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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车马赴乡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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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封将落定,陛下体恤他五年戍边、久离故土,特格外开恩,允他暂且卸去几日京中值守,带年幼的妹妹夜笙回乡探亲,祭扫旧居,稍作休憩。
暮色浅浅漫入宫墙,晚风拂动云汐宫廊下垂落的纱幔,温柔静谧。
夜沧溟换去沉重朝服,一身素色常衣,身姿挺拔清敛。缓步踏入云汐宫内,特意前来将返乡一事告知倾衡。
殿内清茶袅袅,倾衡正临窗静坐,指尖轻翻书卷,眉眼恬淡安然。听闻脚步声近前,她抬眸望去,目光落至身前的夜沧溟身上,轻声开口:“今日朝堂封将之事,我已然听闻,恭喜你得偿功勋,荣封大将军。”
夜沧溟垂眸颔首,神色恭谨又温和:“多谢公主。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告知公主。臣蒙陛下恩准,得带舍妹回乡一趟,祭扫祖宅,探望故土,只是夜朗路途遥远,往返需半月有余,三两日断然无法赶回,臣特来知会公主一声。”
一旁的夜笙闻言,当即欣喜地站起身,眼底盛满憧憬:“这是真的吗?哥哥,我们终于可以回去看看故土了?虽然路途要走许久,我一点也不怕辛苦!”
倾衡看着小姑娘雀跃欢喜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心中微动。
她被困深宫已久,日日只见宫墙朱瓦、风云不变,早已厌腻了这四方牢笼般的皇城。听闻城外乡野烟火,即便知晓单程便要走上半月山路,心中顿时生出无限向往。
稍稍思忖,她抬眼看向夜沧溟,语气带着几分轻软的期许:“既然是回乡探亲,路途应当闲适自在。我久居宫中,早已烦闷枯燥,不如,我随你们一同前去看看?半月光阴,正好躲开宫中纷扰。”
夜沧溟闻言微怔,当即微微蹙眉,轻声劝阻:“公主,不妥。您身份尊贵,久居深宫,贸然离宫并无旨意准许,且往返半月路程,沿途荒山野岭安危难料,臣不敢擅自带您出宫冒险。”
他身负陛下托付护她的重任,半分不敢懈怠,万万不敢让她身陷半分风险。
可倾衡眼底心意已然笃定,浅浅一笑,语气温柔却不容推辞:“如今京中局势暂稳,父皇近日心境宽和,定然应允。再者,有你这位新晋神武大将军随行护驾,还有一队侍卫相随,区区半月路途,普天之下,何处我去不得?”
一旁的夜笙拉着夜沧溟的衣袖轻轻摇晃,软声求情道:“哥哥,我们就带公主一起好不好?公主一直困在宫里,肯定也想出去走走,半月路程大家结伴,路上也热闹些。”
夜沧溟望着倾衡眼中藏不住的期盼,又看了看身侧央求自己的妹妹,无奈轻叹一声:“行吧。只是此事万万不可私自做主,得先请示皇上。皇上应允了,我们才能一同启程。”
倾衡沉寂多日的眼底,难得亮起一点鲜活的光亮。
长久被禁足于云汐宫,她太想走出这层层叠叠的宫墙,用半月漫长路途,去看看寻常山河烟火,亲眼瞧一瞧夜沧溟与夜笙长大的故土模样。
夜沧溟望着她眼中久违的鲜活笑意,心底微松,终究不忍拂逆她的心意。
他沉默片刻,缓缓躬身应下:“若公主执意前往,臣自当全程护您周全。明日一早,臣便递折报备,待陛下应允,即刻启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漫覆皇城。
夜沧溟早早起身,递上奏折,恳请陛下恩准倾衡公主随自己一同返乡。
帝王本就心疼女儿常年困于深宫,又见有新晋神武大将军贴身护卫,随行侍卫一应俱全,半月路程尽可周全照料,无半分迟疑,当即朱笔批阅准奏,还特意调拨一队随行侍卫沿途护持,车马干粮、御寒蓑衣、常备药材尽数备妥,足以支撑半月长途跋涉,只待出发。
辰时天光大亮,云汐宫外青石板道旁,两辆乌木马车早已整装待命。
车帘素雅,马匹精壮,侍卫分列两侧肃立等候,粮草行李尽数安置在后车,规矩周全,不显张扬。
夜沧溟先扶着夜笙稳稳登上前车,随后回身立在车辕边,长臂微伸,稳稳护住车沿,正要俯身搀扶倾衡登车。
三人整装待发,正要启程,宫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奔跑声。
“等等我!”
少年清亮的嗓音穿透晨雾,带着几分小跑的喘息。
凌昭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衣摆翻飞,一路快步奔来,额角沾着细密薄汗,跑到几人跟前才堪堪刹住脚步,眉眼微蹙,故作委屈:“好啊你们,偷偷结伴回乡,动身都不叫我一声,还要走上半个月,这么好玩的事瞒着我,咱们还算不算朋友了?”
