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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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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回到丙字三号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推开门,屋里有人。不是阿七——是一个人坐在她床沿上,穿着靛蓝的外门弟子服,手里捏着她枕头底下压着的那张纸条。那张纸条是陆三更写的,她昨晚没有来得及收。
青萝。
"回来了?"
青萝的声音不冷也不热,像在跟一个迟到的同门打招呼。她把纸条举起来,朝温晚晃了晃:"写这个的人,字不错。"
温晚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你在我房里坐了多久?"
"不久。从你出去到现在。你睡在猎屋那一晚,我也知道。"
温晚的眼睛没有眨。青萝站起来,把纸条叠好,放在枕头上,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住在这里的人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走到门口,在离温晚半步的地方停下来——近到温晚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告发你吗?"
温晚看着她,没有接话。
"因为我在等——等你自己露出马脚。柳师姐的手段你是见过的,她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一个理由。我手里的东西够多了——但我不想给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人之间那半寸空气能听见的音量。
"我给你七天。七天之内,你主动去戒律堂,说清楚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原来的身份是什么、你接近燕青松是为了什么。七天后你不去——我去。"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踩在门外的石板路上,渐渐远去,融进黎明前最浓的那片黑暗里。温晚站在门口,看着枕头上的纸条。七天。
她没有坐下,没有躺下,没有做任何休息的动作。她转过身,关上门,想了想。然后开始收拾自己——把月白发带系好,把铜钱和白瓷瓶装进袖子里,玉佩贴身放好,匕首绑在小腿上。然后她推开门,朝戒律堂的方向走去。
不是七天后——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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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律堂在烟雨峰的正殿右侧,坐北朝南,三间敞厅连成一排。梁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写着四个字——「明镜高悬」。匾底下坐着一个人。四十五六岁年纪,面皮白净,三绺长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青色道袍,头上束着一顶黑纱冠。
他的坐姿很正。不是刻意绷出来的那种正——是一种长期维持下来、已经变成肌肉记忆的正。他面前放着一杯茶,他端着杯盖,正在慢慢地撇着水面上的浮沫。
戒律堂主事——谢渊。
温晚跨过门槛,在离他大约一丈远的地方站定,行了一个礼。"外门弟子林晚棠,见过谢主事。"
谢渊没有抬头。他继续撇着他的茶沫,撇得很慢,像在做一个不需要着急的工作。温晚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动。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谢渊终于放下杯盖,抬起头来。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是审视,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的表情、她的姿势、她呼吸的节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人聊家常:
"你昨晚去了后山禁地。谁批准你的?"
"没有人批准。"
"你知道擅入禁地的规矩?"
"知道。逐出师门。"
"那你为什么去?"
"因为有人让我去。"
谢渊的手停下来。"谁?"
"柳如烟师姐。她让我和燕青松师兄一起去禁地采赤血果。"
谢渊没有表现出意外。他只是沉默了两息,然后换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赤血果是什么等级的灵药?"
"二阶。"
"以你的修为,别说保护自己——连一只二阶药藤的毒刺都扛不住。谁给你的胆子去?"
"我没有胆子。只是有人让我去,我就去了。"
谢渊看着她,目光沉了沉。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说这句话,我可以判你擅闯之罪,把你逐出师门。但你把她的名字说了出来——你就不怕我判你一个攀诬师姐的罪名?"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可以复述。柳师姐派我们执行禁地采摘任务,有殷师叔的通行记录为证,有三颗赤血果为证。攀诬——从何说起?"
沉默。
谢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倒是口齿伶俐。"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他的姿态微微地向后靠了靠——缩小了压迫的范围,"赤血果,交出来。"
温晚从袖子里取出三颗赤血果,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谢渊低头看着那三颗果实。金色的纹路在深红色的果皮上延展着,像三枚被封印的、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种。他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
"完好无损。"
他把三颗果实收进桌案底下的一只玉盒里,盖上盖子。然后他重新看着温晚,换了一个问题。
"你是哪里人?"
"江州。"
"江州什么地方?"
"江州城东,平安巷,第三家。"
"家中还有何人?"
"孑然一身,无父无母。"
谢渊问得很细——那座房子的大门朝什么方向开的,巷口有几棵槐树,城的东边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温晚一一答了。那些答案来自她来这个世界之前在系统里读过的"原主林晚棠"的基础档案——说她生在江州,长在江州,父母早亡,靠替人抄书为生。系统给的档案只有这么几句,但温晚把这几句掰开了揉碎了,补上了足够撑得住盘问的细节。
谢渊问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户籍档案没有什么问题。"他说,"但身份这种东西,有时候问题不在纸上。"
他站起来,拿起桌案上一封还没拆开的信。
"戒律堂今天早上收到了一封匿名的检举信,说你冒充烟雨峰外门弟子的身份,混入宗门,图谋不轨。"
温晚的心跳猛地收缩了一下。青萝没有等七天。她昨天晚上说了七天——但她今天一早就写了信。她不是来谈判的。她是来制造压力的——她知道温晚一定会提前来自首,而她,在温晚"自首"之前,已经把检举信送到了戒律堂。
——不管温晚怎么选,青萝都已经赢了一步。
谢渊把信展开,念了里面的第一行字:
**「林晚棠,原名不详,来历不详。她的灵根测试结果与入门档案不符——入门档案显示为杂灵根,但实测灵根纯度不在杂灵根范围之内,疑为高阶灵根被封印。」**
谢渊念完之后,把信纸翻过来,放在桌案上。
"你有什么要说的?"
温晚的脑海里飞速转动着——灵根被封印。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我的灵根真的被封印了,"她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一丝意外,"那封印我灵根的人,一定不是我自己。一个杂灵根的外门弟子——没有这个本事。"
谢渊没有反驳她。他又换了一个问题。
"你认识燕青松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他待你如何?"
温晚沉默了片刻。"——很好。"
谢渊看着她的眼睛。隔着戒律堂那张宽大的桌案,隔着"明镜高悬"四个字投下来的阴影,隔着满屋积压了几十年的卷宗散发出的纸墨气味。
"行了。你回去吧。"
温晚抬起头。
"我不需要去面壁堂报到?"
谢渊重新坐下来,端起茶。
"你要是真的有问题,"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就不会自己走进来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戒律堂开了这么多年——主动走进来自首的,十个里面有九个是无辜的。剩下的那个——"
他抬起眼皮,看着温晚。
"——是个聪明人。"
温晚走出戒律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山顶之上。她站在台阶上,被清晨的阳光晒着,后背的汗在慢慢变凉。
七天。
不——一天都没有。
青萝根本没给她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