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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烘焙坊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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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顺着声音偏过头时,王韵已经在旁边放了个包包的空椅子上坐下了。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年轻许多,皮肤透亮,笑起来眼角浮着细细的纹路。
她长着圆脸杏眼,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不算惹眼,却衬得整个人干净温和。
她穿一件浅绿色的针织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白的手腕,下身配一条浅灰色套裙,看着既不过分正式,又透着几分松弛的精致感。
沈若清见她在旁边落座,自然而然开口介绍:“这是你王阿姨,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王阿姨好。”林予安顺着母亲的话,开口打了招呼。
其实他已经认出对方了,虽然没见过面,但沈若清会来参加倦香坊的烘焙课,就是因为她。
王韵是沈若清的大学舍友,关系很好,毕业后还一起进了同一家公司,只是怀孕之后她就辞了工作,当起了家庭主妇。
她的丈夫也是华国人,家里开店不愁吃喝,育有一儿一女:儿子比林予安大两岁,在维拉诺瓦港国际高中念高三,女儿今年才十岁,正在上小学。
沈若清偶尔会提起她,说她是那种活得特别潇洒、始终热爱生活的人。
王韵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目光在林予安脸上落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高兴:“听你妈念叨了这么久,总算见着真人了。”
林予安正琢磨该怎么接话,沈若清已经先替他开口了:“我不是给你看过他照片嘛?”
“照片哪有真人好看。”王韵说着转向林予安,语气认真了几分,“安安,你可别学你妈,成天不是工作就是宅在家里,年轻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
林予安小声回了一句:“我妈妈也经常出去的……”至少他来到这里的两个月里,沈若清确实没少往外跑。
“那还不是我主动约的功劳吗?”王韵笑了一声,“好说歹说才把人给劝出来。”
“就拿倦香坊这个课来说,我当初叫她来,她推说工作太忙,结果呢——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了?”
她说完又转向沈若清,语气放轻了一些:“阿清啊,我知道你前阵子受了一回罪,但人这一辈子,能有一次让自己重新想想该怎么活的契机,也不全是坏事。”
她顿了顿,接着说:“孩子都到身边了,工作的事就往后放一放吧。”
王韵说这话时,目光在沈若清脸上停了片刻。
她心里清楚,林远舟和沈若清这二十年过得并不像外人看来那般轻松——二人拼命工作,是想给自己、给孩子留一条足够宽的后路。
万一孩子成年后在国内过得安稳,不愿意漂洋过海来圣赛利亚,他们至少攒下了随时可以抛下一切回国的底气。
所幸,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沈若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着眼开口:“我这不已经在改了嘛,换作从前,你肯定在这儿见不到我。”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下,“这事也得循序渐进,我又不是那种说变就能变的人。”
“是是是,你就是属驴的,倔得很。”王韵笑着吐槽了一句,随即将话题转到了林予安身上,“安安,你平时在学校没事的话,可以去找你少阴哥哥玩啊,改天我安排你们认识一下。”
“咳咳……”林予安差点被茶水呛到,“那个……他不是在读高三吗?”
“哎呀,这儿的高三和国内不一样,虽然也有统一高考,但最终能上什么大学,还是得看学校的特招考试,确定目标之后,再调整准备就好。”
王韵摆了摆手:“反正我看那臭小子成天疯玩,半点儿紧张感都没有,哪像我们当初,一天到晚拼了命复习,就为了考个好成绩。”
她、沈若清和林远舟,都是当初圣赛利亚招新计划的受益人,在国内大学读了两年后,有幸拿到了转校到圣赛利亚的资格,这才出国留学来着。
他们都是正经经历过国内高考的人,那段苦日子实在让人难以忘怀。
“今天还是社团日,不知道那孩子晚上回不回来。”王韵说着皱了一下眉,“开学头一周的社团日,应该不会办什么大型活动吧?”
沈若清思索片刻:“我记得少阴参加的……是冒险社?”
“是探险社”王韵纠正,“我反正也搞不懂他们探的是什么险,无非就是常去些稀奇古怪的地方玩,要么在那儿露营住一晚,跟旅游没两样,干脆改名叫旅游社得了。”
她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转而对林予安说,“安安应该还没加社团吧?无聊的话也可以跟着他们探险社一起活动,他们很欢迎外人加入的。我听少阴说,每次出去游玩,差不多一半参加的人都不是他们社的成员。”
林予安应了一声:“……我会考虑的。”
这个社团他之前听卢卡提过,既然不用加入社团也能跟着参与活动,其实对他来说没必要再特意申请入社,只是这话他当然不会当着王韵的面说出来。
三人又围着裴少阴的事聊了一阵,林予安被迫听了一大堆他的糗事。虽说他还没和这位哥哥见过面,却也不由得替他感到难为情。
聊着聊着,沈若清抬眼扫了下时钟:“都这个点了,裴谢怎么还没来?”
