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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警察来了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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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比预想中要漫长。一楼的客人不愿继续和尸体待在同一片空间里,陆陆续续地上了二楼,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原本最安静的大堂,转眼间成了整家店里最热闹的地方。
露台这边倒是安静得多。林予安靠在椅背上,也在试着推敲凶手的身份——虽然直接问殷诩就能得到答案,但他还是想自己先动动脑子。
他很快得出了结论:“唔……虽然确实感受到了灵能波动,但我觉得这件事可能不是灵能者干的。”
“哦,为什么这么说?”殷诩倒是很乐意配合,顺着他的话提问。
“因为动静太大了。”林予安开口说道,“灵能者有的是办法让人‘意外’身亡,何必选这种砸在所有人面前的死法?做得这么张扬,反倒像是生怕没人看见似的。”
他刚才听旁边的客人低声议论,死者是和朋友一起出来吃饭的,席间气氛一直很融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临时起意杀人的类型。
如果凶手真的是灵能者,时间、环境和下手的机会都充裕得很,完全可以选择更隐秘的作案方式。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摸到了门道,思路顺着一条线往下滑:既然能做得不留痕迹,为什么要选最显眼的一种?除非凶手根本不在乎被看见,甚至——
想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诶,等等,他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咳咳。”林予安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灵能者应该不能杀人吧?我记得知识包里有规定,禁止过度伤害普通人类。”
“那是因为杀人会扰乱因果秩序。”殷诩看了他一眼,“不过只要凶手有心掩盖,不闹出大乱子,鬼差那边不会多管。毕竟人性本就复杂,善恶从来没法统一界定。”
灵能者想要害人,其实不难。
灵式确实不能直接释放在普通人身上,但绕开这条限制的手段并不少——比如让人走路时恰好踩到一块不该出现的石头,或是让头顶的物件碰巧松动脱落。只要做得足够自然,看起来就完全是一场意外。
“你那个知识包里竟然装了这么多东西啊?”殷诩好奇地看着他,“那上面有没有讲里世界暴露后的处理方法?我很好奇官方是怎么说的。”
林予安在脑海里翻找了一遍,很快找到了对应条目:“上面只写了‘格式化处理’五个字。”他想了想,“意思应该是删除记忆吧?”
“就这么简单?”殷诩听完,兴致顿时淡了几分,“感觉不太妥当啊。依我看,后面还得再加几个字才对。”
“加什么?”
“随·机·组·合。”殷诩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分量。
林予安还没来得及追问,殷诩已经自己接了下去:“据野史记载,历史上仅有两次信息泄漏到不得不启用这种方法。最终做法是先将生物的记忆抹去,再把他们的性格、长相、灵魂等带有独特性的部分随机搭配到一具新身体里,最后注入新编织的记忆——从而得到一个‘新世界’。”
林予安听得后背微微发凉:“这……这是针对普通生物的吧?灵能者应该不是这种待遇?”
“当然不是——”殷诩拖了个长音,在林予安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又接了下去,“灵能者直接全都处决,撑得住的就能重新轮回,撑不住的就直接灵魂消散了。相当于直接剥夺了他们这次的机会,就算撑过去转世,下一辈子也未必还能成为灵能者。”
林予安:“……”
好家伙,他都不知道到底是普通人更惨一点,还是灵能者更惨一点。
——
警笛声由远及近,在楼宇之间绕了几圈才终于消隐。
三辆警车在餐厅门口停稳,车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多不少,一共来了五个人。
一个看着像酒店老板的中年男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他头发稀疏,衬衫下摆被啤酒肚撑出一道不太服帖的弧度。迎上来时脸上堆着笑,步子却透着几分急切,仿佛生怕说错半句话。
为首的警察年纪不大,白金色警服穿在他身上,比绝大多数人都合身。
这套制服是修身款式,肩线收得利落,下摆刚好落在胯骨位置,衬得他腿长腰窄,走起路来倒像是从时装周现场临时借调来的模特,唯有胸口别着的警徽点明了他的身份。
他的头发是浅褐色的,松松散散向后梳着,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带着几分似刻意又似无意的随性。
他长得出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没什么弧度,下颌线条微微绷着,看得出心情算不上好。
他扫了一眼迎上来的周经理,没停下来等对方开口,直接侧身走进店里,不紧不慢的声音飘了过来:“维拉诺瓦港第二分局,兰登·维勒。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是是,我姓周,是这家店的经理。”周经理连忙跟了上去。
兰登没接话,目光已经越过玻璃门,落在露天区域翻倒的桌椅和伞面上——尸体正躺在那里。
“怎么是这家伙……”殷诩坐在二楼露台的栏杆边,低头看着那个穿白金色警服的身影穿过大堂,推开通往露天区的玻璃门,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兰登在距离尸体两步远的位置停下,蹲下身,目光沿着尸体的姿势、四周散落的碎片和血迹流向逐一扫过,全程没碰任何东西。
他观察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朝身后正蹲在地上收集碎片的警员偏了偏头:“痕迹采集完就把尸体抬走,直接送检。”
身后的警员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又用镊子夹起一片瓷片放进证物袋。
兰登直起身,抬头往上方望去,目光顺着楼面一路往上,最终落在五楼那截向外延伸的露台边缘:“人是从哪个位置掉下来的?”
“五楼,靠边那间。”周经理连忙上前一步,指着五楼露台靠近栏杆的位置回答。
“走,上去看看。”兰登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往大堂方向走去。
周经理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警官,所有的客人还都留着呢,您看是不是先把明显没问题的放走?”
