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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侦探木引芊 林 ...

  •   林予安没听懂卢卡的意思。
      卢卡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只觉得这几天林予安脸上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像被什么重物压着,透着一股沉沉闷闷的滞涩感。
      可现在那层死气全散了——皮肤亮了一个度,眼睛也清亮起来,连嘴唇的颜色都比前两天鲜活了不少。
      “你用了什么护肤品?”卢卡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还是说华国有什么神奇的面膜?”
      林予安被问得一愣,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晚那杯温热的茶,还有铃那句“今晚好好睡一觉”。
      他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个更稳妥的说法。
      “没有啦。”他打了个哈哈,把课本往卢卡那边推了推,“可能就是……昨天去找了侦探社,心里踏实多了吧。”
      卢卡盯着他又看了两秒,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终于缩回自己的座位。
      可屁股刚沾到椅子,他又凑了过来,胳膊肘撑在林予安桌上,压低声音问:“哎,你刚刚说昨天去的那家侦探社……怎么样?他们答应接了吗?”
      林予安点了点头,把昨晚签协议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卢卡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他们会怎么查?要去你妈妈出差的那个小镇吗?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潜进工厂、翻墙、偷拍什么的……”卢卡越说越起劲,手指在桌上比划着,仿佛已经脑补出一部惊险侦探片。
      林予安被问住了,额头抵着课本想了会儿。
      铃只说了“两天内给答复”,至于怎么查、派谁去、用什么方法,一个字都没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卢卡解释——总不能说“他们可能会用灵能”吧?
      “我也不清楚,”林予安实话实说,“可能……先收集信息?”
      卢卡歪着头想了想,声音压得更低:“那他们是不是有那种特别厉害的线人?就是大街小巷都布着眼线,什么消息都能挖出来的那种?”
      林予安的思绪飘回昨晚:装扮精致的非人女孩、透着暖黄灯光的玻璃门,还有那番到现在都像梦境般不真实的对话。
      线人?搞不好是鬼呢。
      那这样查案子倒是特别方便,直接问问被害人就行了……不过现在破案都是交给警察的,侦探应该不管这个了。
      心里冒出的答案越来越离谱,他定了定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排除这种可能。”他含糊应道。
      卢卡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心满意足地收回胳膊靠在椅背上,嘴里还嘟囔着:“侦探社啊……以后有机会真想去瞧瞧。”
      林予安没接话,默默把课本翻到老师要讲的那一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
      他其实也好奇侦探社会怎么查,但比起这个,他更迫切想知道的是——妈妈到底出了什么事,真的会像铃猜测的那样吗?
      ——
      课间时,卢卡为了抢食堂每天限量的曲奇,踩着铃声就冲了出去。
      林予安懒得跟着去挤,干脆独自在座位上坐了会儿,没过多久又觉得教室闷得慌,便起身去了操场。
      他溜达一圈,找了个偏僻角落,靠在围墙边的梧桐树下。
      操场上人来人往,打球的人喊着跑着,却没人往他这边来——这样正好。
      他低着头,脚尖蹭着地上的碎石子,心里反复琢磨着同一件事:铃说的那位“侦探”,究竟是谁来接这个任务?
      那家侦探社里他见过的人没几个:铃、女仆长、西装管家,还有那两个半夜出入的“天仙”。
      若论距离近,显然还是那两位同校同学更合理些。
      要是殷诩来,他大概会自在些——毕竟都是男生,沟通起来或许没那么拘谨。虽然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会这么想,明明和两人都没说过话。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了。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地靠近。
      他还没回头,心里却有个笃定的声音:这人就是来找他的。
      直到来人在他身后站定,林予安才转过头。
      对方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眼睛,鹅蛋脸,柳叶眉,眉眼间带着沉静的温和,低马尾扎在脑后,比起之前的发型多了几分温婉,衬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
      她穿着校服:深蓝色V领毛衣,同色系短裙,站得自然大方,像一棵沐浴过好天气的树。
      “你好啊,委托人。”她微微弯了弯嘴角,声音不大却清晰,语气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我是负责本次任务的侦探,我叫木引芊。”
      林予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她身后看了看——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
      “……你好。”他应道。
      女孩偏头扫了眼四周,目光掠过跑动的身影,然后又落回他脸上,温声说:“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
      木引芊把他带到一栋偏僻的教学楼。林予安没来过这儿,但从走廊窗户望出去,和普通教学楼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里太安静了,四周都空无一人,走廊地面干干净净,却看不出有人走动的痕迹,仿佛被时间遗忘在某个角落,一直空着,无人使用。
      “你就当这是高年级的备用教室就行。”木引芊边走边解释,语气随意得像和同学聊天,“以前这所中学是初高中同校,前两年分开了,加上新盖了标准实验室和多媒体室,这种普通教室就不怎么用上了,也就考试划分考场的时候才会用一用。”
      “其他时间……基本都是给社团开会用,这个点正常来说都是没什么人的。”
      林予安跟在她旁边,听着这些琐碎的日常话,倒是怎么也紧张不起来了。
      她的态度太自然了,不像接待委托人,倒像两个同学课间凑在一起闲聊。
      受这份轻松自然感染,林予安没怎么犹豫,直接开口问:“这里的门好像都没锁?”