倾衡见他这般鲜活跳脱的模样,眉眼弯起温柔笑意,温声道:“阿昭,你是皇子,出宫远行要在外逗留很久,非同小可,父皇那边怎会轻易应允?”
凌昭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拍了拍背上轻便包袱,一脸胸有成竹:“阿姐放心,我素来闲散,父皇向来不管我。不过是跟着回乡小住一下,定然无事。”
他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全然一副非去不可的模样。
夜沧溟眸光微顿,扫过少年一身轻便装束,又清点了一遍车上储备的粮草物资,半月多的行程供给足够多添一人,加之自己侍卫随行、层层稳妥,多一人同行也无伤大雅,便没有出言拒绝。
夜笙睁着澄澈的眼眸,看着匆匆赶来的凌昭,忍不住抿唇浅笑。
倾衡不忍扫了少年兴致,轻轻点头应允。
就此,四人结伴,正式踏上前往夜朗城的长路。
初时离开皇城百里,官道平整宽阔,车马行得安稳。
连绵巍峨宫墙渐渐被甩在身后,连片青砖楼阁换成错落乡野村居,道旁草木葱茏,清风穿林,鸟鸣阵阵。
久居深宫的倾衡时常掀开车帘,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山野风光,眼底难得卸下沉郁,多了几分松弛柔和。
凌昭一路最为活泼,每日白日时时掀帘观望,一路细数沿途村镇、溪流,不住感慨:“果然还是宫外自在!宫里日日高墙深院、规矩缠身,这半月行路,能看遍山野风光,简直快意!”
夜笙坐在一旁,笑着接话:“等走满半月到夜朗,我带你们去看我以前和哥哥长大的小河,水清见底,春日还有遍地野花,可好看了。”
在这之外皇城深处的长乐宫终日熏香缭绕,暖阁之中软榻铺着重重云锦,贵妃慵懒斜倚,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玉钏,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心底却时时刻刻记挂着云汐宫的倾衡公主。
侍女皆在门外候着,大气不敢出,周遭静得只余下熏炉燃香的细微噼啪声。
一道黑衣暗卫自侧门悄无声息踏入,快步行至软榻跟前,俯身屈膝,微微倾身,将唇凑到贵妃耳畔,压着极低的声线禀报:“娘娘,属下打探到消息,倾衡公主、神武大将军夜沧溟,还有六皇子凌昭一行四人,已动身去往千里之外的夜朗城,路途遥远,单程便需半月之久。”
话音落下的一瞬,方才还神色平淡的贵妃眼尾骤然上扬,压抑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竟是满面止不住的喜色。
她直起身,眼底翻涌着算计的光,声音轻缓却带着刺骨狠戾:“好,真是天赐良机。即刻传我密令,安排人手埋伏在他们赶路的半路,寻合适时机下手除掉一行人。此番远出京城,荒山野岭无人庇护,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法子,活着踏回皇城半步。”
暗卫垂首沉声应道:“属下遵令。”
待黑衣侍卫躬身退出门外,殿内再无旁人,长乐宫暖阁只剩贵妃一人。
她缓缓抬手抚过案上那封姜国送来的密信,唇角的笑意彻底放开,那笑意毫无温婉柔美,满是奸计即将得逞的阴毒畅快,低声自语:“倾衡,没有皇上护在身边,又远离京城腹地,这趟远行,便是你的死期。”
殿中熏香缓缓升腾,朦胧烟气衬得她眼底杀机愈发浓重,一场针对远行四人的截杀阴谋,就此悄然铺开。
四人白日行路,夜里便寻沿途驿站歇脚,白日看山水,夜里几人围坐闲谈,半月路途倒也不算枯燥。夜沧溟大多时候守在马车外侧,默然听着两人闲谈,目光时时留意周遭路况与动静,神色警醒沉稳,分毫不敢松懈,每到一处关卡、山林,必先派人提前探查,确保一行人平安。
如此平稳走了十余日,离夜朗地界只剩最后一日路程。
车马不停,由晨至暮,行至半途,天色忽然彻底转阴。
远处天际堆起厚重乌黑乌云,山风骤凉,林间风声簌簌,透着几分沉滞压抑。
随行侍卫策马前来禀报,前方山道狭窄泥泞,暴雨眼看就要落下,不宜连夜赶路。
夜沧溟当即决断,寻了山路旁一处简陋干净驿站落脚休整,预备第二日破晓趁早赶路,走完最后一日路程,直达夜朗城。
一夜无事。
待到翌日破晓,天色彻底沉暗,连绵冷雨如期而至,淅淅沥沥落满山野,彻底笼罩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