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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回程 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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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登想不通,干脆就不再想了。他重新把目光落回男人身上,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你,等下跟我回警局一趟。”
男人身边的朋友一听,连忙上前半步,语速飞快地问道:“是要去接遗体吗?不需要我们跟着一起去?”
兰登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男人自己先出了声,声音沙哑:“……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身边的朋友,像是怕被人看清脸上的表情。
兰登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侧身做了个“走”的手势,男人顺从地跟在了他身后。
路过二楼的时候,兰登的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一拍——他下意识往露台的方向扫了一眼,那张桌子已经空了。
那小子果然已经走了。兰登冷哼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心里默默想着,对了,当时他旁边好像还有个人,也是个小孩来着,可自己怎么都想不起那人长什么样,刚才光顾着盯殷诩,压根没留意旁边的人是谁。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带着男人推开餐厅大堂的玻璃门,走进了午后刺眼的阳光里。
等一行人全部上车坐定,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兰登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状若不经意地开口:“你好像……不是很意外?”
终于还是来了。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就在不久前,他被一只来历不明的手拽进了一片空无一物的空间里。
对方不由分说夺走了他的灵器,又因为他用灵器犯下这种事,本打算直接灭口,全靠他好说歹说才求得一线生机。
当初大师确实提醒过他,这东西“私下里用用就得了”,但他当时没当回事,如今被当场逮住,他才明白那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自己都记不清当时是怎么说出那番求饶的话,只记得最后对方语气松了一点,给他留了一个选择:去自首,但绝不能提灵器,半个字都不能提,不然随时能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男人当时没敢多问,他只清楚,蹲几年监狱,总比直接丢了命强。他半分都不怀疑,对方有能力说到做到。
于是,沉默了几息之后,他垂下眼,声音压在喉咙底下,低哑而疲惫:“人是我杀的……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兰登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男人低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曾经在街上碰见过你和瓦尔克警官一起办案。刚刚隔得不远,我听到你同事说——他特意找餐厅要了监控视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说法站得住脚,“我当时就猜到,他可能认出我了。”
他看过很多悬疑片和刑侦剧,知道该怎么把一段半真半假的经历说圆。
他也记得“瓦尔克”这个名字——那个唯一对他母亲的死提出过质疑的警官。他当时以为是对方直觉敏锐,现在才明白,对方一直都知道。
而那个拖他进空间的人给了他一个可以用的说法,他只需要顺着这条线演下去就行了。
他抬起眼,扫了一下兰登的表情,又很快垂下去,补了一句:“我本来以为……能拖得久一点。”声音恰到好处地哑了半度,像是在坦白一件早就压在心里的事。
后排坐着的年轻警员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只是在现场拍完照把图传回局里,没过多久瓦尔克队长就找他要了餐厅的完整监控。
他当时还纳闷,队长明明在处理别的案子,怎么突然对这个坠楼现场感兴趣了。不过队长的事他也没敢多问,照做了就是。
现在看来……原来那时候队长就已经认出这个人了。
兰登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他刚才那番话。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你就是凶手?”
男人沉默地点点头。
虽说凶手主动来自首是件好事,但一想到这其实是瓦尔克的功劳,自己刚才差点就把案子定性成意外了,兰登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他很不客气地问:“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坠楼本就不是什么设计精巧的死法,能动手脚的地方少之又少,现场也没留下半分该有的痕迹。更何况监控里也显示他根本没靠近过栏杆。
兰登不由得想起一个月前隔壁区那起邪教案,心里暗暗猜测:总不会是他给那个女人下了心理暗示,让她自己跳下去的吧?
男人紧紧抿着嘴,半个字都不肯说。这套说法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反正本来就有嘴硬不肯开口的犯人,只要他咬死不说,警方顶多拿他没办法,又不会真要了他的命。
兰登又问了几句,男人要么摇头要么沉默,一个字都不肯再往外蹦。
兰登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浪费口舌,只是把钥匙一转,狠狠踩下油门,仗着警车通行优先的权利,一路飞速往警局赶去。
——
“你可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另一边,刚和林予安分开,殷诩就又接到了瓦尔克队长的电话。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怪也该怪那个乱用灵器的人吧。”他的语气带着点无语,“难道你还盼着这个案子最后按意外结案?”
“唉……”电话那头的瓦尔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身为普通人,他明明有心插手这件事,却偏偏找不到半点证据。
“别人都好说,”瓦尔克开口,“就是兰登那孩子……心思重,我怕他想太多。”
“恕我直言,他也就比你小几岁。”殷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这声‘孩子’是怎么叫出口的?”