      “是啊。”木引芊点点头,侧身推开走廊中间的一扇门,“主要是用的时候还要一个个找门卫拿钥匙,太麻烦了,人家也不愿意多跑,干脆一大早全部打开,大家随便用,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东西。”
      说着她走进教室,在靠窗的第一排坐下,动作随意得像这本来就是她的固定座位。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给那件深蓝色毛衣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暖色。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意:“坐吧。”说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予安在对面坐下,犹豫着看了看女生斜上方不远处的摄像头,询问道:“这里有摄像头,会不会不方便?”
      “那个啊,没关系的,那东西早就坏了,不影响。”木引芊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
      “哦。”木引芊语气自然地说,“是我前两天不小心弄坏的。”
      林予安:……
      你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他没问出口,但眼神已经把意思传达到了。
      木引芊笑了笑:“没办法啊,我上次的委托人情绪波动实在太大,本来只想用简单灵式遮一遮的,没想到……”
      林予安:……
      他原先以为木引芊是比较守规矩的类型,现在这个印象有点破灭了。
      木引芊倒是不以为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空白页,又摸出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时,她抬眼看向林予安。
      “关于你妈妈的事,我大致已经了解了。”她开门见山,语气依旧不疾不徐,“铃说你们约好了要拿照片——”
      这就要进入正题了吗?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我确实准备好了,不过只拍了照,还没洗出来。”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其实我也不知道去哪洗照片,国内还能去照相馆问问,在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的。”
      “嘿,没关系的,有照片就行。”木引芊笑了笑,那笑容不大,却让人觉得踏实。
      她接过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在本子上画起来:先是一个规规整整的方框,外面再包一层圆,弧线流畅得像是画过无数遍;接着是一圈圈细密的纹路,弯弯绕绕,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图案,却透着一种能让人沉静下来的秩序感。
      像法阵一样。林予安在心里默默想着,没说出口。
      目光不自觉往木引芊手边飘——那支笔,那个本子,那些弯弯绕绕的纹路。
      他想看她是怎么画的,又觉得这大概是人家的机密,不好意思盯着看,视线一会儿飘过去,一会儿收回来,自己跟自己别扭着。
      木引芊抬眼看向他,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想看就看吧,说不定你以后也用得到。”
      被戳穿心思,林予安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真的凑过去多看了两眼。
      木引芊没有催他,也没有刻意展示,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他看够了收回视线,才开口道:“不用这么拘谨,你是委托人,理直气壮些才对。”
      “把要求提清楚、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全交给我们就行。”话语里透着十足的自信。
      说完,她拿过林予安的手机,将手机屏幕朝上,轻轻地压在了那张画满图案的纸上。
      林予安还没来得及问“这是要干什么”,眼前的画面忽然变了——手机屏幕上的静态照片像是被干扰了信号,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老式电视换台时的闪烁,又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照片里的人影轻轻晃了晃,变得模糊,仿佛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画面又变了:不是消失,是转移。
      像有股无形的力量托着照片,一点一点从手机屏幕沉到纸上,平稳而缓慢,像被风吹起的纸终于落回了平地。
      几秒后,波纹平息。
      木引芊拿起手机,而她本子上那张空白页的中心,竟出现了一张照片——和纸纤维融为一体,边缘没有裁切痕迹,颜色鲜活分明,正是他妈妈的脸。
      林予安盯着那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今年年初父母去看极光时拍的,妈妈蹲在雪人旁,围巾裹到鼻梁,只露出一双弯眼睛和冻得通红的脸颊。
      四十岁的人了,笑起来还带着种说不出的天真烂漫。
      他记得妈妈说过,这是爸爸拍得最好的一张,后来一直当头像用,从没换过。
      雪人歪歪扭扭不算好看,可人是拍得真好,好到他能想象出按下快门的瞬间——也许是爸爸难得发挥超常了一次。
      木引芊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
      等对方收回目光,她才晃了晃手上的本子,轻轻开口:“接下来用这个就可以了,把手机收回去吧。”
      “嗯。”林予安乖乖应了一声,把手机收好。
      木引芊垂眼看了看那张印在纸上的照片,指尖在页边轻轻点了两下,似乎在确认什么。
      她的手指又动了动,沿着照片的边缘,像是在纸上画了一个极简的符号——动作太快,快得林予安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说不清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上来的……颤动。像有一圈极浅极淡的涟漪,从木引芊的方向缓缓推开,无声无息地穿过他的身体。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甚至来不及分辨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切就恢复了平静。只有太阳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深处被轻轻地、短暂地触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木引芊,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眼前忽然一亮。
      那张印着照片的纸——边缘开始泛出幽蓝色的火光。
      不是火舌舔舐时的橘红色,而是一种冷冽、近乎透明的蓝,像深冬夜里冻得发脆的月光。火焰从纸张一角升起,安静得如同无声的音符,没有烟,没有焦味,只是静静燃烧着。
      蓝焰舔过照片上妈妈的脸,舔过那只歪歪扭扭的雪人,舔过那些弯弯绕绕的纹路,纸张却没有变黑、卷曲,依旧完好无损。
      可火焰分明在燃烧。
      林予安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又忍不住往前凑。
      那火焰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在毁灭什么,反倒像在完成一场仪式。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幽蓝色的光,喉咙微微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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