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秋的暮色》卢俞书

8、留下 林

　　林郁安简单找了家餐厅，和林境野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翻翻菜单向服务员要了两份意面。
　　林境野坐在他对面，懒散地望向窗外。
　　林郁安思索了一会，开口喊他:
　　“小简。”
　　林境野愣了一下，正过身来看他。
　　“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林郁安问。
　　昨天见面太过仓促，他没来得及细想。虽然暮尔不大，但他的公寓毕竟不在城区，一时半会不一定能找到他。
　　林境野迟疑了几秒，还是开口:
　　”我一周前就在这里了，一开始确实没有你的消息，是偶然看到你们工作室的招牌，觉得很像你的风格，我在楼下蹲了两天，前天凌晨三点多才终于等到你。”
　　他顿了顿，又小声问：“哥哥，你们很忙吗？你为什么那么晚才下班？”
　　林郁安反应了一下，有点意外：“我前天打到的车是你？”
　　“...是我。”林境野低下了头。
　　林郁安半晌无言。
　　以他对林境野的了解，他的性格遇到这种事总是有些别扭的。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会执着的追求，哪怕最后以不当的方式得到。林郁安说过他很多次，林境野虽然表面上认错，心里却会默默埋怨自己。
　　林郁安手指在发尾绕了两圈，抬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思索要怎么开口。
　　“小简...你这是跟踪啊......”林郁安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但没有真的责备他。
　　“我知道....”他嗫嚅道，“但是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我真的特别想你，哥。”
　　林郁安指甲轻轻叩着桌面，玻璃杯里的柠檬水晃出细碎的波纹，他的脑子也有些乱糟糟的。可能那天太累，他真的没注意到去观察司机，也许当时小简很期待他能认出他吧。
　　“我没怪你，但你以后别这样了。说真的，以前的事情我只当你还是小孩，现在也没变。”
　　服务员端上两份热腾腾的意面，林郁安拿过一旁的叉子递给他：“先吃东西吧。”
　　林境野乖乖接过叉子却没有动，视线在意面散发的热气中飘忽不定。
　　“你不想见我，我知道的。“他咬了下嘴唇，声音带上一丝委屈：
　　“三年了你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他抬头和林郁安对视，眼神泛起涟漪：
　　“被当小孩没什么不好。”他自嘲的笑笑，接着说:“以前只有我妈会这样对我，但她离开了。现在我只有你了，你也要离开我。”
　　林郁安心头一紧，伸手敲了下林境野的脑袋。
　　“瞎说什么呢，不是还有我爸妈吗？”林郁安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
　　“他们一直都很疼你，我不在他们也会照顾你。”他放缓语调，还是舍不得骂他，“我不会真的离开你，但你才二十岁，我希望你能想清楚自己的未来，在这之前，我的态度都不会变。”
　　林境野没说什么，眼里的光黯淡下来，索然无味的搅动盘子里的面条，酱料胡乱黏在一块。
　　“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来这里跟他们说了吗？”林郁安又问。
　　林境野噎了一下，还是诚实的说：“我没说我来，但他们知道。”
　　“什么意思？”林郁安没听懂，伸手拨了张纸巾给他。
　　林境野摇摇头：“他们没跟我说你在这里，我自己找过来的。”林境野接过纸巾擦了擦唇边的油，没再说下去。
　　林郁安还是没理解，但林境野不肯多说，他也没有深究。
　　“你把电话给我。”林郁安把自己那台屏幕碎裂但尚且能用的手机推过去，林境野盯着裂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虽然我很开心，但我们还是先换个手机吧哥哥。”他老实的把手机推了回去，没提昨晚的事。
　　“......你也好意思说。”林郁安重重叹了口气，心照不宣地戛然而止，收手把手机丢进包里。
　　吃完饭后他们找了家看起来稍微正规的手机门店，在店员明确表示修不好之后，林境野大手一挥买了个最新款。
　　林郁安对手机要求不高，其实不需要这么贵的手机，但林境野执意要赔。
　　林郁安看他熟练付款的样子还想问他哪来那么多钱，转念想想家里这么多年资金方面应该没亏待过他，平时也挺节俭，买台手机不至于破产，最后还是坦然接过了手机。
　　旧手机里东西不多，趁着还能亮，他掏出电脑把重要的工作邮件备份传输到新手机里。
　　林境野没待多久，接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回一趟酒店便匆匆离开了。
　　传好东西林郁安独自往工作室走，他心里有些烦躁。
　　虽然答应了不会赶走他，但他不知道林境野要待多久，该不该找个地方给他住，学校那边的课业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跑过来。
　　还有...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林境野。从前是，现在也是，三年的时间没有让他理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虽然他昨天确实心软了，但他不能保证林境野对他是不是还有想法。他无法让自己接受这样畸形的情感，也无法彻底狠心斩断与林境野的亲情。
　　现在能当林境野还是个小孩，只要林境野绝口不提感情的事，他都能装傻，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
　　他也预想过总有一天林境野可能会把事情摊开，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至少目前能拖一天是一天。
　　中心广场的车流熙熙攘攘，办公大楼人来人往，忙碌的气氛萦绕在林郁安周围，他晃晃脑袋抛开杂念。
　　短短一天假期积攒的工作不少，他刷卡进电梯，做好迎接加班的准备。
　　踏进工作室时前台的女孩子米莉亚跟他打了个招呼，浅黄色的马尾扬起，抬手甩了一沓文件给他。
　　“虽然我很不忍心打扰你美好的假期，但是甲方不会等你，这些文件今天都要解决，老板加油哟。”米莉亚调皮的笑了笑。
　　林郁安扯扯嘴角，心道果然如此，不过这个工作量仍在预料之内，专注工作也能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林郁安进办公室前随口吩咐米莉亚给他泡个咖啡，随后认命的抱着文件走了，身后米莉亚笑嘻嘻地应了。
　　他的工作室规模不大，但设施齐全、待遇优厚，在暮尔镇里算得上数一数二。只是本地院校少、没有对口专业，招不到应届生，整个工作室算上他自己，也就十几个人，勉强能承接所有业务。
　　他刚进门，几个同事见他来了立刻抱着文件涌入他的办公室：
　　“嘿安，你终于来了，这两个都要你签字，我放这了！”
　　“老大这周的预算超了!甲方要求减少一个项目。”
　　“你得找多一个业务了安，我忙不过来了！”
　　“老板你先看我这个......”
　　大家争先恐后的汇报，林郁安捏捏眉心，被吵的七上八下，真有点后悔休假了，虽然他只休了一天，还被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美好的假期。
　　“叩叩。”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咖啡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林郁安忙着手上的文件，头都没抬：“谢了米莉亚。”
　　“不客气哥哥。”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林郁安猛的抬头。
　　林境野端着咖啡靠在门上，他换了身浅灰色衬衫和牛仔裤，扣子开到胸前，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都出去吧，文件整理好，一个小时后会议室集合。”他当即对其他人说，众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面面相觑。
　　为首的员工对林境野的到来表示疑惑，林郁安甩了一记眼刀过去，员工当即闭上了嘴，推搡着众人出去。一群人闹哄哄的来，又闹哄哄的走了。
　　林郁安转向他，语气忍不住带上三分莫名的责备：“小简，你怎么来了。”
　　林境野将咖啡放下，眉眼弯弯，回他：“我来应聘。”
　　林郁安一怔：“应聘？”
　　“你看起来真的很忙，我不想你那么累，”林境野认真的看着他，语气沉稳：“让我留下来帮帮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同事默认都是本地人 说的威瑟莫语 小简说的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