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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福尔马林里的纸扎池 雨势未歇, ...

  •   雨势未歇,反而越下越急。上海滩的弄堂在雨水的冲刷下,像是一条条蜿蜒在灰暗地面上的盲肠,散发着霉味与下水道的腥臭。
      陆明远和孙伯年撑着一把黑布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法租界边缘的暗巷里。陆明远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那些骨骼碎片的显微照片。
      “孙老,你确定是这里?”陆明远停下脚步,看着面前那扇斑驳的木门。门上的招牌早已腐朽脱落,隐约能辨认出“济世”两个字。
      孙伯年凑上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门框上摸了摸,又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眉头紧锁:“错不了。这木头缝里,不仅有陈年的血腥气,还有一股极重的‘苦杏仁’味。那是洋人做手术用的麻药,还有……防腐药水的味道。”
      陆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在闪电下反过一道冷光:“废弃的西医诊所,却残留着高浓度的福尔马林味。看来,这里就是那个地下手术室的所在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诊所内部早已破败不堪,候诊区的长椅东倒西歪,墙上的红十字标志被剥落得只剩下一块红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药水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臭。
      “跟紧我。”陆明远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医用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白光刺破了黑暗,照亮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口被一道铁栅栏锁着,但锁头已经被暴力破坏,显然最近有人频繁出入。两人小心翼翼地顺着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便发出黏腻的声响。
      地下室的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陆明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地下室,而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工坊”。
      靠墙的一排玻璃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型号的手术刀、骨锯、止血钳,甚至还有几台小型的电动打磨机。而在房间的中央,赫然放着一个巨大的、齐腰高的玻璃池。
      池子里装满了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我的老天爷……”孙伯年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药箱差点掉在地上。
      陆明远快步走到玻璃池前,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池子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手电筒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池子里,密密麻麻地浸泡着十几个“半成品”。
      它们有着人类的躯干,但四肢却被残忍地截断,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竹篾骨架。它们的胸腔被剖开,里面塞满了浸透了药水的棉花和稻草。最令人恐惧的是它们的脸——每一张脸都被剥去了皮肤,露出底下猩红的肌肉纹理,而在那些肌肉上,竟然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京剧花旦的妆容。
      “这……这是‘画皮’的邪术啊!”孙伯年颤声说道,“剥人皮,缝人肉,再用竹篾做骨……这是要把活人变成纸扎的容器!”
      陆明远没有说话,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将手电筒凑近其中一个“半成品”。他注意到,在那个“半成品”的颈椎位置,有一道极其精细的切口,切口处用银线缝着一个微小的铜牌。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个铜牌,擦去上面的福尔马林。
      铜牌上,赫然刻着一个“卍”字纹。
      “和周铁城找到的纽扣一模一样。”陆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什么江湖邪术,这是有人在用西医的解剖技术,结合东方的纸扎秘术,批量制造‘傀儡’。”
      就在这时,地下室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滴答、滴答”声。
      两人猛地转头,手电筒的光束扫向声音的来源。
      在房间的最深处,有一扇半掩着的铁门。门缝里,正不断地往外渗着淡黄色的液体。
      “里面还有人。”陆明远低声说道,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孙伯年也从药箱里抽出了三根最长的银针,夹在指间。
      两人放轻脚步,缓缓靠近那扇铁门。陆明远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了铁门。
      “砰!”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照亮了铁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狭小的隔间,里面只有一张生锈的铁床。铁床上,绑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身上插满了输液管,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正通过管子,一滴一滴地注入她的静脉。她的脸被一块白布蒙着,双手被反绑在床头,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救人!”
      陆明远和孙伯年同时冲了上去。陆明远迅速拔掉输液管,孙伯年则用银针挑开了女人嘴里的破布。
      “咳咳……”女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是谁?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陆明远沉声问道。
      女人颤抖着抬起手,扯下了脸上的白布。
      手电筒的光束下,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露了出来。她的眉眼间带着浓浓的戏妆痕迹,虽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绝代风华。
      “我……我是周文锦……”女人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他们……他们把我关在这里……说要抽干我的血……去养那个‘阵眼’……”
      “周文锦?!”孙伯年大惊失色,“那你昨天在百乐门演出的是谁?”
      周文锦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她死死抓住陆明远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是……是我的替身……他们剥了我的脸……缝在了一个纸扎的身上……”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地下室里三人惨白的脸。
      陆明远看着周文锦那张被折磨得几乎毁容的脸,又看了看玻璃池里那些浸泡着的“半成品”,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了。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结合了现代医学与古老邪术的恐怖实验。而那个“长生傀儡阵”的阵眼,正藏在某个他们还不知道的地方,等待着被彻底激活。
      “带她走。”陆明远将周文锦从铁床上扶起来,声音冷硬如铁,“这里不能再待了。他们随时会回来。”
      孙伯年点了点头,从药箱里掏出一瓶急救的药丸塞进周文锦嘴里。
      就在两人准备带着周文锦离开时,地下室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了一阵缓慢的、沉重的脚步声。
      “嗒……嗒……嗒……”
      那声音,就像是穿着硬底皮鞋的人,正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阵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几位,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陆明远和孙伯年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直射过去。
      在楼梯的转角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他的脸隐藏在雨衣的帽檐下,看不清面容,但他的手里,正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刀。
      “孙秘书,”陆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原来是你。”
      黑衣人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了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正是巡捕房的孙秘书。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陆医生,孙大夫,你们不该来这里的。有些秘密,知道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举起手中的手术刀,刀身在手电筒的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比如……成为这池子里的下一个‘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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