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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侯府闹事 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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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宴席歌舞正酣,满堂宾客谈笑风生,一派热闹光景。倾衡目光穿过席间,落在身侧的霍无延身上,随口开口:“你先前说想求娶月璃姐姐,想来这事,定然不会那般顺遂吧?”
霍无延执杯的手一顿,侧头看向她,从容反问:“那不知公主有什么高见?”
倾衡眼底泛起几分跃跃欲试的光彩,笑意张扬:“好办得很,我近来新学了几招拳脚,正手痒难耐,不如将军同我比试一番?”
“公主当真要与末将切磋?”霍无延微微挑眉,带着几分讶异。
“自然是真的。”倾衡扬了扬下巴,又笑着补充,“我也不占你便宜,本想寻两个帮手一道,说罢,她伸手一左一右拉住夜沧溟与凌昭的手腕。”
凌昭连忙挣开,连连摆手推辞:“阿姐我可不参与!谁不清楚霍将军武艺超群,我上去怕是要被打成肉饼!”
倾衡嫌弃地瞥他一眼:“真是没用。算了,那便我与夜沧溟二人同你交手。”
一旁的夜笙满眼担忧,轻轻拽了拽凌昭衣袖:“真的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吗?”
凌昭温声安抚:“放宽心,霍将军自有分寸,不会伤了谁。
席间众人纷纷退开,空出偌大一片殿中空地。
霍无延身手利落,招式沉稳有度,处处留着分寸,不曾半分咄咄逼人。倾衡仗着新近学的粗浅功夫,灵动躲闪,偶尔上前接招,招式花哨,却少了几分稳劲。
她一心想着拆解招式、不输气势,心神紧绷,脚下步法渐渐乱了章法。
一轮错身避让过后,脚下一趔趄,裙摆绊住足尖,整个人骤然失重,直直朝着后方跌去!
周遭皆是惊呼轻响,谁都来不及伸手。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疾步上前。
夜沧溟动作极快,长臂骤然伸出,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下坠的力道全数稳稳接住。
猝不及防的贴近,让两人距离瞬间归零。
倾衡整个人半靠在他怀中,后背贴着他紧实的臂膀,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发顶。他掌心滚烫,牢牢扣在她腰侧,力道克制却稳稳托住她所有重量,一分未让她磕碰分毫。
周遭所有喧哗、谈笑、兵刃风声,仿佛一瞬静止。
殿内寂静无声。
倾衡僵在原地,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从未与谁这般亲近。少年清冽冷寂的气息将她全然包裹,清冷又安稳,带着独属于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夜沧溟垂着眼,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一瞬,又极快松开。他声线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和又克制:
“公主站稳。”
他缓缓直起身,力道轻轻收放,小心翼翼扶着她站直,始终保持着分寸,却迟迟没有撤开护在她身侧的手。
倾衡垂着眼,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方才比试的张扬锐气尽数褪去,心底乱糟糟的,连抬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一旁的霍无延收了招式,静静立在原地,眸色淡淡看着二人。
夜笙很是担心,准备上前查看,却被凌昭拉住:看戏。
待倾衡稳稳站定,夜沧溟便极有分寸地松开了手。
可那掌心温热的触感,却像落了星火,牢牢烫在她腰侧,散不去分毫。
他收回长臂,侧身退后半步,垂首立在一旁。长睫覆下,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缱绻,耳根悄然泛红。方才情急之下的不顾一切,是他藏在冷静皮囊下,唯一的失控。
围观的众人纷纷回过神来,连连拱手拍手,高声赞叹:“三位身手气度不凡,实在是好功夫!”
