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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湖心别墅 周慕云与沈 ...

  •   苏黎世,下午三点。雨。

      沈岚站在湖心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灰蒙蒙的湖面和远处阿尔卑斯山模糊的轮廓。雨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

      她今年五十一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银丝掺杂其中。身上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素颜,眼下有遮不住的疲惫。

      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但她没察觉。目光落在窗边那幅画上。《山居图》,方醒送她的生日礼物。画上山色空蒙,云雾缭绕,一个孤独的背影在往深山里走。

      “醒石……”她低声念着方醒的号,声音哽咽。

      十七年了。那场大火烧掉了她的美术馆,烧掉了她的名声,烧掉了她以为能拥有的一切。但有些东西,烧不掉。比如愧疚。比如恐惧。比如那些在深夜里反复纠缠的噩梦。

      门铃响了。

      沈岚的手一抖,茶水溅出来,在针织衫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痕迹。她放下茶杯,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她认识。周慕云,她的弟弟。另一个她没见过,五十来岁,微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神色紧张。

      她开了门。

      “姐。”周慕云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眼神里有种沈岚从未见过的焦躁,“这位是赵明德,赵医生。我们……需要和你谈谈。”

      赵明德僵硬地点头:“沈女士,打扰了。”

      沈岚侧身让他们进来。别墅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坐。”她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什么事这么急,要跑到瑞士来?”

      周慕云和赵明德对视一眼。赵明德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姐,出事了。”周慕云说,声音压得很低,“方醒死了。警察在查。他们查到了十五年前的事,查到了火灾,查到了……那些画。”

      沈岚的身体僵住了。她盯着茶几上的文件袋,像盯着一条毒蛇。

      “方醒……怎么死的?”

      “谋杀。但现场很诡异,他穿着用古画碎片拼的‘画衣’,桌上刻着‘赝品局’三个字。”周慕云看着她,“警察怀疑,他的死和十五年前的火灾有关。而且,他们找到了陈默。”

      陈默。这个名字像一把刀,扎进沈岚心里。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说了什么?”

      “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周慕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他说你让他去看地下室那些湿的画,说火灾那晚你给他打电话,说事后你给了他钱让他走。警察现在认为,那场火不是意外,是人为。而你可能……知情。”

      沈岚睁开眼,眼神空洞:“所以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说什么?”

      “我们想让你统一口径。”赵明德开口,声音有些抖,“沈女士,你的治疗记录在我这里。这三年里,你提到过火灾,提到过‘山月计划’,提到过……你丈夫的死。如果这些记录落到警察手里,你、周先生,都会有麻烦。”

      沈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很冷。

      “赵医生,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提醒。”赵明德擦了擦额头的汗,“现在警察在追查,方醒的死把一切都翻出来了。我们需要一个……说法。一个能解释一切,又不会牵连太深的说法。”

      “什么说法?”

      周慕云接过话:“就说,火灾是意外。地下室的那些画,是我背着你和方醒搞的‘山月计划’的一部分,用高仿古画替换真迹,牟取暴利。你不知情,方醒不知情,只有我是主谋。火灾是因为我们操作不当引发的,我为了掩盖,故意纵火。你是受害者,方醒是受害者,陈默也是受害者。”

      沈岚静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等周慕云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那方醒为什么死?”

      “因为我杀了他。”周慕云说,语气平静如宁静的湖面,“他查到了真相,要揭发我。我为了自保,杀了他,伪造了现场。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的罪。你,沈岚,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姐姐,一个失去朋友和事业的可怜女人。”

      完美的剧本。完美的替罪羊。

      沈岚看着周慕云,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这个她曾经信任、依赖的亲人。他的表情很真诚,眼神里有恳求,有愧疚,有无奈。

      但沈岚知道,那都是演的。周慕云最擅长的,就是演。

      “慕云,”她轻声说,“你知道方醒死前,给我寄了什么吗?”

      周慕云脸色微变:“什么?”

      “一封信。”沈岚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上个月收到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让我把这封信交给警察。但他说,他希望永远用不上。”

      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就在那个文件袋旁边。

      “里面写了什么?”周慕云的声音紧绷。
      “写了真相。”沈岚看着他,“写了2012年8月14日晚上,你在我办公室说的话。写了‘山月计划’真正的起源。写了你为什么要烧掉那些画。也写了……我丈夫真正的死因。”

      空气凝固了。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雨声敲打着窗户。

      赵明德的手开始发抖。他看向周慕云,眼神里有恐惧。

      周慕云盯着那个信封,很久,然后抬头看沈岚。

      “姐,你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我相信真相。”沈岚说,“而真相是,慕云,我丈夫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你做的。”

