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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室焚卷,雨夜迷踪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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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法租界的雨还没停,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洋楼的尖顶上。
周铁城一夜未眠。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风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径直走进了法租界巡捕房的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被他一脚踹开,值班的法国巡警吓了一跳,刚想用法语抱怨,却被周铁城那冷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神逼了回去。
“查民国二十三年,霞飞路古董商李文雄的报案卷宗。”周铁城把一枚银元拍在桌上,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
值班巡警咽了口唾沫,不敢怠慢,转身钻进了一排排高耸的木制档案柜里。然而,不过两分钟,巡警满头大汗地钻了出来,手里空空如也。
“周、周探长……李文雄的卷宗,不见了。”
“不见了?”周铁城眉头一拧,大步走到档案柜前。他一把推开巡警,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档案标签上飞速划过。他的记忆力极好,昨天夜里发生命案,今早他亲自盯着手下把卷宗送进了这里,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停在了“李”字开头的区域。果然,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
“有人比我先到了一步。”周铁城冷笑一声,手指在那圈灰尘上轻轻一抹。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眼神一凛——灰尘是温的,而且带着一股极淡的、属于巡捕房内部特供的防潮樟脑丸味。
这说明,拿走卷宗的人不仅熟悉档案室的规矩,而且就在巡捕房内部。
“老赵,”周铁城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擦拭地板的老清洁工,“昨晚到今早,谁进过这个区域?”
老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神躲闪:“探、探长,昨晚……只有副巡长办公室的孙秘书来过。他说要调阅一份旧地契,拿走了那个位置的文件。”
“孙秘书?”周铁城眯起了眼睛。孙秘书,法租界副总巡长的心腹,平时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背地里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周铁城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将那枚银元收回口袋,转身走出了档案室。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去质问孙秘书,不仅什么都查不到,还会打草惊蛇。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
与此同时,霞飞路的红砖洋楼里,气氛同样凝重。
陆明远将昨夜从灰烬中收集到的骨骼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玻璃培养皿中。他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大褂,戴上放大镜,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显微镜上。
“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没有?”孙伯年端着一杯热茶,站在一旁好奇地问。
陆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眉头越锁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良久,他直起身子,摘下放大镜,脸色苍白得像纸。
“这不可能……”陆明远的声音微微发颤。
“怎么了?难道这骨头还能成精不成?”玄诚摇着蒲扇走了进来。
“比成精更可怕。”陆明远指着显微镜下的视野,“人的骨骼在自然生长中,关节面应该是平滑的。但这些碎片的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平行的划痕。”
“划痕?”孙伯年凑了过去。
“没错,那是高精度手术刀留下的痕迹。”陆明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有人用极其精密的外科手术,将这具身体的骨骼进行了切割、打磨,甚至……重新拼接。这种技术,即便是我在德国留学时的导师,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完美。”
“你是说,那个红衣纸人,是被人用手术刀‘雕刻’出来的?”玄诚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是披着鬼皮的人。”扎纸陈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街上买来的报纸。他将报纸拍在桌上,头版头条赫然写着:《百乐门头牌周文锦昨夜演出时突发恶疾,现已送医隔离》。
“周文锦没死,或者说,死在霞飞路的那个,不是真正的周文锦。”扎纸陈冷冷地说,“有人偷了她的戏服,用活人做了替身。而那个替身,被送进了某个地下手术室,被改造成了傀儡。”
“科学与玄学,竟然在这具身体上合流了。”孙伯年叹了口气,摸了摸胡子,“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周铁城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他将那枚刻着“卍”字纹的铜纽扣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用猜了,”周铁城的声音冷得像冰,“这纽扣,属于巡捕房高层。而且,李文雄的卷宗,刚刚在档案室里被我的同僚销毁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你的意思是……”陆明远推了推眼镜,“我们昨天查的案子,上面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
“不是不想让我们查,”周铁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是怕我们查出真相。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只是几条人命,而是整个法租界高层都在参与的一场……‘盛宴’。”
“长生傀儡阵……”扎纸陈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怎么查?”玄诚收起了蒲扇,神色肃穆。
周铁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卷宗没了,我们就去查人。孙秘书今晚在‘仙乐斯’舞厅有个私人聚会。陆医生,孙大夫,你们去查那个地下手术室到底在哪;玄诚,扎纸陈,你们去百乐门,找真正的周文锦;至于我……”
他拍了拍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我去会会这位孙秘书,看看他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五人坚毅的面庞。
雨,还在下。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地等待黑暗降临,而是主动踏入了这片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