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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新生 手术室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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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门是银灰色的,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手术中”的牌子,还没翻过来。
江晚坐在轮椅上,护士推着她,正要往手术室里去。她换上了手术服,右手腕上的护腕被取掉了,露出手腕上那道被遮了三年的疤痕。疤痕很淡,但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从腕骨延伸到小臂中段,是手术刀留下的痕迹。
沈清辞站在手术室门口,手攥着她的右手。是握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握着,从拇指到小指,指腹贴着指腹。
护士在旁边等着,没有催。
“你说赢了有话跟我说。”沈清辞的声音很低,低到只够江晚一个人听见,“你出来说。”
江晚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眶却有点红。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麻药的效果已经开始上来了。护士在静脉留置针里推了药,药液顺着血管往全身蔓延,她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像被抽走了一样,一点点模糊。
“沈清辞……”
“嗯?”
江晚的声音含混不清,舌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但她还是把话说完了。那句话在她心里藏了三年,从三年前总决赛那天晚上就开始了。她以为自己会带进坟墓里,但麻药把她的理智冲散了,那句话就自己跑出来了。
“我喜欢你。三年前就喜欢了。”
沈清辞愣住了。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指,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江晚的意识彻底模糊了,头歪向一边,眼睛慢慢合上。护士把轮椅推进手术室,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银灰色的门把沈清辞挡在外面。
他站在门外,半天没有动。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响了两声又停了,远处有人推着推车走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些声音他都听见了,又像都没听见。
然后他低头笑了。
他靠在墙上,低着头,肩膀轻轻抖动,笑了很久。是那种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他把手盖在脸上,指缝间露出弯起来的眼睛。
走廊尽头的护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沈清辞笑了很久才停下来。他靠着墙,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还没亮起来的灯,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样东西。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江晚的护腕。
他刚才趁护士不注意,从她手腕上取下来的。护腕洗得发白,边缘都起毛了,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把护腕攥在手心里,没有松开。
手术室门口的灯亮了。
手术后第三天,江晚醒了。
麻药退干净之后,右手腕传来的第一感觉是钝痛。是伤口愈合的疼,带着肿胀和拉扯感。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纱布,从手腕一直包到小臂中段,纱布的边缘有淡淡的血迹。
沈清辞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医生说你醒了可以喝点流质。”他把牛奶递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玻璃传到她掌心,“慢点喝。”
江晚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起来了。她喝完半杯,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
“手术……”
“成功了。”沈清辞说,“神经修复,医生说恢复期大概三个月。前两个月做复健,第三个月开始恢复性训练。”
江晚没有说话。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纱布下面的手指动了,虽然很慢,但确实动了。以前那种不听使唤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伤口愈合的酸胀感。
“三个月后,还能打吗?”
“医生说恢复到正常功能的概率在八成以上。”沈清辞顿了顿,“打不了也没关系。你想做什么都行。”
江晚抬起头看着他。沈清辞的表情很认真,是真的在说这件事。
“你战队怎么办?”
“我请了助教。”沈清辞说,“你比较重要。”
江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纱布很白,在病房的日光灯下白得有点刺眼。她试着握了握拳头,手指收拢,纱布被撑开一点,然后又慢慢松开。她以前握不住拳头,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总是弯不下去。现在能握住了,虽然很费力,但能握住了。
“疼吗?”沈清辞问。
“疼。”江晚说,“但能忍。”
沈清辞站起来,把空杯子拿走,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复健球,放在她左手边。复健球是软硅胶的,捏下去会慢慢弹回来,专门用来恢复手部力量。
“医生说拆线之后才能开始复健,但你可以先练习抓握。”他说,“每天三组,一组十次。”
江晚拿起复健球,用右手捏了一下。纱布下面的手指勉强收拢,球被压下去一点点,然后又弹回来。她试了三次,右手就开始发抖,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够了。”沈清辞把复健球拿走了,“明天再练。”
江晚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沈清辞。”
“嗯?”
“你天天来医院,战队真的不管了?”
沈清辞坐回椅子上,从包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战队的训练数据。他翻了几页,把数据分析师的反馈意见打上去,然后关掉屏幕。
“管着。”他说,“线上管。”
江晚没有说话。她看着沈清辞,他的手指在平板上点得很快,偶尔皱眉,偶尔点头,和她以前在训练室里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请的助教靠谱吗?”
“靠谱。”沈清辞头也不抬,“小K带训练赛,阿城做复盘,阿虎负责战术分析。他们三个加起来,比我一个人顶用。”
“那你来医院干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呢?”
江晚的脸红了。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沈清辞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看平板,嘴角却微微上扬。
复健的日子过得很慢。
每天上午,江晚要在理疗师的指导下做手指拉伸。她把右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理疗师帮她一根一根地把手指掰开,再一根一根地合拢。动作很慢,每一根手指都要拉到极限,拉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沈清辞就坐在旁边看着。他有时候在看平板,有时候在打电话,但每次江晚抬头,都能看到他在看她的手。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江晚有一次忍不住说。
“没盯着你。”
“那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沈清辞把平板放下,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你的手指在发抖。刚才第三根手指拉的时候,你咬嘴唇了。”
沈清辞伸出手,握住她的右手。他的掌心很热,包裹着她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动作很轻,但力道很准,正好按在她最酸胀的关节上。
“这里疼?”
江晚点了点头。
“这里呢?”他换了一个位置,按在她的手腕内侧。
“还好。”
“这里呢?”
“有一点。”
沈清辞的手指在她右手上按了几个点,每按一个就问一句,然后记下来。他的表情很认真,动作比医生还熟练。
“你偷偷学了多久?”江晚问。
沈清辞的手停了一下。
“你猜。”
“三个月?”