“可不是嘛,他不就是出去钓个鱼,平常从来没耽搁这么久啊。”王韵也露出了几分诧异。
裴谢是海钓的忠实爱好者,每周至少会抽出一个下午好好享受垂钓的乐趣。王韵每周固定几天来这里上烘焙课,夫妻俩便约好一同出门,每次裴谢钓完鱼,直接来烘焙坊接她就行。
说曹操曹操到,王韵刚拿出手机,裴谢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喂……你到门口了?那进来呗。”
“不了不了,我在外面等你。”电话那头的裴谢连忙开口拒绝。
烘焙坊的管理人是位年事已高的老太太,两位授课师傅年纪也不小,店里大半客人都是老年人,要么赋闲在家无事可做,要么已经住进了养老院。
烘焙班除了正常授课之外,更像是老人们自发组织的茶会。这群老人家一天里有大把时间泡在这里,边做烘焙边闲聊,陈年旧事翻来覆去讲也讲不腻。
王韵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烘焙手艺早就过关了,却还是舍不得这群老人家。
裴谢倒不是讨厌这里,只是这群老人家实在太能聊,而他今天已经很累了,还是躲远一点比较好。
王韵挂了电话,站起身,把手机收进包里“那我先走了。”
“我们也一起。”沈若清其实早就看出林予安坐得不太自在——那群老人虽然没插进他们三人的聊天,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三人与店里的众人告别,并肩走出了烘焙坊。门在身后合拢,“咔”的一声,替他们关上了那层暖融融的热闹。
裴谢的车停在路边,人没下车,车窗半开着,能看到他靠在驾驶座上。
他四十出头,五官端正,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不太容易亲近的距离感——方脸,下颌线条利落,眉骨偏高,眼神沉静。
大概是刚钓完鱼,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臂上搭着一件深色外套,整个人看着十分利落,也沉静。
看到王韵和沈若清走过来,他下意识扬了一下嘴角算是招呼,随即目光落在林予安脸上——这孩子有点眼熟啊。
王韵注意到他的眼神,笑着拍了拍车窗:“这是安安啊,长这么像,你还认不出来?”
“认是认出来了。”裴谢看向沈若清,“就是没想到这孩子把你和远舟长相上的优点全继承了,看着真让人羡慕。”
听到这话,沈若清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她和裴谢认识快二十年,当然听得出这话里藏着的酸味儿。
裴少阴长了裴谢那张看着严肃不好亲近的脸,性子偏偏活泼爱闹;裴少宁随了王韵的样貌,脸蛋软萌可爱,性子却冷得很,又酷又固执。
裴谢嘴上说着“羡慕”,其实酸的就是这点:怎么偏偏自己家两个孩子,长相和性格就没一个能对上号的。
王韵在旁边也抿着嘴笑了笑,随即故作不快地开口问:“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都等你好久了。”
裴谢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回岸的时候碰到个钓友,他说城西那家餐厅出了谋杀案,一个男的把女朋友推下楼摔死了。我一听就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这才耽搁了。”
林予安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这才过去多久,消息居然传得这么快,而且连“谋杀”都定性了?不是没证据吗?
沈若清在一旁没说话,目光在林予安脸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
“唉,最近可真是不太平。”王韵感叹了一句,回头朝两人挥手告别,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
裴谢朝沈若清点了点头,车窗缓缓升起,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路边。
沈若清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拐进街角才收回目光:“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林予安点了点头,跟在她身侧转身向来路走去。午后的街道安静地铺展在两人面前,远处的海风裹着细碎的凉意,一点点吹散了烘焙坊门口的暖香。
路上,沈若清忍不住开口问:“安安,你是不是知道这个案子?”
“呃……”林予安脚步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今天刚好就在那家餐厅吃午饭。”
“什么!”沈若清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连忙追问:“没吓着你吧?”
“没有。”林予安摇了摇头,“那个人是坠楼去世的,我没敢看,等警察把尸体拉走我才出来,没受什么惊吓。”
“那就好……”沈若清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脸上浮起一阵惆怅,“我刚来圣赛利亚读书那会儿,也碰见过一次。一个女生被霸凌,,最后从教学楼跳了下来,出事的地方就在我上课的教室楼下。那时候我也没敢看,一直等到警察把尸体拉走才敢下楼,还因此错过了一整节课。”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回忆的痕迹:“后来参加工作,又遇到一个同事从楼上跳下来,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胆子大些了,就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那楼有十几层高,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一大片红色,但我还是被吓得缓了好一阵子。”
林予安转过头担心地看着她:“妈妈……”
“我没事,就是随口感慨两句。”沈若清摆了摆手,“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就想起侦探来了。”
林予安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侦探?”
“就是那种侦探悬疑剧嘛,主角走到哪儿都能碰上案子。”她叹了口气,“你这运气……”
林予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原来是说这个啊,刚才可吓了他一跳,还以为沈若清指的是z.c.呢。
“主要还是怪那个凶手,要是他不害人,哪会出这样的事。”他感受着身体里流淌着的灵能,慢吞吞地开口,“那家店之后的生意肯定会受影响。”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券,“这些都是店家给的补偿,本来我还想带你们去尝尝的……”
沈若清低头扫了眼他手里的券,感叹了一声:“那店家确实遭老罪了。”
她没接那些券,只是伸手拍了拍林予安的肩膀,“你就先收着吧,以后有机会再带我们去。”
她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方才沉下去的愁绪,好像已经被这小段闲聊轻轻托了起来。
林予安点了点头,把券收回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接着往前走,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铺在路面上,到下一个路口自然而然拐了弯。
远处的海面在午后阳光里泛着碎银似的亮光,安安静静铺展在城市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