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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朝堂对峙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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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清净肃穆,无百官旁听,殿内仅四人。
圣上端坐龙椅,眉眼淡然,居中裁断是非。
阶下对峙三人,一边是傅父霍无延,一边是永安侯。
今日入宫,只为一桩两府婚约的去留。
傅父率先躬身陈述,字字端正:“陛下,臣与臣妇早前亲往侯府,已将退婚心意,坦诚告知永安侯夫人。侯夫人已然应允,算是内宅议定,臣女这才敢随霍将军前来求赐婚的,恳请陛下成全退婚一事。”
话音未落,永安侯立刻上前一步,面色沉硬,据理力争:“陛下此言万万不可!家事大事、儿女婚约,历来皆是男子做主!臣妇一介女流,岂能当家做主?她私自应下的话,作不得数!傅府越过本侯,只与内宅妇人闲谈,便是失礼、越矩!”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殿中气氛僵持不下。
龙椅上的皇上静静听完全部来龙去脉,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朕听明白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公允开口:“此事本是你们两府家事,内宅恩怨、儿女姻缘,朕本不想管。”
“但原委清晰可辨。傅府的确先寻了永安侯夫人说清退婚之事,得夫人应允,才来求朕做主。可错处也确实有——傅府只告知侯夫人,未曾提前知会永安侯,礼数上确实疏漏了。”
此话一出,有理有据,不偏不倚。
永安侯心头一稳,立刻恭敬拱手:“皇上英明。”
他正欲借着这句评判,顺势咬定傅府全责,挽回颜面。
可下一刻,皇上话锋一转,目光直直落向永安侯,语气陡然锐利:“可永安侯。”,“你方才口口声声说,女子不能做主。”
“可这件事关乎两府婚约、儿女终身,乃是侯府头等大事。若连这种大事,你的侯夫人都说了不算、半点主都做不得,那她又如何配当永安侯府的主夫人?如何掌侯府内宅、统理家事?”
一句反问,直击要害。
永安侯神色一僵,瞬间语塞,脸上的笃定尽数僵住。
一旁始终沉默静立的镇北大将军霍无延,此刻终于抬眼,声线冷冽沉肃,缓缓开口,掷地有声:“陛下所言极是。”
他目光直视永安侯,字字铿锵,破尽世间偏见: “女子亦可以做将军。”
“若世间弱女子,婚事不能择、言语不能立、事事身不由己,什么都说了不算,那还要女子有何用?”
永安侯被霍无延一番坦荡言辞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勉强寻话辩解。
高位之上的皇上忽然抬手轻拍御案,朗声赞叹:“说得好!”
殿内一静,皇上目光朗然,声音传遍整间殿宇:“女子亦可以做将军。自盘古开天,女娲抟土造人,这世界若无女子,尔等皆是尘埃,何来世家传承,何来江山社稷?”
傅父当即躬身叩首:“皇上所言极是。”
皇上敛去笑意,神色转为肃穆,落下定论:“永安侯,如今你夫人已然当面应允退婚,此事便当作数,不必再纠结内女子能否做主的说辞。”
话锋一转,公允权衡两边过错:“只是傅府行事确实礼数欠缺,越过侯爷只同内宅夫人商议,难免落人口实。朕罚傅府一年俸禄,尽数送往永安侯府,权作赔罪。”
随即,他看向身侧的霍无延,本欲落旨成全:“朕本有意……”
话音未落,永安侯攥紧袖中双拳,心有不甘,强撑体面抬头,语气隐忍带刺:“陛下,此事恐有偏袒之意吧。一面应允内宅妇人随口许诺的退婚,一面轻描淡写只罚傅府一年俸禄,转头便赐婚霍将军,于臣侯府而言,太过不公!”
殿内骤然死寂。
皇上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眉眼覆上寒霜,指尖冷冷叩击御案,声声慑人。
“永安侯。”
他语调极沉,威压倾覆满堂:“莫非你是在逼朕出尔反尔?”
永安侯背脊一凉,瞬间慌神,慌忙伏地叩首:“老臣不敢!老臣失言!绝无逼迫圣意之心!”
可圣心已怒。
皇上眸光冷彻,断然开口:“你既质疑朕偏心,质疑朕决断不公——那这道赐婚,朕收回。”
一语落下,如惊雷炸响。
霍无延身形猛地一滞,眼底骤然沉暗。
他征战数年、戎马半生,从无半分所求荣华,唯独心系傅月璃,只求一纸圣婚、护她终身安稳。
眼看着良缘将成,却因永安侯一句猜忌,尽数落空。
不容旁人反应,霍无延陡然上前一步,一身寒铁朝服铮铮作响,他单膝重重跪地,脊背挺直,却姿态恳切至极。
这是当朝镇北大将军,从未向任何人折腰、从未为私事求圣,今日却为一名女子,俯首金銮。
他声线沉稳坚定,字字泣血铿锵:
“陛下!”