      “我没有……”

      “你有。”沈岚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查了十七年,慕云。我丈夫的刹车线被人动了手脚,现场有你的指纹。虽然被擦掉了大部分,但还是留下了一枚。在刹车踏板的缝隙里,警察当年没发现,但我请的私家侦探找到了。”

      周慕云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杀了他,因为他不支持‘山月计划’,因为他要揭发你。”沈岚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然后你逼我接管美术馆,逼我参与你的计划。我说不,你就拿驰景威胁我。你说,如果我不配合,驰景就会像他父亲一样,‘出意外’。”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但她没有擦。

      “所以我配合了。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相信那是为了艺术,为了沈家。但我一直在查,慕云。我查你,查你的同伙,查那些画的去向。方醒在帮我,他也在查。所以我们发现了地下室那些湿的画。那不是‘山月计划’的产品,那是你准备用来栽赃给我的‘证据’。如果我敢揭发你,你就会说那些画是我搞的,火灾是我放的,一切都是我的罪。”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肩膀在颤抖。

      “火灾那晚,我给你打电话,说我要去自首。你说‘姐,别做傻事’。然后你就派人放了火,烧掉了一切证据。你让陈默去看那些画,是为了让他成为证人,证明那些画是我藏的。你给他钱,让他走,是为了让他闭嘴。你安排好了一切,慕云。就像你安排我丈夫的车祸一样,完美,无懈可击。”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沈岚压抑的哭声,和窗外的雨声。

      周慕云缓缓站起来,走到沈岚身后。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儒雅的艺术评论家,而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赌徒,眼里有疯狂的光。

      “姐,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他低声问。

      “因为驰景。”沈岚转过身,泪流满面,“你说过,如果我说出去,驰景就活不成。我相信你做得出来,慕云。你连自己的姐夫都敢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所以你现在说了,是因为不怕了?”

      “因为方醒死了!”沈岚嘶声说,“醒石死了!他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他死了!被你杀了!我不能再沉默了,慕云。就算拼上驰景的命,我也要说出真相!”

      “你疯了。”周慕云摇头,后退一步,“你把信交出去,你也会坐牢。你是‘山月计划’的名义负责人,火灾那晚你在现场,你给陈默打过电话,这些证据,足够判你十年。”

      “那就判。”沈岚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坐了十五年牢了,慕云。在心里。真正的牢,比监狱更可怕。我每天梦见醒石,梦见我丈夫,梦见那些在火里烧掉的画。我受够了。该结束了。”

      她拿起茶几上的信封,走向门口。

      “你去哪?”周慕云厉声问。

      “去警局。把这封信,交给该给的人。”

      沈岚拉开门,冰冷的雨气灌进来。

      “姐!”周慕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别逼我。”

      沈岚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你要杀我吗,慕云?像杀我丈夫一样,像杀醒石一样?”

      周慕云的手在抖。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护着他、疼着他的姐姐,看着这个被他毁了半生的女人。

      “姐,方醒真的不是我杀的。”他的声音小得混入了雨中,沈岚根本没听清。

      然后,他松开了手。

      沈岚走出门,走进雨里。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衣服。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赵明德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周慕云站在门口,看着沈岚的车消失在雨幕中。然后,他缓缓转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文件袋。

      “还没完。”他说,声音很轻,很冷。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是沈岚的治疗记录复印件。翻到某一页,停住。

      那一页上,赵明德用红笔批注:
      【患者有严重被害妄想,常幻想亲属欲加害自己。提及“丈夫被谋杀”、“弟弟是凶手”等不实内容。建议加强药物治疗,防止自伤或伤人行为。】

      日期:2014年6月。

      “精神病患者的证词,法庭不会采纳。”周慕云把文件放回袋子,看向赵明德,“赵医生,你的诊断很专业。沈岚确实病了,病了十五年。她说的话,都是妄想。”

      赵明德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慢慢明白了。

      “你是说……把这些记录交给警察?”

      “对。告诉他们,我姐姐精神不稳定,长期患有被害妄想症。她说的一切,都是病情发作时的幻觉。”周慕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方醒的信?那可能是她伪造的。陈默的证词?那可能是她收买的。火灾的真相?那可能是她纵火后产生的妄想。”

      “可是方醒的死……”

      “我会处理。”周慕云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是回你的诊所,准备好所有的病历和记录。等警察来找你,你知道该怎么说。”

      “那……沈女士去警局……”

      “让她去。”周慕云笑了,那笑容阴冷,“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自首,警察会信吗?法官会信吗?媒体会信吗?”

      他转身,看着赵明德。

      “这局棋,还没下完。而且现在,该我执子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湖面被雨点击打得千疮百孔,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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