他虽然也很想尽快查出真相,但顾客终究是上帝,已经有好几个客人表示待不下去了,还是得赶紧解决。
兰登原本想直接丢一句“你看着办”,话到嘴边又顿了一下,改口问:“现场保护好了吗?”
经理一看有戏,连忙点头:“保护好了,您放心。五楼露台我们没让人上去过,周围也拉了警戒带。”
兰登点点头,抬脚往二楼走去:“那先把无关紧要的放了吧,监控拿来,我一个个看。”
二楼大堂里聚着二十来个人,三三两两散坐着,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靠着墙低声交谈。见警察进来,所有人都直起身子,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兰登扫了众人一眼,没多理会,径直走到大堂中央的沙发坐下,接过周经理递来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他把监控时间线拖到事发前几分钟,快进跳过了几个时间点,画面里只有人影进进出出,没看出任何异常。
看完监控,大厅内所有人的嫌疑都被排除,众人长舒一口气,纷纷向兰登道谢。
兰登却在心里暗叹——这种僵化的流程实在让人烦躁,但规定动作不做也不行。
兰登正要上楼继续排查,一位服务员在旁边开了口:“警官,露台上还有两名客人,不过他们一直待在那里没动过,应该没有嫌疑。”
“那就不用管了。”兰登烦躁地说,正要切到另一个监控视角,屏幕忽然闪了一下,画面自动跳到了露台方向的镜头。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桌面上,两名少年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几个空蒸笼——其中一个正伸手去够杯子,另一个靠着椅背,偏头望着河面,嘴唇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兰登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他盯着屏幕里那张侧脸——对方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仿佛只是来吃顿饭,恰好碰上了这场意外而已。
兰登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放,站起身来。
周围几个还没离开、等着看案件真相的客人正探头探脑张望,见他忽然起身,都愣了一下。周经理连忙在后头叫了一声:“维勒警官?”
兰登谁也没理会,径直穿过大堂,朝露台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原本伸长脖子张望的客人们对视了一眼,有人悄悄跟了上去,有人站在原地等着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原本嚷嚷着要走的也停下了脚步,嘴上虽然还在抱怨,步子却很诚实地往那个方向挪了几步。
最前面的几个已经站到了露台和大堂交界的地方,隔着几步远,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张望。
——
殷诩正悄声细数兰登的各种不靠谱事迹——“他上次连监控时间线都没对齐就下结论”——正说到兴头上,旁边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的小侦探吗?怎么,今天又碰巧在案发现场了?”
两人同时转头。兰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露台入口的柱子旁,半个身子靠着柱面,微抬着下巴,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兰登警官”殷诩语气如常地问了好,“好久不见。”
“是很久没见了。”兰登挑眉,“我记得你破案的水平不是挺高的吗?这么久了,怎么不见你把凶手找出来?”
他身后的围观人群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各种好奇的目光从大堂方向涌过来,落在露台上这两个少年身上。
殷诩倒还好,只是一边擦手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兰登警官,上次的案子是因为我案发时全程在场,才被瓦尔克队长特批进入调查组的,跟我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但措辞已经带上了清晰的棱角:“而且,圣赛利亚的侦探数量很多,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侦探社——他们可不是只有破了案才能叫侦探。您不要太刻板印象了。”
身后传来几声压不住的低笑。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人偏过头去装作在看风景。虽然没人真的笑出声,但那阵松动的气氛已经很明显了。
林予安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人围观的展品。那些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移开,带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和好奇,他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兰登脑门上像是冒了个“井”字,但嘴角还挂着笑:“我这不是觉得你推理能力不错嘛,想问问你的想法。怎么,非得我先把你编进调查组你才肯开口?”
“那倒不用。协助警察是公民的义务,只是——”殷诩笑眯眯地说,“破案讲究证据。您都没去过现场就来问我,还一副‘我敢说你就敢信’的样子,我一个连现场都没摸过的人,实在惶恐。”
他看了一眼兰登身后那些正竖着耳朵的围观群众:“要不您先去看看现场,等回来大家一起推理?毕竟人多力量大,肯定比我一个人好使。”
兰登身后的人群里有几个跃跃欲试的,眼睛都亮了。圣赛利亚的警察实权大,办案向来说一不二,外人很少能插手——今天居然有机会参与推理,谁不想凑这个热闹?
兰登脸色沉了一瞬,但他到底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作。他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像笑的表情:“行啊,你说得有道理。那我先去现场看看——”
他扫了一圈身后那些人,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你们——老老实实待着。谁要是擅自靠近现场,妨碍公务,我不介意多带几个人回局里坐坐。”
人群里那几道亮起来的目光瞬间又暗了下去,有人收回了已经迈出去半步的脚,有人假装低头整理衣领。
兰登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目光落在殷诩身上:“等我回来,我倒是很想听听你的‘推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的意味,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走去。
“看吧,我就说他不靠谱,对案子一点都不上心。”殷诩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每次我一出现,他就把正事忘了,吃不了一点亏。”
林予安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向殷诩,低声说:“你刚才那番话……也太敢说了吧?”
“我说的全是实话——”殷诩把杯子里剩的一点饮料喝完,“破案要讲证据,我没去过现场,确实不敢乱下结论。是他自己非要来问我,我只是把话还给他而已。”
林予安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挑不出毛病。殷诩说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甚至连“协助警察工作是公民义务”这种话都搬出来了,谁听了都得点头——只是兰登大概不这么觉得。
“那等会儿他真过来问你,你打算怎么办?”林予安开口问道。
“这个嘛……”殷诩想了想,“我倒觉得……他不会来了。”
林予安:“诶?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