“臣半生戍边,百战沙场,满身伤痕皆是为国,毕生军功、赫赫功勋,从未向朝廷求过半分赏赐、半分殊荣。”
“今日臣无所求,愿倾尽一生所有军功、尽数功勋,全数上缴朝廷,只求陛下收回成命,赐臣迎娶傅月璃!”
“臣以余生战功立誓,此生护家国、护社稷,绝无二心!唯愿以毕生荣光,换一次良缘!”
金銮殿落针可闻。
皇上看着跪地赤诚、不惜自废半生功名的霍无延,眸色微动。
永安侯伏在地上,彻底呆怔,他素来知晓霍无延铁血傲骨、功名至上,从未为任何人事折损半分风骨,却万万未曾料到,这横扫沙场、视军功荣宠如基石的镇北大将军,竟甘愿为一名女子,舍弃半生赫赫功勋。
霍无延垂眸沉声道:“臣知晓此事,令陛下左右为难。”所以臣愿用一生军功来换。
皇上眸光微转,落向阶下的永安侯,淡然问道:“那永安侯,意下如何?”
永安侯闻言久久缄默,心底万般不甘尽数压下,终是躬身俯首,语气颓然妥协:“回陛下。霍将军戎马半生,为国浴血、屡立奇功,如今不惜倾尽毕生军功,只为求娶一名女子。老臣若再步步紧逼、执意纠缠,传之于外,反倒显得侯府狭隘小气、不近人情。老臣甘愿应允退婚,不再置喙。”
龙椅上的皇上闻言,眉目舒展,连道三声:“好、好、好。”
他落音定局,圣意铿锵:“永安侯既已然释怀应允,那朕此前的赐婚,依旧作数,永不收回。”
霍无延深深一揖,声音沉稳郑重:“臣谢过皇上。”
龙椅上的帝王舒展眉眼,摆了摆手,语气松弛下来:“行了,既然诸事已然说开,心结尽数解开,你们便一同退下吧。”
阶下三人齐齐躬身行礼,齐声应答:“是。”
车马入府,永安侯一踏入正厅,便撞见等候在此的永安侯夫人。积压一整日的怒火瞬间冲破理智,他扬手便是一记重重耳光,脆响在空旷厅堂里回荡不休。
“你一介内宅妇人,胆敢自作主张,生生坏了本侯筹谋已久的大事!”
永安侯夫人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迅速泛起红肿,她却未曾有半分怯懦,抬眼直视盛怒的侯爷,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愤懑:“莫非侯爷心底,当真乐意与傅家缔结这门婚约?”
“侯爷不过是万万没有料到,镇北将军霍无延,对傅月璃早已情深至无可救药,不惜万里奔波、历经风雨,也要入宫求娶罢了。”
她字字锐利,句句戳破对方伪装:“侯爷敢扪心自问,心中就从没有过半分退婚的念头?妾身清清楚楚记得,还未退婚之事的前夜,是侯爷亲自前来,言语隐晦地流露过想要解除婚约的心思。如今妾身顺水推舟应下退婚,反倒成了妾身的过错,惹得侯爷满心不悦?”
“你还敢同本侯顶嘴!”永安侯怒目圆睁,胸中戾气翻涌。
“妾身有何不敢?”侯夫人挺直脊背,分毫不让,“这件事本就是侯爷暗中授意,妾身不过是顺着侯爷的心意行事,遵从侯爷的盘算,妾身何错之有?”
“你——”永安侯被怼得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交加。
侯夫人冷笑一声,缓缓道出侯府最深的算计:“如今霍无延即将迎娶傅月璃,他手握举国大半兵权,权势滔天;而傅月璃又与倾衡公主素来交好。这些年来陛下对倾衡公主的恩宠,早已远超各位皇子。侯爷心里分明是忌惮,生怕陛下来日会将江山社稷交付于倾衡公主手中,才将所有不如意尽数发泄在妾身身上!”
“你给我住口!”永安侯骤然厉声呵斥,心底的惊惧被彻底戳破,“这般大逆不道的妄言若是传入外人耳中,足以让永安侯府满门抄斩,承受数回灭顶之灾!”
他再不犹豫,厉声朝外吩咐:“来人!将侯夫人拖入后院,严加禁闭,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门外侍卫应声入内:“是!”
两名侍卫上前架住侯夫人,拖着她向外走去。侯夫人却依旧高声争辩,笑声凄厉又嘲讽:“侯爷这是怕了?你是怕自己一心扶持的三皇子,终究会败在一个女子手里!”
“哈哈哈,永安侯,你的报应,已经来了!”
凄厉的笑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永安侯孤身立在空荡荡的大厅之中,面色阴沉如墨,满心算计落空,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恼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