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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雨夜疑踪。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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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亮,驿站外便落下淅淅沥沥的冷雨,细密雨丝铺天盖地,将山野笼罩进一片朦胧水雾里。
夜沧溟起身极早,仔细清点好众人行囊,走出客房时,正看见车夫对着湿滑泥泞的马蹄铁发愁。他上前两步,接过工具,沉默用油布层层裹牢车轮与马蹄,嗓音沉稳:“这雨一时停不了,山路崎岖湿滑,今日是抵达夜朗最后一段路,待会儿行车务必放缓速度,稳妥为先。”
倾衡、夜笙与凌昭三人披着轻薄蓑衣走出客房。
凌昭少年心性,最耐不住沉闷路途,一路东张西望,伸手接了两把落雨,忍不住咋舌:“这雨也太大了,好不容易走了十几天眼看就要到地方,还要淋着雨走山路,也太考验人了。”
夜笙望着蹲在马车旁忙活的兄长,满眼心疼,小声提醒:“哥,雨水凉,你快些回来擦擦,别淋着了。”
夜沧溟闻声抬头,恰好对上倾衡望来的目光。他直起身,随手拍去掌心泥灰,神色淡然:“无妨,山路湿滑,仔细加固稳妥,方能保一路平安。”
他目光落在倾衡手中提着的食盒上,微微颔首:“这是?”
“厨房刚蒸的糯米糕,混了些桂花碎,清甜不腻,路上可以垫垫肚子。”倾衡掀开盒盖,温热香气袅袅散开,“昨晚你忧心山路难行,思虑过多,并未用多少晚膳。”
夜沧溟指尖微顿,接过食盒的动作轻敛许多,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多谢公主费心。”
凌昭凑过来探头一看,笑眯眯道:“哇,桂花糯米糕?赶了十几天路,一早起来空空肚子,可算有口福了!”
四人陆续登车,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外头雨势愈发绵密滂沱。马车轱辘碾过泥泞山道,泥水四溅,拍打在木质车壁上,发出沉闷持续的声响。
车厢内静谧安然。
夜笙乖巧靠在窗边,认真数着沿途掠过的树影,忽然眼睛一亮,抬手指向远处雨雾深处:“你们快看!那是不是夜朗城的界碑?!我们走了整整半月,总算要到家乡了!”
众人闻声齐齐抬眸望去。
雨幕朦胧的岔路口处,一方青灰石碑静静矗立,碑上“夜朗城”三字历经风雨侵蚀,字迹已斑驳模糊。可石碑旁那棵参天老槐树下,却赫然卧着一道漆黑人影,一动不动浸泡在积水洼中,死寂得让人心头发寒。
“不对劲!停车!”
夜沧溟嗓音骤然一沉,厉声吩咐车夫。
骏马立刻驻足,夜沧溟率先掀帘跃下车,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寒刃泛着冷光。
倾衡紧随其后迈步下车,神色沉静。
夜笙乖乖跟在身侧,微微攥紧衣袖。
凌昭也立刻收了一路赶路的嬉闹神色,快步跟上,小声道:“走了十几天安稳路,临到地界竟撞见这事,荒郊野岭大雨天躺着一个人,实在太蹊跷了。”
几人快步走近,方才看清,地上躺着的是一名身着商旅锦缎衣衫的男子,胸口深深插着一柄短刃,鲜血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浑身冰冷,气息全无。
“是六扇门近日追查的连环命案。”夜沧溟蹲身细细查验伤口,眉头紧紧蹙起,“刀口平整利落,一刀穿心,凶手身手极其干脆,绝非寻常山野歹人。”
他抬手翻过死者掌心,指腹摩挲着厚茧,眸光愈发深邃:“常年握刀习武,掌心满是练家子的厚茧,却刻意穿一身普通商衣掩人耳目,处处透着诡异。”
倾衡缓步环顾四周,漫天大雨冲刷干净了周遭所有痕迹,泥土路面干干净净,半枚脚印、半点线索都未曾留下。她目光凝在死者腰间,轻声开口:“你们看他的玉佩。”
泥水覆满玉身,却依稀能看清玉佩边缘刻着一个清晰的“林”字,寻常玉质并不贵重,唯独系着的银丝络子针脚精细,是宫廷贡品制式,与这身朴素衣衫格格不入。
凌昭蹲下身多看两眼,疑惑出声:“我们从京城走了半月才到这里,这人穿着外地商衣,配饰却是宫中样式,身份分明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哥!他怀里有东西露出来了!”夜笙眼尖,指着死者衣襟下露出的一点纸角。
夜沧溟小心翼翼将纸片抽出,纸面之上,只用朱砂绘着一枚古怪诡谲的图腾,形似展翅怪鸟,大半墨迹早已被雨水晕染模糊,再无半点多余字迹。
“这图腾……”倾衡凑近细看,面色骤然微凝,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我曾在父皇珍藏的旧朝密档中见过相似纹样,是西南边陲古老部族的专属图腾,与多年前轰动朝野的巫蛊旧案息息相关。”
“巫蛊案?”凌昭心头一紧,瞬间收敛所有玩闹神色,“尘封多年的旧案,偏偏在我们跋涉半月抵达夜朗时出现,还接连闹出人命,未免太过凑巧。”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传来急促踏雨马蹄声。
秦风带着两名六扇门捕快策马疾驰而来,勒马落地,看见地面尸体与那枚朱砂图腾,脸色瞬间沉到谷底:“又是这样!这已经是夜朗城外第三起一模一样的命案了!”
