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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野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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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后山。
温晚到的时候，燕青松已经在了。
他坐在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树根上，背靠着树干，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什么东西。他的头微微垂着，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她。
她走近了才看清——他攥着一把野莓。
深红色的，个头顶大，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上去水灵灵的，在下午的阳光下发着淡淡的光泽。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见是她，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攥着野莓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像是攥着某个很重要、怕摔碎的东西。
"来了。"他说。
“嗯。”
温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树根旁边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刚好能坐一个人。两个人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既可以说是认识也可以说是偶遇的距离。
他把手里的野莓递过来。
她接过去，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她眯了眯眼睛，又拿了一颗。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问问为什么找你来？”
"你找我有事。"温晚嘴里含着野莓，说话含含糊糊的，“你从来不做没有理由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不知道。”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斟酌用词，“你看到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看到。"温晚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只是出来散步，恰好遇到你。"温晚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个早就打好的草稿，“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看着她。
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一点意外，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像是松了口气的神情。
“……你不怕吗？”
“怕什么？”
“那个东西。”
温晚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野莓，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再次炸开，她嚼了几下，咽下去。
"你怕吗？"她反问他。
他没有回答。
"如果你不怕，"温晚说，“我为什么要怕？”
他没有说话。
风吹过松林，树冠发出一阵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把他清瘦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正常。"他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七岁那年，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做那种事。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小孩做的噩梦。”
“后来呢？”
“后来被发现了。”
“被谁？”
他没有回答。
但温晚知道答案。
柳如烟。
"她收留了我。"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告诉我，这个秘密不能说出去，否则会被当成怪物，被逐出宗门。”
“……她说的没错。”
"是。"他静了静，偏过头来看她，“但是——她说对了一半。不是因为别人会当我是怪物，而是因为——”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他掌心里有一枚小小的石头，是路边随便捡的那种灰黑色的碎石。他闭上眼睛，五指轻轻一握。
再松开的时候，掌心里的石头变成了一撮细沙。
灰黑色的细沙，从指缝间流下来，被风吹散。
“——因为我真的是。”
温晚看着他掌心里最后一点细沙被风吹走，什么也没说。
她低下头，又从野莓堆里拿了一颗。
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那你刚才还说’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他愣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东西，"温晚偏过头看他，“如果真那么可怕，你怎么还敢主动来找我？”
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所以，"温晚说，“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不怕——是因为你忍不住。”
他呆呆地看着她。
"你别怕。"她说，语气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也忍不住。”
她把手里的野莓分了一半给他。
“吃吧。挺甜的。”
他低头看着那半把野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半把野莓。他没吃，只是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像攥着一个很小很小的火种。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林师姐。”
“嗯？”
"后山深处有一条溪，里面的水是温的。夏天的时候，水面上会发光。"他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松涛吞掉，“你想去看吗？”
温晚嚼着野莓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她没有让他看出来。
"行啊。"她说，语气轻描淡写的，“什么时候？”
他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弯得几乎看不见，但还是被温晚余光捕捉到了。
“下次。”
他说。
又是下次。
但这一次，"下次"这两个字的尾音，带了一点浅浅的、上扬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