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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并肩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小K推开训练室的门时,嘴里还叼着一片吐司。

      他看到沈清辞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战术板,上面画满了他看不懂的箭头和标记。沈清辞的头发还带着水汽,看起来已经洗过澡了,但眼眶下的青黑说明他一整晚没睡。

      “队长,你这么早?”小K把吐司咽下去,“昨晚复盘到几点?”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把战术板放大,指着下路的区域:“今天开始,全队换打法。”

      小K凑过去,看到战术板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每个位置都有改动,但变化最大的是辅助位。以前辅助的职责是保护射手、做视野、抗伤害,现在战术板上辅助的路线被重新规划了,从下路到中路再到野区,几乎覆盖了全图。

      “队长,这个辅助的游走路线……是不是太激进了?”小K挠了挠头,“这得让辅助一个人进对面野区做视野,万一被抓了怎么办?”

      “不会被抓。”

      “可是晚晚姐她……”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她是我请回来的神。”他说,声音很平,“你以后叫她江神。”

      训练室里安静了三秒。

      小K的反应慢了三拍。他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张了张嘴,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嘴里的吐司差点掉下来。

      “……江神?”他的声音劈了,“那个江神?三年前总决赛一打三的那个江神???”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把战术板又放大了。

      小K冲到他面前:“队长你说清楚!江晚姐就是江神?那个一个人把对面基地拆了的江神?那个退役之后全网找了三年都没找到的江神???”

      “你挡到屏幕了。”

      “队长!”

      “她手受伤了。”沈清辞的声音低下来,“所以退役了。”

      小K愣在原地。

      他转头看向训练室门口,江晚正好推门进来。她穿着黑色的短袖,右手腕上戴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护腕,左手端着一杯豆浆。看到小K直愣愣地盯着她,她歪了歪头:“怎么了?”

      小K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晚晚……不是,江神,”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真的是……”

      江晚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没有抬头,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稳。她明白他的意思,他说了。

      “是我。”她说,声音很轻,“但你别到处说。”

      小K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又从狂喜变成心疼。他看了看江晚的右手腕,又看了看她的脸,最后憋出一句:“那你的手……”

      “还能打。”江晚说,“至少能打完这个赛季。”

      小K站在原地,安静了很久。

      阿城和阿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小K站在训练室中间,表情复杂得像是中了彩票又丢了钱包。阿城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晚晚姐就是江神。”小K说。

      阿城的眼镜滑下来。阿虎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训练室里安静了五秒,然后炸了。

      阿城最先反应过来:“三年前那个江神?总决赛第五局一打三的那个?”

      阿虎蹲下去捡钥匙,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所以晚晚姐之前那些操作……都是装的?”

      “手伤了。”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嘈杂,“她右手神经损伤,不能长时间高强度操作。所以以后全队战术围绕她来打,由她指挥游走,其他人配合。”

      阿城和阿虎对视了一眼。

      “队长,你的意思是……”阿城问。

      “辅助转指挥位。”沈清辞站起来,“江晚负责全图节奏,其他人跟她的信号走。有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

      小K第一个坐回电脑前,打开客户端:“我没意见。”阿城和阿虎也坐下了。

      江晚站在门口,手里的豆浆已经凉了。她看着沈清辞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站在战术板前面,遮住了大半块屏幕。

      “队长,”她开口,“我……”

      “你打什么位置我都给你配体系。”沈清辞没有回头,“你只管打,手疼了就停。”

      江晚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豆浆已经凉了,但她的胸口是热的。

      双排训练赛定在下午两点。

      小K在隔壁房间开直播,阿城和阿虎在旁边观战。江晚和沈清辞坐在对面两台电脑前,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两个人的屏幕背对背,看不到对方的操作,只能靠默契。

      弹幕在小K的直播间里刷得飞快。

      “今天打训练赛吗?”“沈家战队最近状态不错啊,上次赢了KNG一场。”“那个新来的辅助呢?好久没看到了。”“听说手伤了?”

      小K没有回复弹幕,他把摄大家安静看。”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双排???沈清辞居然双排了???”“他以前不是只打单排吗?”“辅助跟他双排???我是不是听错了???”

      游戏开始了。

      江晚选了法师,沈清辞选了刺客。两个英雄都是中野联动型的,一个负责控制,一个负责收割。开局第一分钟,江晚的法师在中路和对面法师对线,沈清辞的刺客在野区刷野。

      第二分钟,沈清辞的刺客从草丛里钻出来,配合江晚的法师打了一个完美的控制链。江晚的沉默精准命中,沈清辞的刺客在沉默结束前打出全部伤害,对面法师连闪现都没交出来就被秒了。

      弹幕开始刷“666”。

      “这个配合也太默契了吧?”“全程没说话啊?”“他们是不是开语音了?”

