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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决战 酒店走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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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走廊的灯调得很暗,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江晚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隔壁住着沈清辞。她洗过澡,换了件宽松的T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好,被子柔软,枕头的高度也合适,但她睡不着。
右手腕从下午开始就隐隐作痛。是钝的、持续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胀感。她翻了个身,把右手压在枕头底下,过了一会儿又抽出来。换了几个姿势,都找不到能让手腕舒服的角度。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她穿上拖鞋,打开房门,走到走廊上。地毯是深灰色的,她沿着走廊来回走,从自己的房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再从窗户走回来。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疏,远处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灯划过。
走了三趟,她停下来,靠在窗边。
“睡不着?”
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晚转过身,看到沈清辞站在他房间门口,门半开着,里面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他穿着黑色的短袖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也是没睡的样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热敷袋。
“进来。”他说,然后转身回了房间,门没有关。
江晚犹豫了两秒,跟了进去。
沈清辞的房间布局和她那间一样,只是桌上多了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和数据分析师这几天的复盘记录。床边的椅子上搭着他的外套,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
他把热敷袋插上电,等了几秒钟,指示灯亮了。他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拉过另一张椅子,放在床边。
“坐。”
江晚坐下。沈清辞在她面前蹲下来,把热敷袋轻轻贴在她右手腕上。温度透过护腕渗进来,温热但不烫,从皮肤表面慢慢往深处走。她的手腕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热敷袋的温度持续输出,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热敷袋偶尔发出的细微电流声。沈清辞蹲在她面前,手还扶着热敷袋的边缘,没有收回去。
过了很久,江晚开口。
“明天如果我不行,”
“你行。”沈清辞打断她,声音很平,“我看着你打了三年录像,你什么时候不行过。”
江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热敷袋。
“三年?”
“你退役之后,我把你所有的比赛录像都找出来了。”沈清辞说,“包括你打青训时的第一场比赛。画质很差,镜头还晃,但你第一波兵线补了四个刀,一个都没漏。”
江晚没有说话。
“你操作里有一个习惯,反手沉默连招的第三段会停零点二秒。”他顿了顿,“我没猜错的话,是因为你右手那个时候就开始疼了。”
江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硬撑了三年。”沈清辞的声音低下去,“从你第一次手疼,到总决赛那天,你硬撑了三年。”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你的比赛记录。”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她,“你第一年常规赛的连招是满速的,第二年春季赛开始出现停顿,第三年春季赛停顿时间拉长到零点五秒。但你的补刀率、击杀率、助攻率没有下降。”
他停了一下。
“你靠意识在补操作。”
江晚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所以明天你行。”
江晚抬起头,看着他。
沈清辞的眼睛在台灯的映照下很亮,瞳孔里映出她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在热敷袋边缘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沈清辞。”江晚开口。
“嗯?”
“如果明天我赢了,我有话跟你说。”
沈清辞看着她,看了三秒。
“如果明天你赢了,我也有话跟你说。”
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追问,沈清辞也没有解释。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热敷袋的温度持续渗透,手腕的疼痛一点一点退去。
过了很久,江晚轻声说:“你回去睡吧。”
“你先睡。”沈清辞站起来,“我等你回房间。”
江晚站起来,把热敷袋取下来,递给他。沈清辞接过,顺手把电源线收好,放进抽屉里。
“明天,”他说,“打完比赛,我去找你。”
江晚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热敷袋,目光落在她身上。
“晚安。”他说。
“晚安。”
江晚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躺在床上,右手腕还残留着热敷袋的温度。她把手腕贴在脸上,闭上眼。
比赛场馆的灯光亮得刺眼。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荧光棒和灯牌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解说台在舞台左侧,两个解说正在调试耳机,导播在倒计时。舞台中央的十台电脑已经全部就位,屏幕上的客户端已经打开。
沈清辞坐在最左边的位置,江晚坐在他旁边。小K、阿城和阿虎依次排开,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
KNG战队的座位在对面,林雪坐在中间,正低头调整键盘的位置。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队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状态很好。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选手介绍。
“好的,欢迎来到夏季赛总决赛的现场!”解说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今天对阵双方是沈家战队和KNG战队,目前比分2比2,双方进入决胜局!”
