任何人。
冷淡、佛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这一刻。
在看见墙角被围堵的黎七时,他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去,戾气骤然翻涌。
没等任何人开口,他直接上前,动作干脆凌厉,抬手就将那几个围堵的高年级学生一把推开。
少年年纪不大,力道却极狠。
一贯清冷温和的气场彻底碎裂,眉眼覆满冷冽,出手毫不留情。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用行动逼退所有人,语气冷得刺骨:“滚。”
“有多远滚多远。”
短短几句话,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那几个嚣张跋扈的高年级学生,被他骤然爆发的戾气震慑,一时竟不敢再多放肆,只能不甘地退开,悻悻离去。
校门口很快恢复空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