      小K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门关着,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知道,沈清辞和江晚在打游戏的时候,从来不用语音交流。

      第五分钟,对面打野来中路抓人。江晚的法师站在塔下,没有动。对面打野从草丛里突出来,技能擦着她的英雄边缘过去。江晚没有闪现,而是往左走了一步,正好卡在对面打野技能的极限距离。

      然后沈清辞的刺客从野区杀出来。

      他先是用位移技能贴到对面打野脸上,然后打出一个控制,江晚的法师跟上沉默,两个人像提前排练过一样,一前一后把对面打野控死在中路河道。

      对面打野在公屏打了一行字:“你们是连体婴吗???”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连体婴!”“这配合我酸了。”“我也想有人这样给我打配合。”

      沈清辞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已经三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三年了,他终于又遇到一个能跟上他节奏的人。他不需要说“来抓中”,她会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中单。

      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

      江晚的右手腕开始发酸。

      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咬着牙,把右手腕抵在桌沿,用桌角的硬边压住护腕的边缘。疼痛让颤抖稍微缓解了一点,但她的操作还是慢了零点几秒。

      沈清辞的刺客在团战中被对面集火,血量掉到三分之一。江晚的法师闪现进场,沉默控住对面三个人,然后一套连招打出,把对面射手秒了。

      她的法师站在沈清辞的刺客面前,替他挡下了最后一个技能。

      然后她死了。

      屏幕上跳出击杀提示,江晚的法师倒在地上,灰色的死亡画面在眼前展开。

      弹幕安静了。

      “辅助死了……”“她闪现进去救队长了……”“这个操作……”“等等,刚才那个沉默怎么放的?我都没看清。”

      小K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他看清楚了。那个沉默的释放角度、那个进场时机、那个反手节奏,和三年前总决赛第五局一模一样。

      ”

      江晚的法师没有回复。她等着复活,然后走出泉水,继续跟着沈清辞的刺客走。

      弹幕又开始刷屏。

      “救命,我好想嗑。”“有没有人剪一个视频?”“这真的不是情侣吗???”

      江晚看着屏幕上的弹幕,没有说话。她的右手还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她跟着沈清辞的刺客走遍全场,沉默、控制、拉扯,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卡在沈清辞技能的间隙。

      他们赢了。

      比分定格在25-8,沈清辞的刺客拿了全场MVP,江晚的法师拿了最多助攻。

      弹幕开始刷“江神”。

      小K看着那些弹幕,没有说话。他关掉直播,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门没有锁,他推开门,看到沈清辞和江晚还坐在电脑前。沈清辞正在看数据面板,江晚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发抖。

      “晚晚姐,”小K开口,“你手……”

      “没事。”江晚站起来,把右手插进口袋里,“训练赛打完了,我去休息一下。”

      她走出训练室,走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水龙头打开,冷水冲在手腕上,她的右手腕红肿得厉害,护腕勒进皮肤里,留下一道深红的印子。

      她脱下护腕,看着手腕上那道旧疤。

      旧疤旁边多了一道新的红痕,是桌角压出来的。她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很久。

      敲门声响了两下。

      “别在卫生间待太久。”

      江晚把护腕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新的热牛奶。

      “去哪?”她问。

      “物理治疗。”沈清辞说,“我约了一个康复师,专门做手部神经损伤的。”

      江晚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

      “我查了一晚上。”沈清辞打断她,“这个康复师之前给职业选手做过术后复健,成功率很高。你手疼不是靠止痛药能解决的,需要系统的治疗。”

      江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瓶。瓶身是温热的,温度透过瓶壁渗进她的手心。

      “你昨晚没睡,就是在查这个?”她问。

      沈清辞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在前面,江晚跟在他身后。走廊里的灯亮了一半,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看着他的背影,右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物理治疗室在基地附近的一家康复中心。

      治疗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专业。她让江晚做了几组基础动作测试,然后皱起了眉头。

      “神经损伤比较严重,而且拖了三年。”她推了推眼镜,“如果要系统治疗,至少需要三个月,每周三次,配合药物和按摩。”

      “三个月?”江晚的声音有点紧,“我下个月就要打总决赛了。”

      治疗师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这个状态打总决赛,手会废掉。”

      江晚没有说话。

      沈清辞站在旁边,开口:“三个月太长了。能不能压缩到一个月?”

