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恶女》筱竹麓聆

17、不速之客 这

　　这一日，倾衡正同夜沧溟在院中对练剑术，夜笙独坐在不远处凉亭里埋首书卷。

　　侍女露荷快步入内躬身禀报：“公主，永安侯在外求见。”

　　倾衡与夜沧溟当即收剑入鞘。

　　“走吧，前去见见。”

　　亭中看书的夜笙闻言，立刻合上书卷，快步跟上二人的脚步。

　　一行人抵达云汐宫前院，永安侯见倾衡前来

　　连忙行礼：“参见公主。”

　　“免礼。不知永安侯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永安侯脸上堆起谄媚笑意：“并无要事。只是听闻公主当年自夜朗城救下一对兄妹，接入宫中照料，前几日只是仓促偶遇，老夫当时礼数不周，心中一直记挂着。”

　　倾衡淡淡颔首：“永安侯言重了。那日他也是出于护持本公主的心切，冲撞了永安侯，还请永安侯，不要往心里去便好。”

　　“哈哈，公主真会说笑！”这一点小事，老夫自然不会往心里去，永安侯目光落在夜沧溟身上，连连夸赞，“想来便是这位夜公子日日伴公主练剑，今日细细端详，果真气度卓绝，来日必定能为我凌江国立下汗马功劳。”

　　“永安侯素来擅长美言。”倾衡眸光微敛，直言道，“想来侯爷今日登门，绝不只是为了看一看我带回的这对兄妹。”

　　永安侯打了个哈哈，顺势道出来意：“公主聪慧。老夫观夜公子是难得的练武奇才，恰好犬子在军中执掌一万精锐，不知夜公子可有入营参军的想法？”

　　倾衡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回击：“永安侯太过抬举。他若有心投身军旅，自会投奔镇北将军霍无延麾下，若是屈居令郎手下，反倒白白耽搁了前程。”

　　永安侯面上笑意一僵，转瞬又堆起圆滑的笑容，拱手附和：“公主说得极是，犬子自然远远不能同霍将军相比。夜公子这般百年难遇的奇才，去往霍将军麾下，才不至于被埋没。”

　　说罢他微微躬身，做出告辞姿态：“若无旁事，老夫便先行告退了。”

　　倾衡端立原地，神色平淡无波，轻轻颔首：“侯爷慢走。”

　　目送永安侯转身离去的背影，待对方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外，夜笙才蹙起眉头低声开口：“此人分明是想拉拢兄长，没能如愿便顺势收手，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永安侯离去后，云汐宫庭院清风寂寂。

　　旁人只当方才是寻常来客、几句闲谈，唯有倾衡立在廊下，眸光静静望着宫门方向，神色早已淡冷下来。

　　夜笙心思细腻，最先觉出气氛不对，小声道：“公主，方才永安侯夸兄长气度不凡、想招入军中，实在太过刻意。可是兄长在练武的时候，他却从未看到过。又怎知兄长武艺高超。

　　夜沧溟垂立一侧，眉目清浅，轻声附和：“侯爷言语虚假，句句铺垫，并非真心提携。”

　　倾衡微微颔首，指尖轻拂过腰间佩剑穗子，声音清泠笃定：他哪里是想提携你。”

　　她转头看向二人，眼底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永安侯深知你无依无靠、来路干净，日日随在我身侧，是最贴近我的人。他假意抬举、假以军职，真正目的，是想将你变成他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夜沧溟眸色微沉：“臣……绝无二心。”

　　“我自然信你。”倾衡语气软了一瞬，随即恢复冷稳，“可旁人不信。”

　　“永安侯拉拢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眸光扫过宫道深处，“他下一步，必然是造流言、挑是非。”

　　夜笙心头一紧：“他们要如何造谣？”

　　倾衡淡淡开口，一语道破对方阴私算计：
　　“无非是说，我留外乡男子近身相伴，逾矩失度；说我偏心亲信、公私不分；再慢慢添油加醋，说你借我权势图谋私利。”