“因为他本来就不够成熟啊,有时候太任性了。”瓦尔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无奈。
“话说你们既然都打算重点培养他了,不准备把里世界的事情告诉他吗?就这么一直这么瞒着?”殷诩倒是巴不得对方早点知道真相,也好认清自己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
“说真的,我实在搞不懂你们灵能者,明明隐瞒里世界这件事对你们来说至关重要。”瓦尔克满脸无奈,“可一直以来,都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在这儿提心吊胆,你们灵能者反倒一个劲把普通人往圈子里拉。”
“就像这次的凶手,你说他从没遇到过异常事件,按理说根本没机会接触里世界的东西,却还是被灵能者赠与了灵器。”
“拉点新人进来其实有好处,人的联想本来就无穷无尽,只透漏一点信息,反而会催生出各种各样的猜测。不同区域对里
世界的认知各不相同,各类说法层出不穷,到最后根本没人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瓦尔克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殷诩这番话多半是临时编出来搪塞他的,但心里又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半真半假的信息,本来就是最有效的掩护。
殷诩话锋一转,又开口道:“不过先讲清楚,那个送灵器的大师,我觉得多半是反对派那边的人,这事我们真管不了。灵能者本来就是平等的,界官们也认可思想多样性,哪怕那群反对派反对的就是他们,也依旧如此。”
“不过……适当要求对方收敛克制还是能做到的,这就得看你们官方组织出手了。”
他手里捏着一块不大的棕色石头,拇指随意地摩挲着表面。那东西被阳光照着,纹路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我觉得这事不太靠谱。”瓦尔克苦笑一声,“官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你想太多了。”殷诩把石头塞回兜里,“组织是新的没错,但成员可都是老成员。该怎么做他们难道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分随意:“你唯一该担心的,就是以妖族现在的水平,能不能压过那群灵能者罢了。”
毕竟妖族的优势在寿命与肉身强度,种族天赋这种事,还真不好说一定比某些异能或者灵式更强。
“……你说得对,是我太悲观了。”瓦尔克叹了口气,“他们应该快到了,我先挂了。”
殷诩:“祝你好运。”
——
倦香坊开了有些年头了。网上能查到的资料显示它已经营业三十多年,近几年的名气全靠食客口碑慢慢攒起来,在圣赛利亚这种从不缺面包店的城市里,能一直经营下去还被老顾客记挂着,其实并不多见。
林予安顺着导航拐进一条窄街时,午后的阳光还悬在半空中,把路面晒得泛白。道路两旁的树木在风里轻轻摇晃,在墙面上投下碎金似的斑驳光影。
这家烘焙坊门店不大,门头是浅木色的,招牌上的字体圆润柔和,没有多余装饰,和周围几家店比起来,显得格外安静低调。
玻璃门关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店里漫出来,隔着玻璃都能闻到一点混着烤炉余温飘出的干燥麦香,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门口摆了两盆绿植,叶片边缘被阳光晒得微微卷起。
林予安调出母亲拍的照片核对了一番,确认地址没错,才小心推开了店门。
午后的光从推开的门缝里涌进来,在室内铺出一道明亮的折线。店里开着空调,凉意均匀地散开在空气里,混着烤炉余温飘出来的干燥麦香,体感刚刚好,舒服得很。
店里面的人不多,靠里的长桌旁坐了六七位老人,各人面前都摊着几碟刚出炉的点心,杯里的热茶还飘着热气。
门被推开时,离门最近的老奶奶先抬起头,目光在林予安身上落了一拍,语气里满是好奇:“哎,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她声音不大,但桌边的人都不约而同转过头看过来。林予安站在门口,被好几道目光同时打量着,正琢磨该怎么开口解释,靠窗那边已经站起来一个人。
“这是我儿子!”沈若清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来接我的。”
她自然而然地搭上林予安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笑着问:“怎么样,长得像我吧?”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位老人立刻你一句我一句接了话,无非就是“像的像的”“一看就是你的孩子”“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林予安:“……”
他站在母亲身旁,耳朵微微发热,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阿姨好”“奶奶好”……
沈若清反倒格外享受这个场面,笑着跟每个人介绍:“我家安安,刚来圣赛利亚没多久……”语气不急不慢,从容得很,像是早就等着找机会把儿子亮给朋友们看了。
好一会儿,她才转身带着林予安穿过长桌,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坐下。
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一小碟已经掰开的点心,旁边的空椅子上放着个精致的小包,应该是他母亲好友的东西。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沈若清给他倒了杯茉莉花茶,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惊喜,“还以为你要和同学玩一下午呢。”
林予安昨晚上和路易斯约好之后就提前跟家里说了“社团日下午要和同学出去玩”,当时林远舟还详细问了地址然后随口说了一句“那你回来的路上可以顺便把你妈接回来”。
林予安当时就应下了——他想着解禁应该花不了太长时间,但显然父母都没当真,以为他只是顺着话头应一声而已。
“我已经玩了三四个小时,这会儿开始觉得有点累了。”林予安端起那杯茉莉花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清浅的花香,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
“这才哪到哪呢。”沈若清笑着说,“圣赛利亚本来就重视让孩子们多出去走动,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
“真的假的?”林予安确实是头一回听说这种说法,抬头看向母亲。
“当然是真的呀。”一道女声从远处传来,顺势接了话,语气轻快,“现在圣赛利亚的高中都是照着大学模式办的,再加上本来学业压力就不大,课外实践反倒成了重点,学校在这块花的心思比正课还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