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江晚戴上耳机,把外面的声音隔绝了百分之八十。她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右手腕。护腕下面的皮肤因为热敷还残留着温热感,疼痛没有消失,但被压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沈清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BP环节开始。沈清辞在语音里快速下达指令,小K和阿城各自锁定自己的英雄。对面KNG的BP很激进,连续ban掉了三个法师,明显是在针对江晚。
“他们ban了三个法师。”阿城说,“晚晚姐的英雄池,”
“够。”江晚说,“给我拿冰女。”
沈清辞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冰女不是当前版本的强势英雄,但江晚的冰女,他在录像里看过。三年前,她用冰女在总决赛第五局打出过一打三的操作。
“拿。”他说。
小K锁定了冰女。
林雪选了刺客,和江晚的冰女对位。两个英雄在前期都是拼操作的节奏型,谁先拿到优势,谁就能滚起雪球。
“林雪要跟你硬碰硬。”沈清辞说。
“让她来。”江晚的声音很平。
游戏开始。
读条的时候,江晚的右手在鼠标上轻微颤抖。她把右手腕抵在桌沿,用桌角的硬边压住护腕的边缘。疼痛让颤抖稍微稳了一点。
第一波兵线在中路交汇。江晚的冰女站在塔下,没有动。林雪的刺客已经压了上来,技能擦着她的英雄边缘过去,精准地补掉三个小兵。
林雪在公屏打了一行字:“废手还能打吗?”
江晚看到了那行字。她没有回复,补掉第一个小兵,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小K在语音里骂了一声:“她什么意思?”
“别理她。”江晚说,“专心打。”
第二波兵线,林雪的节奏更快了。她的刺客走位极快,技能释放几乎没有前摇,每一波消耗都卡在江晚补刀的间隙。江晚的冰女血量掉得很快,连续被逼出两个治疗。
“需要支援吗?”沈清辞在语音里问。
“不用。”江晚说,“她急了。”
第三波兵线,林雪的刺客越塔强杀。江晚的冰女没有交闪现,而是往左走了一步,卡在防御塔的攻击范围边缘。林雪的技能落空,被防御塔打了两下,血量掉到一半。
江晚的冰女反手丢出沉默,精准命中。
然后她打出了一套连招。是带着零点二秒停顿的,那套她打了三年的连招。林雪的刺客被沉默控住,接上冰女的冰冻技能,血量瞬间见底。
林雪交闪现逃走。
江晚没有追。她站在塔下,补掉兵线,然后回城。
“她急了。”江晚重复了一遍。
沈清辞的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沈清辞的刺客在野区疯狂压制对面打野,小K的射手在下路推掉了一塔。KNG的节奏被打乱了,林雪的刺客在中路找不到突破口,开始频繁游走。
但她每次游走,江晚都能提前预判。
“她在往小龙走。”江晚说,“阿城去蓝区蹲,她打完小龙会路过。”
阿城的坦克提前蹲在蓝区草丛里,林雪的刺客果然在打完小龙后经过那里。阿城一个控制技能丢出去,配合沈清辞的刺客把林雪抓死。
“漂亮!”小K在语音里喊,“晚晚姐你怎么知道她会走那里?”
“她习惯打完小龙走那条路。”江晚说,“三年前就这样。”
语音里安静了一秒。
江晚没有解释。她盯着屏幕,右手腕的疼痛在加剧,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比分交替上升。
25分钟时,双方打成平手,经济差距不到一千。团战即将决定胜负。
最后一波团战在龙坑附近爆发。
KNG先手开龙,想把大龙拿下来逼团。”
“收到。”阿城说。
阿城的坦克从正面冲进去,一个嘲讽技能控住对面三个人。小K的射手从侧面绕后,开始输出。
林雪的刺客在团战边缘游走,等待切入时机。
江晚的冰女站在后排,右手在键盘上剧烈颤抖。疼痛从手腕蔓延到整条小臂,手指几乎按不住键。她咬着牙,用左手辅助右手,把手指一根一根按在按键上。
林雪找到了机会。
她的刺客从侧翼切入,直接切后排,目标是江晚的冰女。她的技能精准命中,冰女的血量瞬间掉到三分之一。
“你完了!”林雪在公屏打了一行字。
江晚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承受了林雪的全部伤害。护腕下的手在剧烈颤抖,但她咬着牙,用左手辅助右手,打出了一套完整的反手沉默连招,那套她三年前教过沈清辞的连招。
沉默精准命中林雪的刺客。
然后是一套连招,冰冻、减速、爆发伤害。
林雪被秒。
但江晚同时承受了林雪的全部伤害,冰女的血条也见底了。屏幕上跳出击杀提示,江晚的冰女站在龙坑边缘,血量只剩一丝。
“我来了。”沈清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他的刺客闪现进场,挡在江晚面前,替她吃下最后一发伤害。
“你活着就行。”他说,“剩下的,我来。”
他的刺客在团战中疯狂输出,先切掉对面射手,再收掉辅助,最后追到对面高地塔下,把对面法师也杀了。
三杀。
团灭KNG。
大屏幕上跳出“胜利”两个字,整个场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解说在台上喊破了音:“沈家战队赢了!3比2!他们赢了!”
