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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是意外? 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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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诩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随即将屏幕转向林予安递了过去。
林予安接过手机,看见屏幕上正放着五楼露台的监控画面,内容正好是事发前那段时间。
画面里,那名女人独自走到露台边缘,在一段镂空雕花的栏杆前停下。栏杆的下半截镶嵌了一块玻璃,高度大概到腰部,上半截是木质横栏,位置刚好在胸口附近。
她侧过身,手肘搭在木栏上,低头看着围栏外的一小圈花圃,像是被哪株花吸引了,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想去够。她保持这个姿势大约十来秒,手一直伸在栏杆外侧。
紧接着,她的身体忽然往前倾了一下——幅度并不大,但足够让她的重心越过栏杆。她的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没能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就翻了出去。
从侧边的监控视角来看,这完全就是一起正常的意外坠落。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镜头边缘,周围的人才陆续转过头,画面紧接着就乱作一团。
林予安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把进度条往回拖,将这段画面反复看了三四遍,才终于捕捉到异常——就在女人靠上栏杆的一瞬间,那段木质横栏好像短暂消失了一下,就像被人从画面里抽走了一帧。
间隔太短了,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而那个坐在女人身后不远处、一直背对着镜头的男人,恰好就在同一时间摘下手腕上的表重新戴好,动作透着一股刻意。
林予安把进度条又拖回去确认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才低声开口:“……这都拍到了。”
“但不是灵能者根本发现不了这些异常。”殷诩接过手机,语气平淡地说道,“普通人乍看只会认定这是意外。如果尸体
检测不出药物残留,这件事就只能按意外身亡定性,何况这群人第一次来这家餐厅,也没点酒精类饮品,看不出预谋的痕迹。”
他顿了顿,又开口问道:“这种案情一目了然的案子,你觉得以那位警官不耐烦的性子,会纠结多久?”
“……也是。”林予安本就相信殷诩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因此他的关注点并没有放在这件事上:“这些情报都是你的异能查到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用这么惊讶。”殷诩随口答道,“我还知道,兰登这次过来,是因为领导觉得这案子简单,特意分给他的——想让他轻松添笔结案记录。”
他顿了顿,“不过那家伙自尊心强得很,听说一直想往重案组钻,根本没把这种小案子放在眼里。领导的好意,他大概只觉得是在给他安排作业。”
“这样的家伙,竟然是警局重点培养的对象……”殷诩想了想,“除非他多受一点挫折改变一下自己的态度,不然圣赛利亚警察的未来真是一眼望得到头。”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周经理紧张的喊声:“维勒警官!”
随即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小声问“没事吧”,夹杂着一声带着不满的抱怨:“谁把弹珠扔在这里的?”
林予安:“……”
殷诩沉默了片刻,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不大不小:“……活该。”
不远处的天空边,一只小鸟正巧落在对面的屋顶边缘,歪着头注视着餐厅三楼露台的方向。
它看了好一会儿,还透着几分人味儿地用一侧翅膀捂住了自己的喙,模样像是在憋笑。
紧接着它扇了扇翅膀,慢悠悠地飞走了,连头都没回,姿态闲散自在,深藏功与名。
看着楼上的客人陆陆续续被放下来,林予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事?”
“当然是——”殷诩双手合十,像模像样地朝空气拜了一下,“劝人自首。”
“……这么朴素的吗?”林予安噎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出路了,“他会愿意?”
“我会让他愿意的。”殷诩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我去趟洗手间,等我出来咱们就走。”
——
男人靠在五楼走廊的墙边,双手插兜,微微垂着头,姿势松散又精准——恰恰是一个刚经历过惊吓的人该有的样子。
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他就把眼皮再压低几分,把脸藏进阴影里。
毕竟这张脸上半分悲痛都找不着,顶多是嘴角肌肉发酸——那是憋笑憋出来的。
太顺利了,太顺利了,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太多了,选对一个好的时机实在太难得了,男人暗自想道。
当时那个女人趴在栏杆上哼歌,手指还拨弄着花圃里的藤蔓,根本不知道靠着的木栏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就坐在几步开外,背对着监控,低头摘下手表重新戴好——这个动作他练了很久,不快不慢,足够自然,刚好能盖住灵器发动那一刹那的间隙。
他连木栏消失的时长都算好了,不长不短,刚好够让女人重心不稳摔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警员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又慢慢远去,服务员端着空托盘从旁经过,没有一个人多打量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地砖的缝隙上,心底慢慢滑过两个字——尸体。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桩“壮举”,可真过瘾啊。男人舌尖顶在上颚,一丝细微的颤动顺着胸腔涌了上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前,他的母亲——那个要求他每天六点起床、下班必须回家,工资要上交一半、交往对象必须先过她眼的女人,也死于一场一模一样的“意外”。
他清楚母亲有夜盲,于是趁着客厅的灯坏了,她拿着备用灯泡摸索着下楼的时候,让她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消失了。
她就那样摔了下去,摔断了脖子。父亲光着脚从书房冲出来,跪在碎木和灯泡碎片中间,嘶哑地喊着她的名字,而他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一句话都没说。
他看着父亲的肩膀不住发抖,看着泪痕在吊灯下反光,看着一个人能露出那样绝望的神情。
后来他试着在葬礼上模仿那份绝望,可怎么学都不对味,最后干脆放弃了——沉默比任何刻意摆出来的表情都管用。
再后来,他遇到了现在的女朋友。她说自己喜欢“忧郁的男人”,而他从丧母之痛里走出来的模样,恰好就是她想要的样子。
一晃就是三年,新鲜感早就消磨殆尽。她开始追问他几点回家、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样子越来越像他母亲。
窒息感将他裹住,他又开始怀念那种终于能大口呼吸的轻松感——没有什么比一场顺理成章的“意外”失去更让人解脱了。
上一回是母亲,这一回是女朋友,下一回……一定会更好。他会遇到更温柔、更安静、不会事事追问的人。
他微微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旁边有人瞥了一眼,只当他是终于绷不住情绪了。
快了,快了,等警察结了案,这场意外翻篇,他就能重新开始了。
他直起身子,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候。等着放行,等着一切结束,等着做回那个刚刚失去伴侣、需要旁人安慰的男人。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敲了敲他的肩膀,男人其实不太想做出反应。
他虽然之前看过监控,确定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有留下半分嫌疑,但警察哪里是那么好应付的?
