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巷的侦探社》佚幸

7、初感灵能 “不

　　“不过也不是没有事情需要你帮忙……”铃开口。
　　“请讲。”林予安立刻正了正神色。
　　“普通人类的肉身自带绝缘性，几乎不会受灵能影响——除了某些特殊灵式。不过要掩盖的事情太多，总用这种方式，对人类认知的影响太大了。”
　　“所以，我们大多时候隐瞒异常事件，只能靠谎言遮掩。但这种方法未必能彻底瞒住，所以作为同类……还请你多留意一下父母那边，帮忙打打掩护。”
　　“我跟你说这些，主要是因为你迟早会知道，毕竟你已经算半觉醒了。”铃说道，“与其到时候你再来问，不如现在就告诉你。”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了些：“现在的灵能者，基本算是被死界硬拉来的‘打工人’，毕竟世界的赐福完全没办法拒绝……招新和基础教育一般由鬼差负责。咱们既是半个同事，又是邻居，我就提前跟你透个底啦。”
　　“噢……”林予安愣愣地应了一声。
　　手上的茶已经变凉了，他本来没打算喝，但这毕竟是对方特意倒的，份量又不多，思来想去还是喝了，索性一口饮尽。
　　这茶的口感很特别。
　　入口是红茶混着奶的温润，咽下去后，一股清凉却从喉咙深处升起来——像薄荷又不全像，带着点草木的清冽，慢慢往上漫，一直涌到头顶。
　　连日来的疲惫——那些翻来覆去的失眠夜、闷在胸口的焦虑、走路时脚下发飘的无力感——像是被什么轻轻拂过，散了大半。
　　林予安愣了愣，低头看着杯底剩下的点点茶液，问：“这茶……”
　　铃这才反应过来：“哎呀，忘了现在是晚上了，喝这个怕是要让你一整晚睡不着。”她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色，像是刚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林予安原本想说茶对他的醒神效果一般，可话到嘴边，突然想到这茶或许不普通，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铃从前台柜子里掏出一个小方盒，打开后，里面是银色的粉末——细得像碾碎的月光，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微光。
　　铃并拢食指和中指蘸了蘸粉末，抬到他面前，神情里带着一点“让我来补救一下”的认真：“别动哦。”
　　林予安听话地僵着不动。
　　他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变了样，有什么东西从铃的指尖扩散开来，无声无息漫过他的身体。
　　那感觉不冷不热，像一片羽毛落在头顶，随即化作细细的绒毛，顺着头发往下淌——淌过太阳穴，淌过眼皮，淌过肩膀和手臂。
　　他的身体忽然变得又轻又沉：轻的是脑子里乱窜的杂念，沉的是一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倦意。
　　他的眼皮突然猛地开始打架，不过没一会儿又恢复了清明。
　　这时铃已经收拾好道具，看了眼他的表情，有点犹豫地开口：“你反应挺平淡的嘛。”
　　嘴上这么说，但她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失落——大概是期待了某种反应，却没等到。
　　林予安解释：“……只是懵过头了。”
　　他情绪波动其实挺大的，只是都翻涌在内心，外表看着倒还算平静。
　　毕竟他平时就爱胡思乱想，中二的年纪虽已过去（？），天马行空的脑洞却从没停过。
　　所以“这世上存在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这种事，接受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我可没察觉出来你有多激动……”铃嘴里嘟嘟囔囔。
　　虽然新人冷静一点是好事，但这是她第一次在新人面前展示能力，对方反应却这么平淡，倒让她有点不太开心。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琢磨哪里出了岔子。
　　林予安立马解释：“有些人的情绪不是浮于表面的。”
　　铃立刻道：“那可是我的种族天赋，不会出错的。”她说完，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点“我可是专业的”的小得意。
　　“你……”林予安斟酌着措辞，“你不是人？”
　　空气突然凝固了几秒。
　　“咳咳。”铃眨了眨眼，没有直接回答，“你这个问题很失礼诶。”她顿了顿，故作高深地说：“关于我的身份——是个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你。”
　　她说完这话，嘴角却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像是憋着笑。
　　林予安沉默了。
　　你这话跟直接承认了有什么区别？
　　“咳咳，不说这个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铃立马转移话题。
　　其实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对一些异常确实有一定了解，但对于如何带纯新人毫无经验——这明明是鬼差负责的事。
　　幸好林予安的问题不多，关注点也很奇怪。
　　林予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发现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主要是他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铃虽然给他讲了一堆东西，但都太笼统了，死界生界、灵能者的职责，听着像教科书目录，真要问细节，他连从哪儿开口都不知道。
　　铃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你先回去消化一下吧，有什么疑问可以之后再问，反正我们一直在这里。”
　　也是，时间也不早了，他爸还在家等他吃饭呢……就再问一个问题吧。
　　他想了想，问：“你刚才说的……异能者，是什么？”他记得她一开始以为他是异能者来着。
　　铃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讲一道简单的数学题：“这个啊……顾名思义，挺好理解的吧？就是有异能的灵能者。”
　　见他还是没太明白，她又多解释了几句。
　　灵能者常使用一种叫“灵式”的东西，那是灵能的高阶技巧，得刻苦钻研才能掌握——就像游戏里搓连招，按键顺序不能错，时机要准，节奏要对，练很久才能放出来。
　　但异能者不一样，他们觉醒时天生就自带一个完整且完美的灵式，不用刻意学习练习，就像游戏里自带的一键连招功能。
　　而且这异能灵式还会掩盖他们自身的灵能波动，所以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