江晚坐在椅子上,手还放在键盘上,没有动。
右手已经没有知觉了。
她站起来,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轻微颤抖。
她往前走了一步,腿软了。
膝盖撑不住重量,整个人往前面倒下去。她伸手想扶住桌沿,但右手使不上力,手指从桌沿滑开。
然后有人接住了她。
沈清辞转身,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她整个人摔进他胸口,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汗味。
全场尖叫。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大屏幕上是他们抱在一起的画面。观众席上的声音震耳欲聋,但江晚听不太清,耳朵里嗡嗡作响。
“……赢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疯了。
“我答应过你的。”江晚说,“不让你再输了。”
沈清辞感觉怀里的人在发抖。
她的肩膀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低下头,看到她嘴角是往上扬的,眼眶里全是眼泪,但她在笑。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观众席上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解说在台上说“这是今年最精彩的总决赛”,但沈清辞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把脸埋进江晚的头发里,深吸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江晚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一点。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沈清辞。”
“嗯?”
“我有话跟你说。”
沈清辞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江晚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我也有话跟你说。”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观众席彻底炸了。
小K在旁边张大了嘴,阿城的眼镜滑下来,阿虎手里的键盘差点掉在地上。导播把镜头拉近,大屏幕上是沈清辞低头吻江晚额头的画面,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字。
江晚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辞。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但他的表情很镇定,好像刚才那个吻不是他做的。
“你先说。”他说。
江晚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却是:“你的耳朵红了。”
沈清辞的耳朵更红了。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走下舞台。工作人员围上来,队医拿着冰袋跑过来,但沈清辞没有松手,一直把江晚抱到休息室,才把她放在沙发上。
队医要检查江晚的手,沈清辞站在旁边,盯着队医的动作。队医被他的眼神盯得有点慌:“队长,你让一下,我给她上药。”
沈清辞没有动。
江晚伸出左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你挡到光了。”
沈清辞这才让开,但依然站在旁边,目光没有离开她的右手。
队医拆开护腕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腕肿了,从腕关节一直肿到小臂,皮肤泛着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见。队医的手顿了一下:“江晚,你,”
“我知道。”江晚说,声音很平静,“打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才开始疼。”
“你这一局是怎么打的?”队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个手的状态,根本不可能,”
“用左手辅助的。”
队医沉默了。
沈清辞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看着江晚肿起来的手腕,看着她平静地说“用左手辅助的”,看着她甚至还在笑。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站在他面前的“江神”,说“小朋友,别哭,姐姐在呢”。
三年了,她还是这样。
沈清辞走出去,站在休息室门口。走廊里,林雪正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脸色铁青。她的队服拉链没有拉好,头发散了几缕,看起来很狼狈。
沈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雪在他面前停下来:“她手真的废了?”
沈清辞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林雪冷笑了一声,“三年前我就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林雪。”
沈清辞的声音很平,但走廊里的温度像是突然降了几度。他看着林雪,目光没有移开。
“欠她的,我会一笔一笔替她讨。”
林雪的表情僵住了。
“从今天起,联盟没你位置了。”
沈清辞说完,转身走回休息室,把门关上了。
林雪站在走廊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休息室里,队医正在给江晚的手腕上药。江晚坐在沙发上,左手拿着手机,正在给林若发消息。
“赢了。”她打字。
林若秒回:“操,我看了直播!!!你俩最后那个拥抱!!!还有那个吻!!!你跟我说清楚!!!”
江晚没有回复,把手机放下。
沈清辞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队医识趣地收拾好东西,走出去,把门带上。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的话,”沈清辞开口,“还没说。”
江晚看着他。
“我说了,”她说,“你的耳朵红了。”
“这不是你要说的话。”
江晚笑了一下。
“沈清辞。”
“嗯?”
“我喜欢你。”
沈清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肿起来的右手腕,指腹贴着皮肤,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知道。”他说。
江晚眨了眨眼:“你知道?”
“你消失三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加入我的战队。”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腕。
“我找了你三年。你以为我是在找‘江神’?”
江晚没有说话。
“我在找那个对我说‘小朋友,别哭,姐姐在呢’的人。”他说,“我找到了。”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你还没说你的话。”
沈清辞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
江晚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小K他们等着呢。”
“沈清辞!”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再说。”他说,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走廊里传来小K的声音:“队长!晚晚姐呢!她手怎么样了!”
“没事。”
手腕很疼,但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