　　夜沧溟心口翻涌着复杂心绪，当即屈膝跪地，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自省：“公主，臣身为男子，长久留宿云汐宫，本就落人口实，确实多有不妥。方才永安侯提及参军一事，臣心中确实萌生了从军历练的想法。”

　　倾衡望着跪地的少年，神色沉静，略一思索便有了决断：“也好。即日起，你先搬至凌昭寝殿暂住，避开流言锋芒。至于参军一事，不必急于一时，等改日出宫见过霍无延，敲定妥当去处之后，再正式安排。”

　　“是，臣多谢公主体恤成全。”夜沧溟深深叩首，心中满是感激。

　　立在一旁的夜笙松了口气，又不免为兄长即将离开云汐宫、奔赴前路心生牵挂。

　　倾衡伸手虚扶二人起身，眸光带着笃定：“搬殿只是权宜之计，并非疏远。无论身在何处，你们永远是我的朋友，不必心存隔阂。”

　　夜沧溟垂眸擦拭着剑刃，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今日试探落空，往后只会想方设法另寻门路算计我们。”

　　倾衡望着远去的方向，指尖悄然收紧，语气沉静却带着锋芒：“他越是急于拉拢我身边的人，越说明忌惮我们扎根在我身边。往后多加提防便是。”

　　侯府马车碾过青石长街，一路归府。

　　方才在云汐宫满面谦和、满口夸赞的永安侯，一踏入私密书房，脸上所有假意笑意尽数褪去。他沉脸落座，眉宇间满是算计与不甘。

　　贴身幕僚连忙上前伺候，低声问道：“侯爷，今日入宫游说，可是未成？”

　　永安侯冷哼一声，指尖重重敲着桌案：“何止未成。本侯本就是看那夜沧溟根基干净、无家世无依仗，偏偏日日伴在倾衡身侧，是最好拿捏的棋子。我方才假意夸赞他气度不凡、是练武奇才，不过是递个台阶，想以提携之名，召他入我儿军中。”

　　他眼底阴鸷沉沉，道出真实目的：“他若入了我麾下，便是我安插在倾衡公主身边最稳妥的眼线。日日近身相伴，公主的一举一动、所有谋划，皆能尽数传入我耳中。”

　　“可那倾衡心思太精、嘴锋太利。”永安侯语气含怒，“三两句话抬出霍无延，堵死所有门路，摆明了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半点机会都不给！”

　　幕僚恍然点头：“原来如此。那夜公子眼下才进宫不久、无任何势力傍身，本是最好掌控之人，可惜公主防备极深，丝毫不给侯爷可乘之机。”

　　“正是。”永安侯面色阴冷，“他如今一无所有，唯靠公主庇护，若是能为我所用，价值极大。拉拢不成，便是隐患。”

　　他略一思忖，即刻修书一封，密送入宫，递至贵妃手中。

　　暖阁深宫之内，贵妃展信细读，眸光渐冷，唇角勾起一抹狠戾弧度。

　　“本宫就知这倾衡步步谨慎。”贵妃捻着信纸，轻声冷笑，“她明知夜沧溟是近身亲信，便死死护着，不肯让任何人插手沾染分毫。永安侯想安插眼线监控她的行踪谋划，这步棋，确实走得巧妙。”

　　身旁心腹宫人低声请示：“娘娘，如今拉拢之计被公主识破，该如何行事？”

　　贵妃眸光沉沉，缓缓道：“拉拢不成，便寻机离间。

　　夜沧溟无家世、无军功、无傍身本事，偏偏独占公主近身亲信之位，最是惹人非议。你即刻暗中散播流言，就说倾衡主私藏外乡男子、亲信近身相伴、公私不分，借旁人口舌，污她清名、疑她心思。

　　断不了这枚眼线，便先断了她对他的信任。”

　　深宫烛火摇曳，映得贵妃眉眼阴翳，一场针对倾衡与夜沧溟的算计，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