　　铃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刚觉醒没几天的灵能者，竟然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见过的灵能者不算少，但即便是那些野生未被发掘的灵能者，哪怕灵能再微弱，也会有可被感知的波动。
　　像林予安这样，差点被她忽略感知的，还真是头一回，只能说他“新”得太彻底了。
　　不过，是因为还没解禁吗？
　　没经历过人类异能者觉醒流程的铃暗自思忖。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林予安张了张嘴想辩解，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脑子里实在塞得太满了：生界死界、灵能者与异能者、鬼魂与灵式……这些概念像一堆杂乱的行李，被一股脑塞到他手里，他抱不住也拎不动，只盼着能找个地方先放下喘口气。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整条鸽子巷静得像幅凝固的画。
　　隔着玻璃门，街对面的灯火影影绰绰，他忽然觉得那幅画格外遥远，像隔了一层模糊的雾，就像此刻坐在这里的经历一样不真实。
　　或许他根本没进过这家店，或许只是在窗边发了太久的呆，做了场离奇的梦——梦里有人告诉他，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他站起身，腿有点发软，声音也闷闷的：“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铃没有挽留，也没再说那些让人头疼的话，只是安静地起身，送他到门口。
　　深色木框的玻璃门被推开，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涩，还混着谁家晚饭的香气。
　　林予安迈出一步，站在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门内的灯火。暖黄的光从门里涌出来，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有些恍惚——刚才那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身后传来铃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风铃：“明天我们会派人去找你拿照片的。”她顿了顿，又说，“今晚好好睡一觉吧。”
　　——
　　走回家的路似乎比平时短了些——许是脑子里塞满了事，脚步反倒不自觉快了起来。
　　推开门时，林远舟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抬眼瞥了他一下：“今天怎么出去这么久？”
　　“我……”林予安换好鞋，走到餐桌旁坐下，“就是去散了会儿步。”
　　林远舟没再追问，给他盛了饭。
　　饭桌上的对话和平常一样简单：问了学校近况、功课跟不跟得上，还有明天周末要不要出去转转。
　　林予安一一应着，声音平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丝毫异样。
　　吃完饭他洗了碗，说了句“我回房了”，便关上了卧室门。
　　哦，对了——趁他爸洗澡的时候，他还偷偷翻出了妈妈的近照，只是没敢直接拿走，只用手机拍了一张，也不确定这照片能不能用。
　　毕竟之前只以为是拿给对方看看，到这会儿反倒没了把握。
　　洗完澡，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严实，一线路灯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盯着那道线光等了好一会儿，等着铃说的那些事涌上来将他淹没，可什么都没发生。
　　脑子里的信息像被一张大网兜住，沉甸甸往下坠，怎么也浮不到意识表层。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
　　几乎是瞬间，困意便如潮水般漫上来，黑沉沉的——没有梦，没有翻来覆去的辗转，也没有凌晨两点莫名的清醒。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房门被敲了两下。
　　“予安，起床了，再不起来要迟到了。”林远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唔……知道了。”林予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子裹得紧紧的，暖烘烘的，像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把他整个人兜住，叫人舍不得松开。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赖了几分钟床，他才慢吞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明亮的白色。
　　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具体是哪里，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填了进来。
　　他说不清，也没时间细想——门外又传来林远舟的声音：“予安？起了没有？出来吃早餐了。”
　　“来了来了。”他应了一声，踩着拖鞋去洗漱。
　　刷牙时抬头瞥了一眼镜子，发现自己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因为今天起得晚了些，林予安没来得及自己走去学校，由林远舟开车送他，到学校时，竟比平时还早了几分钟。
　　他在座位上坐下，放好书包，掏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刚翻开封皮，旁边就传来一声含混的“早”，还带着个没完全醒透的哈欠。
　　卢卡揉着眼睛坐到他身边，金色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像一窝没打理好的稻草。
　　“早上好。”林予安应道。
　　卢卡又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转向他，随即愣住了。
　　他盯着林予安看了好几秒，揉红的眼皮还没消肿，眼神却从涣散变成惊讶，又从惊讶里透出几分不可思议。
　　“怎么了？”林予安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的脸……”卢卡咽了咽口水，斟酌着措辞，“你今天看起来——跟昨天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