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巷的侦探社》佚幸

9、“天仙”合体 当

　　当幽蓝色火焰把图像烧得只剩零星几簇，纸张边缘只剩一点微光挣扎时，木引芊忽然抬手，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火灭了。
　　林予安：……
　　“唔……”一丝迟疑从木引芊脸上掠过，眉头轻轻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但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林予安的眼睛。
　　他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犹豫——从第一次隔着球场远远望见，到刚才那道稳稳画出的弧线，木引芊给他的感觉一直是胸有成竹。
　　可她刚才的表情，分明是……不确定？
　　“怎么了？”林予安问，声音比他预想中要稳。
　　“没什么。”木引芊收回手。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说：“我用定位灵式确认过了，你妈妈还在那座工厂里。”她抬眼看向林予安：“正好明天是周末，我可以去把人带出来。”
　　那就好……林予安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这是这些天来，他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第一次松动。
　　笑意还没完全落定在嘴角，木引芊又开口了，声音放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只是……情况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一个人去可能不稳，还是得找个人一起……”
　　她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林予安愣了愣，下意识问：“找人？殷诩吗？”
　　木引芊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目光带着一丝意外：“你竟然知道他？”
　　“额……”林予安脑子飞速转动，小声解释，“看到过你们一起回侦探社……”
　　他没撒谎，只是没说那是在凌晨两点。
　　木引芊看了他一眼，没有深究的意思，随口“嗯”了一声，便又垂下眼看向手机，嘴里低声嘀咕：“找他的话……也行，就是没什么挑战性了。”
　　林予安没太听清后半句，只隐约捕捉到“挑战”两个字。
　　他愣了一下：不是殷诩的话，她原本想找谁？
　　——
　　殷诩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木引芊的消息刚发出去，林予安还在心里默数着秒，走廊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时，林予安看见一个和之前不太一样的殷诩：头发比上次见时更乱，刘海几乎盖住半边眉，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打理。
　　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没穿白衬衫，套着一件松垮的灰白色T恤，领口都耷拉着。
　　他走进教室，目光扫了一圈，朝木引芊点了点头，又朝林予安微微偏了偏头，算是打过招呼。
　　接着扯过一把椅子在两人旁边坐下，顺手把滑下来的外套拉好，理了理领口，将自己收拾得齐整些，才靠回椅背。
　　“有什么事？”他开口问，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低哑。
　　“是昨晚接到的委托。”木引芊简单带过——铃跟她说这事时殷诩就在旁边，他本就知情。
　　“哦。”殷诩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眼林予安，突然脱口而出：“还活着。”
　　“嗯？”林予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木引芊却听懂了，像是松了口气：“真的？那就好。”
　　后知后觉的林予安猛地瞪大眼看向木引芊，眼里带着几分控诉——他原以为，木引芊既然能定位到妈妈的位置，人肯定没事，结果连生死都不确定？
　　等等，好像也对……尸体的位置也是位置。
　　林予安沉默了。
　　木引芊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解释道：“是这样的，我用的定位灵式，是根据那只鬼在你身上留下的影响认知灵式反向定位的。”
　　“这种灵式可以通过血缘或情感关系施展，那只鬼是通过你妈妈影响到你家人的，反推回去就能找到她的位置。”她顿了顿，“我在你身上感受到的灵式痕迹，威力不算大，所以判断那只鬼的能力应该不强。”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用了少量灵能定位，刚好控制在那只鬼的能力限度外一点点。”
　　她看了殷诩一眼，随即转向林予安解释道：“定位时信号时断时续，这背后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最直接：你妈妈情况不明，生死未定，导致灵式无法精准定位。”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如果她真的出事了，作用在你们这些家属身上的灵式也会渐渐消散，我并没有察觉到。而且受限于□□的绝缘性，普通的鬼根本没法直接杀死人类，更别说获取记忆了。”
　　这也就意味着，之前和林予安聊天的确实是他妈妈本人，只是被鬼控制住了而已。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第二种可能，就是是目标区域的灵魂浓度很高。说通俗点，就是那地方不止一只鬼，而且实力和施展灵式的那只相当。”
　　殷诩忽然开口：“雾的分布均衡吗？”
　　“均衡，没有特别薄弱的区域。”木引芊回答得干脆。
　　雾？林予安听得一知半解，大概是他们的专业术语，没敢插嘴。
　　殷诩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之前她以为是‘一个boss带几个小弟’的副本，现在看情报，更像一群精英怪扎堆。”
　　林予安这回懂了：“哦，明白了。”
　　木引芊看了殷诩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别说，还挺形象。
　　她心里也是这个意思：那些鬼单拎出来实力不算强，她一个人也能应付，但实力均衡往往意味着灵智不低，懂配合、会周旋。
　　要是只有几个，她还能想办法拖住，可数量一多……她默默算了算，工厂里少说有十几个人质，她还真不一定能顾得过来。
　　“所以……叫我过来是？”殷诩问。
　　“唔……”木引芊想了想，说：“帮我确认一下人质的状态吧。”
　　林予安听了立刻去掏手机，却被殷诩摆手拦住了。