倾衡不敢抬头看他,指尖微微蜷起。满堂灯火灼灼,她却只闻得身侧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心跳纷乱不止,方才比试的鲜活意气,尽数化作了心口难言的燥热。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微妙的静谧缠在二人之间,温柔又暧昧。
一旁的霍无延静静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收了周身所有锋芒,缓步走上前来。
他目光落在身姿挺拔、沉敛稳重的夜沧溟身上,眼底带着真切的赞许,缓缓开口:“方才危急一瞬,全场众人皆来不及反应,唯独你第一时间护上公主。”
“身手迅捷,心性沉稳,进退有度,更懂得分寸克制,不逾规矩、不慌不乱。”
霍无延微微颔首,语气笃定而郑重:“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定力与身手,心性、胆识、根基皆是上上之选。”
“假以时日,磨砺成长,你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定然是栋梁之才。”
这番当众夸赞,字字诚恳,毫无敷衍。
夜沧溟闻言,微微躬身行礼,神色依旧沉静,只是声线轻缓:“多谢将军谬赞。护公主周全,是分内之事。”
他言语谦逊,不骄不躁,越是淡然,越显风骨不凡。
倾衡站在一旁,悄悄抬眼瞥向身侧的少年。
明明他素来清冷寡言、淡漠疏离,可此刻在灯火之下,身姿挺拔,风骨凛然,谦逊又沉稳。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悄悄重了几分。
凌昭和夜笙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三人,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
满殿宴席喧嚣未歇,可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却温柔安静,藏着无人说破的心意与来日可期的锋芒。
殿内微妙暧昧的氛围尚未散尽,满堂余欢犹在。
就在这时,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汹汹来势,直接破开了宴席的安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永安侯面色铁青,携一众随从大步闯入大殿,眉宇间满是盛怒,周身气压极低,瞬间压得满殿歌舞骤停、笑语尽歇。
他目光凌厉扫过满堂宾客,最终死死落于傅父傅母身上,声线冷硬带刺,响彻整座大殿:“傅府的礼数,可真是大得很!”
“退婚一事尚且未曾告知老夫,你们竟敢私下运作,求得圣上赐婚!”
“如此先斩后奏,欺我永安侯府无人?这是明目张胆,打我侯府的脸面!”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傅父傅母猝不及防,见状皆是一惊,连忙起身,神色恳切又无奈。
傅父上前半步,拱手沉声解释:“永安侯说笑了,我夫妇二人绝无半分轻视侯府之意。”
“今日天尚未亮,我二人便亲自登门永安侯府,专程商谈退婚、换婚一事。只是侯爷彼时外出未归,府中无人做主。”
傅母跟着轻声补道:“是侯府夫人亲自应允此事,亲口说此事合情合理,待侯爷归来,自会向您细细禀明、妥善交代,我们才敢往后推进,绝非私自主张、有意冒犯侯府。”
永安侯闻言,怒意更盛,眼底戾气翻涌:“妇人之言,岂能作数?”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宾客纷纷屏息侧目,无人敢插话。
方才比试过后立在一旁的倾衡,脸上的微红尽数褪去,眸光一冷,悄悄敛了周身闲散姿态。
身侧的夜沧溟身形微沉,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倾衡身侧,眸色沉静微凉,默默戒备着突发乱局。
霍无延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只眸光淡淡落于怒气滔天的永安侯身上,周身却悄然凝起几分压迫气场。
好好一场喜庆宫宴,顷刻之间,风波骤起,暗流汹涌。
永安侯袖中双拳紧握,脸色阴沉得近乎骇人,全然不顾殿中是皇家宴席,当众冷叱出声:“婚姻大事,父母之约、宗族为证!她一介内宅妇人,怎敢擅自替我侯府做主?傅府此举,便是欺我不在、欺我侯府可辱!”
他目光狠厉扫过傅家众人,字字逼人:“一纸赐婚,轻飘飘抹平我永安侯与傅府多年婚约情谊,将我侯府颜面踩在脚下!今日这事,老夫绝不认!”
满殿宾客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劝阻。谁都知晓永安侯朝堂势大、性情偏执狠戾,此刻动了真怒,怕是要闹到无可收场的地步。
傅父脸色发白,连连拱手辩解:“侯爷!此事委实误会,我等绝无冒犯之心……”
“误会?”永安侯厉声打断,眉眼间戾气翻涌,“傅家想高攀镇北将军,便反手撕毁与我侯府婚约,趋炎附势、见利忘义,当真体面!”