      治疗师想了想:“可以加大治疗频率,但会很疼。”

      “没关系。”江晚说。

      疼了就说,别硬撑。”

      治疗开始了。

      治疗师先在她的手腕上敷了一层热毛巾,然后用指腹按压她手腕上的穴位。江晚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疼痛从手腕蔓延到整个手臂,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放松。”治疗师说,“你越紧张,肌肉越僵硬,效果越差。”

      江晚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但疼痛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她的嘴唇咬得发白,右手在治疗师的手下微微颤抖。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左手。

      沈清辞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力道不重,但很稳。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暖。

      “疼就掐我。”他说,“别咬嘴唇。”

      江晚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他在替她疼一样。

      “沈清辞,”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当年用左手给我递糖的时候,是不是就盘算好了以后让我伺候你?”

      沈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记这么清楚?”

      “你当年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我记到现在。”

      沈清辞别过脸,耳朵红了。

      江晚看到他耳根的红,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疼痛还在继续,但她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治疗结束后,江晚的右手被包了一层弹力绷带。治疗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沈清辞站在旁边,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江晚看着他低头打字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三年前,她站在台下看他领奖,他意气风发,光芒万丈。三年后,他站在治疗室里,替她记着“每天热敷两次”“不能提重物”“如果疼得睡不着可以吃半片安眠药”。

      “走了。”沈清辞收起手机,走到她面前,“送你回宿舍。”

      江晚站起来,右手被绷带包着,左手拿着治疗师开的药。沈清辞伸手,把她手里的药接过去,放进自己外套口袋。

      “我帮你拿着。”

      江晚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两个人走出康复中心,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江晚的右手被绷带包着,垂在身侧。她能感觉到沈清辞走在她左边,步调和她保持一致。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回到基地门口,江晚看到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林若。

      她穿着一件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江晚的右手被包成那样,眉头皱了起来。

      “晚晚,你手怎么了?”

      “治疗。”

      林若松了一口气,然后她看到沈清辞站在江晚身边,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站得很近。

      林若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又落在江晚的右手上,最后落在沈清辞把江晚的药放进自己口袋的动作上。

      她的表情变了。

      “……晚晚,”林若的声音有点紧,“你过来一下。”

      江晚走过去,林若拉着她走到角落,压低声音:“你跟他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你手疼的时候,他握你的手。你吃的药,他帮你拿着。你们刚才从治疗室出来,他走在你左边,替你挡风。”林若盯着她,“你这三年跟我住一起,从来没让男人碰过你的手。”

      江晚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沈清辞走过来,站在江晚身后。他没有说话,伸手把江晚的右手拿起来,检查了一下绷带有没有松。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林若看着这个画面,表情更复杂了。

      “她以后归我碰了。”沈清辞头都没抬,声音很平。

      林若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江晚。江晚的脸红了。

      “你们……”林若指了指沈清辞,又指了指江晚,“你们……”

      “没有。”江晚说。

      “有。”沈清辞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完都愣住了。林若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把保温桶塞到江晚手里:“汤,排骨汤,补钙的。我走了。”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晚晚,决赛对林雪,你手撑得住吗?”

      江晚看了一眼沈清辞的背影。他站在路灯下,正在看手机,大概是又在查康复资料。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撑不住也得撑。”江晚说,声音很轻,“这次,我不能让他再输了。”

      林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江晚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保温桶。排骨汤的温度透过桶壁渗进她的手心,和刚才那瓶热牛奶的温度一模一样。

      沈清辞收起手机,走到她面前:“汤回去喝,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做第二次治疗。”

      “明天还去?”

      “治疗师说了,前两周每天都要去。”

      ”

      “嗯。”

      “你为什么……”

      “我找了你三年。”

      江晚没有说话。

      她抱着保温桶,站在路灯下,看着沈清辞转身走进基地。他的背影在灯光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里。

      她低下头,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排骨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她抱着保温桶,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久到手心的温度慢慢变凉。

      然后她走回宿舍,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手机。

      林若的消息已经发了三条:“他是是当年那个小孩?”“你退役那晚哭了一整夜,嘴里喊的是不是他的名字?”“晚晚,你别骗我。”

      江晚看着那三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是他。”

      消息发出去,林若秒回:“操。”

      江晚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桶排骨汤,白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像极了当年她站在台下看他领奖时,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桶壁。

      温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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