　　“是沈女士吧……我记得的。”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林予安握着手机，一时有些无措。
　　这难道是他的异能？林予安暗自猜测——反正这两人应该都是异能者，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必然有过人之处。
　　虽然他不太清楚异能者和普通灵能者的差距有多大，但既然有专属名称，肯定很特殊很厉害的存在。
　　趁殷诩似乎在“运作”什么，林予安低头看了眼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才过去十几分钟，课间还剩不少时间，应该能在上课之前弄完。
　　正想着，殷诩睁开眼转向木引芊，报出了信息：“他们被关在同一个地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危险。”
　　木引芊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丝轻松——只要动作够快，或者提前把那地方围起来，那些鬼根本来不及挟持人质。
　　“那我开始制定计划了。”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工厂的平面图，这是昨晚铃帮她查的，虽然有些年头，但格局应该变化不大。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手指沿着几条走廊划了几下，很快锁定了几个绝佳位置：隐蔽、视野好，离可能的关押点也不近。
　　刚要抬头和殷诩说什么，余光瞥见林予安正眼巴巴盯着地图，嘴唇抿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木引芊心思一动，问道：“你想跟着去？”
　　“我？”林予安一愣。
　　他当然想，可爸爸那边……
　　“我爸爸……可能不放心我出去。”他含糊地绕着弯，既没说不想去，也没说去不了。
　　木引芊看着他，嘴角微弯：“都说了，你只要提要求就好，剩下的我们解决。你就说——你想不想去？”
　　林予安犹豫不到两秒：“……想去。”
　　“那就行。你今晚回去就可以收拾东西了，明早就出发。”木引芊说得干脆，说这话像聊周末郊游一样自然。
　　说完她偏头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眼看快要睡过去的殷诩，柔声询问：“小诩要跟着去看看吗？”
　　殷诩睁开一只眼睛：“我也要去吗？”
　　他本来以为只是过来帮个小忙而已……
　　“主要是你周末在家也没什么事，而且这个委托你也算参与了嘛。”木引芊语气里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殷诩沉默片刻，大概觉得这个理由没法反驳，懒懒点头：“那行吧。”
　　木引芊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那我订票了。”
　　林予安在旁边看着他们互动，感觉两人关系挺好，只是……木引芊跟殷诩说话的语气，怎么有点像哄小孩？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木引芊已经收好地图，转头看向他，语气恢复了让人安心的笃定：“不用担心你爸爸那边，我们会解决的。”
　　林予安点了点头，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被这句话彻底打消了。
　　——
　　卢卡今天跑得特别快，抢到了好几块曲奇，黄油香气混着糖粒的甜，在他手边的课桌上堆了一小堆。
　　他美滋滋地吃掉一半，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碎屑。可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林予安的座位还是空着。
　　他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曲奇还剩一半，凉了就不好吃了，于是他开始一下一下用手敲着桌面。
　　终于，走廊那头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卢卡赶紧把那堆曲奇往林予安桌上推，差点把一块推掉，又手忙脚乱地接住。
　　“你去哪了？”他嘴里还含混地嚼着东西，声音也模模糊糊，“怎么去了这么久——快吃快吃，我特意给你留的。”
　　林予安看着那堆黄澄澄的曲奇，有点无奈。他不讨厌甜食，但也确实吃不了太多。
　　可圣赛利亚这边的人好像格外信奉少吃多餐，上下午都有茶歇，端上来的十有八九都是甜点。卢卡对此乐此不疲，每次都冲在最前面，回来捧着一堆，自己吃一半，给他留一半。
　　林予安不是没拒绝过，但卢卡总是那句话：“你太瘦了，多吃点。”
　　林予安看了看卢卡——这人吃得比他多得多，抢得也比他快得多，身材却瘦得像根竹竿，校服穿在身上晃来晃去的。他想起卢卡每天的午餐，不是三明治就是意面，翻来覆去就这两样，从来没见过他碰食堂的炸鸡或者薯条。
　　说不定那些主食看着饱腹，实则热量不算高，所以哪怕他课间吃这么多甜点，也只是刚好补上热量缺口，根本不会超标。
　　林予安的思绪飘远了些，又赶紧收了回来。
　　他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黄油香气在嘴里化开，甜度刚好。说起来，这里的曲奇基本都是入口即化的松软款，吃起来跟面包似的，不会很塞牙。
　　另一边，卢卡已经趴在了桌上，金色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正歪着头看林予安，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林予安装作没看见，专心嚼着曲奇。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当初……是怎么说服你爸，让你一个人出门的……”
　　“啊？你说什么？”
　　林予安又咬了一口曲奇，慢慢嚼着，装作随口问道：“就……你上次说自己一个人去隔壁城市看演唱会，你爸当时怎么就同意了？”
　　卢卡趴在桌上，歪着头想了想：“其实也不算完全一个人啦——我姑姑家就在那边，真要是出什么事，还能去找她。”
　　他翻了个身，仰面盯着天花板，继续说：“不过车票是我自己买的，酒店也是我自己订的。我爸就……帮我给姑姑打了个电话说一声。”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转头看向林予安：“你问这个干嘛？是想出远门吗？”
　　林予安手里的曲奇停在嘴边，犹豫了一瞬。
　　他不太想提起木引芊她们——两个同龄孩子带着他去找妈妈，这种事说出来卢卡多半会觉得不靠谱，真追问起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话都到嘴边了，吞回去反而更奇怪。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那块被咬了一口的曲奇，声音放低了些：“侦探社那边……明天要去找我妈妈，我想跟着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