“更久。”
江晚愣住了。沈清辞没有抬头,继续按她的手指,从拇指到小指,每根都按了一遍。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按在她手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茧子,是常年握鼠标磨出来的。
“从知道你手伤那天开始。”沈清辞说,“我就去学了。”
复健室的阳光很好。午后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沈清辞的手指还覆在她手背上,没有收回去。
“沈清辞。”
“嗯?”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沈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猜。”
“我不猜。”江晚说,“你自己说。”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她。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瞳孔被光映成了浅棕色。他看了很久,久到江晚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是。”他说,“很久了。”
三个月后,江晚右手腕上的纱布拆掉了。
手术留下的疤痕很细,从腕骨延伸到小臂中段,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点。她又试了试抓握力,复健球被她捏到底,然后弹回来,连续十次,右手没有发抖。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手。
护腕摘了。三年了,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右手腕完整地露在外面。疤痕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她笑了。
沈清辞站在复健室门口,看着她。
“好了?”他问。
“好了。”江晚转过身,把手伸到他面前,“你捏一下试试。”
沈清辞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有力了,不像以前那样软绵绵的。他又捏了一下,确认不是错觉。
“好了。”他说。
江晚收回手,低头看了很久。
“我回基地。”她说,“现在。”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她的外套,递给她。
基地的门是玻璃的,江晚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小K第一个冲出来,差点把椅子带倒。
“江神!!!”
他跑得太快,在门口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江晚伸手接住他,小K的额头撞在她肩膀上,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好了!”小K喊,“你真的好了!”
阿城从训练室里走出来,推了推眼镜,眼眶有点红。阿虎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看到江晚的时候,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晚晚姐。”阿虎说,“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江晚说。
全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手怎么样、恢复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打训练赛。小K挤在最前面,恨不得把她的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阿城站在后面,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阿虎把苹果塞进嘴里,腾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清辞站在最后面,靠着墙,看着她笑。
江晚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队长,我归队了。”
沈清辞看着她,看了很久。基地的灯很亮,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带着笑,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护腕,只有一道淡淡的疤。
“归队可以。”
江晚的脸红了。
小K在后面喊:“什么话?江神说了什么话?”
阿城拉住他:“别问。”
阿虎把苹果核塞进小K嘴里:“吃你的。”
江晚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沈清辞没有放过她,站在原地等着,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躲不闪。
”江晚说。
“嗯?”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小K把苹果核吐出来,发出一声尖叫。阿城推了推眼镜,低头笑了。阿虎把手里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丢,吹了一声口哨。
沈清辞伸手,把江晚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落在她头发上。江晚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环住他的腰。他的后背很宽,隔着队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我也喜欢你。”
江晚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的队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你跑。不能再让你跑了。”
新赛季宣传片拍摄现场在郊区的影棚里,场地很大,搭了三个不同风格的布景。沈家战队的拍摄排在下行两点,江晚和沈清辞到的时候,小K他们已经开始化妆了。
化妆师帮江晚整理了一下头发,在她脸上扫了一层薄粉。她今天穿的是新赛季的队服,白色为主,袖口和领口有蓝色的条纹,胸口印着战队的logo。右手腕上的疤痕露在外面,化妆师问要不要遮一下,江晚摇了摇头。
“不用。”她说,“留着的。”
沈清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化妆,听到这句话,侧头看了她一眼。江晚对着镜子笑了笑,化妆师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帮她整理头发。
拍摄开始的时候,导演让全队站成一排,做几个比较酷的姿势。小K站在最左边,摆了一个握拳的动作,表情严肃得像要去打架。阿城站在中间,双手插兜,面无表情。阿虎站在右边,歪着头,笑得很憨。
江晚和沈清辞站在最中间。
导演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行,你们俩太远了。”导演说,“靠近一点,肩膀挨着肩膀。”
沈清辞往江晚那边挪了一步,肩膀挨上她的。江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看起来有点紧张。
“放松。”江晚小声说。
拍完战队合照,导演又安排了双人采访。采访区搭了一个简单的背景,两张椅子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个小茶几。江晚和沈清辞坐上去,记者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采访本。
“请问两位,新赛季有什么目标?”
“冠军。”沈清辞说。
“冠军。
记者笑了一下:“两位的回答很一致呢。”
江晚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移开目光。
“那两位私下……”记者试探着问。
沈清辞伸手,把江晚的右手拉过来,十指扣住。她的手很稳,没有发抖,手指收拢,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两个人手上的茧子位置一模一样,都是握鼠标握出来的。
“私人问题不回答。”沈清辞说。
记者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在采访本上写了几笔。
摄影师举起相机,定格了这个画面。江晚的手和沈清辞的手交握在一起,她的护腕摘了,手腕上只剩一道淡淡的疤。沈清辞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江晚,嘴角带着笑。
镜头定格。
拍完宣传片,天已经黑了。小K他们先坐车回去了,江晚和沈清辞留在影棚里等最后一组照片。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灯光一盏一盏灭掉,影棚里暗下来,只剩下角落里的几盏应急灯。
沈清辞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江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她从玻璃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穿着新队服,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护腕。
”
“嗯?”
“我回家了。”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背后抱住她。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落在她耳边。
“欢迎回家。”他说。
江晚靠在沈清辞怀里,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队服传过来,一下一下,很稳。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收拢,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窗外的高架桥上,车灯还在流动。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每一盏灯都是一颗棋子。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那个棋局里,走不出来。
现在她走出来了。
”
“嗯?”
“新赛季,我们一起拿冠军。”
沈清辞低下头,在她头发上落下一个吻。
“好。”
影棚里的最后一盏灯灭了。两个人站在黑暗里,手还握在一起。江晚的右手没有发抖,握得很稳,和他的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