他目光落在夜沧溟手中的残纸,倒吸一口凉气:“果然又是这个怪鸟图腾!”
夜沧溟抬眸看向他,沉声询问:“秦捕头可知这图腾来历,以及近日命案根源?”
秦风抬手抹去满脸雨水泥水,语气凝重:“夜朗城西侧深山,有一处早已废弃的古苗寨,相传百年前便是精通巫蛊秘术的部族聚居之地。三个月前,屡屡有山民在寨中看见诡异绿光、听闻夜半怪声,自那以后,近郊便接连死人、失踪,祸事不断。”
他看向四人,好心劝道:“此地凶险异常,几位跋涉半月远道而来,是过路贵客,不宜牵扯其中,速速入城落脚歇息,此案交由我六扇门查办即可。”
夜沧溟却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如炬:“死者衣衫绸缎产自京城,腰间银丝络子是宫中贡品制式,绝非普通商旅。图腾牵连前朝巫蛊旧案,接连夺命,绝非寻常仇杀。”
凌昭闻言恍然,低声附和:“没错,绝非山贼劫财那么简单,分明是有人借着这偏僻小城掩盖隐秘谋划。”
倾衡望着雨雾沉沉的苗寨远山方向,眸色幽深,轻声决断:“半月路途已然走完,我们既已抵达地界,先入城落脚安顿,再细细探查其中隐秘。”
众人颔首应下,重新登车启程。
车厢内氛围彻底沉敛下来,再无半分赶路时轻松闲适。
夜笙紧紧攥着衣角,眉眼忐忑,小声喃喃:“小时候离开家乡时,这里处处安稳热闹,不过短短数年,我们走了半月才回来,家乡竟变成这般吓人的模样……”
夜沧溟抬手轻轻安抚妹妹肩头,目光却悄然落向身侧的倾衡。
少女正静静望着窗外滂沱雨幕出神,纤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枚皇家密探令牌。方才查验尸体之时,她早已悄悄瞥见,死者靴底内侧,印着一枚与皇家暗探令牌同源的隐秘花纹。
这件事,绝非地方凶案那么简单。
凌昭坐在一旁,也收起了一路半月行程里的嬉闹,低声感慨:“本以为躲开宫里纷争,跋涉半月游山散心,没想到刚踏进城界就撞上诡秘命案,这一趟,怕是半点安稳日子都没有了。”
一路颠簸,直至暮色四合,漫天风雨稍稍停歇,马车终于缓缓行至夜朗城城门之下。
守城卫兵手持灯火,逐一查验众人路引,目光却格外审慎,在四人身上来回打量,落在倾衡一身素色布衣、却气度卓然的模样上时,眼神更是透着古怪与忌惮。
核对无误放行之际,卫兵忍不住低声叮嘱:“城中近来极不太平,怪事频发、人心惶惶,入夜城门便彻底落锁,几位客官跋涉半月远道而来,今夜切记闭门安歇,切莫夜游街头。”
踏入城中,众人方才真切察觉此地诡异冷清。
昔日烟火繁盛的边城,此刻街巷萧条死寂。沿街商铺早早闭门落栓,整条长街灯火稀疏,偶有零星路人匆匆穿行,皆是垂头疾走、神色慌张,半点寻常市井热闹也无。
夜沧溟寻了一间门面整洁、尚且开张的客栈落脚。众人卸下跋涉半月的行囊,刚将行李安置妥当,楼下大堂忽然传来激烈争执声,夹杂着妇人痛哭与男子执拗的争辩。
“我都说了那荒山苗寨邪门得很!你偏要一意孤行去探查!”老妇人哭声沙哑,满心惊惧,“如今王掌柜也莫名惨死在外,你还要去送死不成?!”
男子音色倔强悲愤,压着一腔怒意:“六扇门已经束手无策!不查清楚真相,全城百姓日日活在惊惧之中!我侄子便是莫名失踪惨死,我一定要查到底!”
倾衡、夜沧溟、凌昭三人对视一眼,即刻移步下楼。
大堂中央,一名粗布猎户装扮的汉子正被老妇人死死拽住,动弹不得。汉子抬眼望见夜沧溟身姿挺拔、腰间佩刀凛然,眼中瞬间燃起希冀,快步上前就要屈膝叩拜:“这位客官一看便是身怀武艺的高人!听闻诸位远道而来走了半月路途,定然心善,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夜朗城的百姓!”
凌昭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险些下跪的猎户,语气清亮沉稳:“大叔不必多礼,慢慢说清楚,那苗寨里,到底藏着什么怪事?”
猎户抬手狠狠抹掉满脸泪痕与尘土,声音止不住发颤,字字惊心:“整整三个月前!深夜有人在废弃苗寨看见幽幽绿光飘荡,山里还传来凄厉鬼哭之声!从那之后,但凡靠近苗寨之人,要么凭空失踪,要么横死山野!城里人人都说——是百年前被灭族的巫蛊师,从地底回来了,要找我们夜朗城的人报仇索命!”
阴森话语落于寂静大堂,听得周遭伙计纷纷低头噤声,整座小城笼罩的层层阴霾,在此刻彻底铺展在四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