万一他的表情或者话语不小心漏了破绽,那个带头的警察一看就不好惹,万一找不到真凶拿他顶罪怎么办,这样的冤案又不是没有过。
正这么琢磨着,男人猛地顿住了。他一直靠在墙面上,身后明明只有平整坚实、一动不动的墙壁才对。
何况这层楼已经半天没人走动了——警员还在楼下没上来,服务员守在楼梯口,客人们全都一脸凝重地待在自己座位上,整条走廊就只有他一个人,那会是谁来敲他的肩膀?
他想起了那位赐予他珍贵灵器的大师,想起大师给他看过的那些东西,一些不属于正常世界的东西。当时他只觉得刺激又神秘,此刻那些画面却像冷水一样,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
他的女友……那个从栏杆翻下去的女人……会来找他吗?
他咬紧牙关转过身。
身后是一堵纯白的墙,干净平整,什么都没有。他盯着墙看了两秒,憋在喉咙里的气才缓缓松开来,心想也许只是风声,也许只是自己太过紧张。
可还没等他彻底放下心来,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不轻不重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来不及出声,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只手的模样,整个人就被这只手轻轻一拎——轻得就像提起一件晾晒的衣服——拽进了一个他自己都从没去过的地方。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没人发现这个刚刚死了女友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
等男人回到五楼走廊上的时候,兰登已经带着人在询问现场相关人员了。
他一出现就像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地,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倒地的动静引来了旁人注意,一个跟他相熟的朋友连忙过来扶住他,急声问:“你刚刚去哪儿了?到处都找不到你人。”
要不是监控能证明他从头到尾都在五楼没离开过,警察都要怀疑他是畏罪潜逃了。
“去……厕所了……”他哑着嗓子,哆哆嗦嗦地撑着站起来,目光虚浮地落在地面上,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朋友没察觉出异常,只当他是跟女朋友感情深厚,刚才一直强撑着,如今终于绷不住了。
兰登也是这么想的,他朝那个男人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在他发白的脸色上停了两秒,随即收了回来。
尽管他觉得那个男人的神情,和他以往逮到的罪犯很相似,但破案讲究证据。
监控显示他确实没有靠近栏杆,没有推搡,没有接触死者,坠落点也没有提取到任何有用的痕迹。
兰登皱了皱眉,把手机屏幕按灭,灌了口咖啡。他心知这不是他该深究的案子,简单走个流程收工就行。
只是——啧,他又想起那个小鬼了,可惜这次案子实在太简单,要是案情稍微复杂一点,他就能名正言顺把人叫来问话,省得对方总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我全知道就是懒得跟你说”的架子。
兰登心里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由头把殷诩叫来,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屏幕,瞧见来电显示的名字时,眉头微微一挑——打来的是他的直属上司,瓦尔克队长。
这个点打电话来,多半不是闲聊,他暗自揣度,盼着是通知他终于可以往重案组那边调的消息。
他接起电话,对面不等他开口便先问了一句:“你们那个案子里,是不是有个叫XX的?”
兰登一时没反应过来,偏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几步开外、脸色苍白得不太正常的男人,应了一声:“……是,怎么了?”
瓦尔克那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翻什么东西,然后语气平铺直叙地说:“前几年他母亲意外身亡的案子也是我经手的,一样的从高处摔下,当时定的是意外,但我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找到证据。你把人带回来吧,我当面问问。”
都是意外身亡,差不多的死因,又都找不到证据……两起案子居然这么相似,已经足够引起警方的重视了,更何况那个男人本来就一脸心虚的样子。
兰登皱了皱眉,应声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手机还没完全放下,他一抬眼就对上了那个男人的目光。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正盯着他,像是专门在等他挂完电话。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碰,男人就飞快地低下了头,那反应快得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兰登站在原地,慢慢把手机揣回口袋,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瓦尔克这个电话,来得也太巧了。
他第一反应是殷诩搞的鬼,搞不好对方早就联系了瓦尔克,绕开自己把消息递了过去。
他太清楚瓦尔克队长的性格了,听到“同一个人身边接连发生两起意外”这种事,绝对不可能放任不管。
但他很快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那小子从头到尾连五楼都没上来过,估计连这个男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怎么可能知道这人身上还背着另一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