话语尖锐刻薄,字字诛心,将好好一场喜宴搅得风声鹤唳。
一旁的倾衡本是不想掺和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听见他肆意诋毁傅家、颠倒黑白,眉心微蹙,眼底漫上几分冷意,便要上前开口解围。
可她身形才动半步,身侧一道清瘦身影已然先她而出。
夜沧溟不动声色横移一步,稳稳挡在倾衡身前。
少年脊背挺拔如松,一身素衣立在喧嚣大殿之中,虽无高官爵位,却自带一身沉稳冷寂的气场。他微微垂眸,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压过殿中纷乱:“侯爷息怒。”
“侯府夫人既已当面应允、亲口许诺,傅府方才行事,便是有理有据、循礼而为。”
“内宅应允在先,圣上赐婚在后,层层有据,并非私相授受、无故毁约。”
他抬眼,目光平静直视盛怒的永安侯,不卑不亢:“侯爷迁怒傅府、当众辱人,于理不合,于礼有失。堂堂侯府重臣,当众失态,未免失了朝堂风骨。”
短短数语,条理分明,句句戳中要害。
既给了台阶,又硬气驳回了永安侯的蛮不讲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永安侯一愣,随即怒目看向眼前默默无闻的少年:“哪里轮得到你这无名小辈插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沧溟周身气场微凝,默默侧身半步,依旧牢牢挡在倾衡身前,半步不退。
他不是逞强出头,只是知道此事倾衡不宜出头。
身后的倾衡静静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心口那点暧昧悸动,悄然蔓延开来,温温热热,安稳得让人安心。
凌昭攥紧手心,暗自紧张,夜笙更是小声揪着衣角,满心担忧。
永安侯被夜沧溟当众顶撞,颜面尽失,怒极反笑,眼底寒意森森:“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少年!”
“今日这宴席,倒是让老夫开眼了。”
大殿之中,风波愈烈,暗流彻底汹涌。
这时霍无延看向一旁不安的傅月璃,伸手拉住她的手,沉声道:“此事乃是永安侯府与傅府的事。可如今,我霍无延已得陛下赐婚,自然也算傅家人。侯爷这般为难在下的岳父岳母,在下如若再不站出来,于理不合。”
永安侯面色紧绷,开口阻拦:“霍将军。你虽有陛下赐婚,但我永安侯府,早与傅府定亲在先。”
霍无延眸底掠过一丝冷讽:“永安侯可真是会说笑。婚约之事,侯府夫人不是已经同意取消了吗?”
“她一介妇人,自然做不了侯府的主。”
“那依永安侯的意思,便是侯府夫人当初确实应允了退婚,只因她无权做主,便要出尔反尔是吗?”
一旁的倾衡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推开夜沧溟,迈步上前,朗声道:家事之济,素赖闺闱。今尔言之,谓一介女流,其言无征。方出此语,吾念及尔堂上老母矣。
永安侯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躬身行礼:“永安侯参见公主。”
永安侯躬身一揖,神色从容并无半分惶恐,语气不卑不亢:“公主,这不过是臣同傅府两家的私怨纠葛,还望公主置身事外,不必过问。”
“不必多礼。此事本就是你与傅府之间的私事,本公主原本不愿插手,可你方才的言语实在不妥。”
永安侯脊背微僵,慌忙俯首:“回公主,确实是老夫一时情急失言了。”
永安侯抱了抱拳,语气依旧强硬:“那老夫先行告退,明日自会入宫面见圣上,讨一个公道回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领着一众随从拂袖离去。
傅父与傅母二人面色焦灼,满心忧虑难掩。霍无延上前温声劝慰:“岳父岳母切莫忧心,明日入宫,女婿定会将此事妥善了结。”
傅父定了定神,决然开口:“也罢,明日我便与你一同进宫面圣,当面同永安侯对峙分辨。”
倾衡目光扫过四周围观众人,声音清亮坦荡:“傅府、永安候府两家的事,本公主一概不会插手。方才之所以开口,只因听闻永安侯轻鄙妇人言辞,一时出言规劝,绝非有意偏袒傅家,诸位可明白其中缘由?”
众人齐齐躬身应声:“我等明白!”
傅家人连忙躬身道:“公主英明。”
“无妨,我们也先行离开。”
说罢,倾衡、夜沧溟与夜笙、凌昭四人一同动身离去。
傅父望着周遭围观的众人,满面歉疚拱手:“今日让诸位看了一场笑话,劳烦各位就此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