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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往事 天空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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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蔚蓝无边,一抹白影冲出天际,在延绵层叠的云朵里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飞机越升越高,林境野透过舷窗望向下方,整座威瑟莫城市在视野里不断缩小,行人、街巷、房屋与田野,慢慢缩成指尖一点模糊的色块。他安静地凝望着窗外,全神贯注感受着这种天地骤然辽阔的奇异失重感。
林郁安坐在他身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把手上的薄毯搭在林境野肩头。
布料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包裹住林境野,他身形一怔,下意识握紧座椅的扶手。逃亡的本能还刻在骨血里,任何靠近的暖意都会引发他敲响心底的警钟,可鼻尖萦绕地独属于林郁安的味道又稳稳按住了他的不安。
“害怕吗?”林郁安的声音温和轻缓,像暮尔雨后拂过窗檐的春风。他侧头看他,眼神盛满柔光,“不用紧张,马上就到家了。”
“家......”林境野低声重复,嗓音发涩,藏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茫然。
他记忆里已经没有安稳的家了。昔日充斥争吵与血色的小屋,流浪时灌穿冷风的桥洞,他明白这些都只是临时的避难所,他早就不奢望‘家’这个字承载的温暖。
但此刻,眼前的少年正坚定地给他许诺一份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安稳,令林境野情不自禁的想去期待。
也许上天会放过他这一次侥幸的想法;也许风水真的会轮流转;是不是他苦了太久,终于被允许获得一点施舍的幸运。
林郁安看懂了他眼底藏的不安,微微俯身向他靠近,手臂贴上少年的肩头,留出恰到好处的距离。
“小简,你想听听你妈妈的故事吗?”林郁安问他,语气里有一丝忐忑和紧张。
林境野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相贴的衣袖上,指尖轻轻地勾住林郁安外套的下摆,生疏又小心翼翼。
他不敢抬头直视对方,透过余光锁住林郁安的侧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是好奇的,母亲只说他们来到暮尔之后的事,对过往的一切绝口不提,也是这模糊的身世谜团造就了认知的偏差,困扰着他整个童年。
林郁安见他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慢慢讲了起来:
“爷爷奶奶很早就走了,我爸爸一个人把濒临倒闭的家族产业一步步救回来,对姨妈的婚事也很看重。但那时候,姨妈不满意家里安排的联姻,二十岁的年纪,执着地要跟一个只认识了半个月的外国人私奔,我爸爸知道之后很生气,他们吵了很多次,甚至软禁过姨妈。”
他拢了拢林境野身上往下滑地毛毯,林境野只安静地听他讲话,时不时瞄一下他,时不时点点头。林郁安继续道:
“他并不是想通过姨妈的婚姻给家族谋取什么利益,只是想找个可靠的人能照顾姨妈,但是姨妈误会了,她认为自己只是家族用来权衡利弊的筹码,两个人的关系因为这件事越吵越僵。我那时候刚上小学,什么也不懂。”
他顿了顿,偏头去观察林境野的反应,见他没什么不适,才继续说:
“后来那个外国人趁着两家人准备订婚的前夜,偷偷带着姨妈跑了。姨妈只留下一封要断绝关系的信,后面就渺无音讯了。家里派人调查过那个男人的背景,却什么也找不到。”
林境野听得出神,没注意到林郁安攥紧的双手已经发白。
“这可能是一场预谋。”
林郁安没等他发表意见,只是自顾自的说,鼻息叹了口气。
“我们从来没有放弃寻找,但是姨妈没有留下她其他信息,给她发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爸爸郁郁寡欢了很久,那段时间没人敢提姨妈的名字。”
说完空气陷入了沉默,许久,久到林境野忍不住去看他,猝不及防和林郁安噙着泪水的双眼撞上。
林郁安抹了抹脸,调整了下呼吸,继续开口,声音发颤:
“后来再接到消息,是威瑟莫警方打来的电话。他们在暮尔发现一名亚洲女子尸体,不在国家外来人口登记上,是偷渡过去的黑户,去世一周了才被邻居发现,警方在房子里找到她的身份证,才终于联系上我们。我们赶到时都来不及悲伤,匆匆给姨妈安排火化了。”林郁安语气沉闷,又似乎有一丝愤怒。
“姨妈那么爱漂亮,最后却只能这样孤零零地离开。”
林境野没有出声,像是听不明白。
“邻居零零散散讲了很多,我们大概拼凑了事情的原貌,也是那时我们才知道,她有个年幼的孩子,正下落不明。”
林郁安忍不住捂住脸,眼眶湿润,泪水滴滴答答的溜过指缝掉下来,落在林境野脸上。
“我们就一直找,但是没有照片,没有户口,没有任何相关登记的资料,我们甚至不知道你还在不在这个国家,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
林境野呆滞地听着,任由林郁安的泪水打在自己脸上,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鬼使神差的,他伸手轻轻覆在林郁安头顶,像以前无数次安稳母亲那样笨拙的拍一拍。
林郁安一愣,抬起头看着林境野稚嫩的手,随即伸手牵到面前紧紧握住,神态近乎虔诚。
温热的掌心和湿润的水迹包裹住林境野的手,他太久没和人这样亲密接触,手心的温度烫的他想往后缩,又生生忍住了。
“我们真的很幸运。“
林郁安说,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与笃定。
“尽管什么照片都没有,可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了,”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知道的,小简,你一定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