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巷的侦探社》佚幸

13、初到圣赫勒纳 木

　　木引芊：【他朝2号车厢走过去了，看到了没有？】
　　林予安觉得这话应该是对殷诩说的。
　　果然，殷诩很快回复：【看到了，在我们车厢坐下了。】
　　我们车厢？林予安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厢里稀稀拉拉的乘客，最后落在右前方不远处——那是他们上车后唯一进来的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解开外套扣子，在靠走廊的位置坐下。
　　林予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发现任何异常。以他目前的水平，大概只能对特别明显的异象有反应。
　　这人身上干干净净，和普通人没区别，估计又是他现在“看不到”的异常类型。
　　他正要收回目光，手机又震了一下。本以为是木引芊又发来消息，低头一看，消息竟然来自身边的殷诩。
　　殷诩：【你想看？】
　　林予安愣了一下，偏头瞥了一眼隔壁座位的殷诩。对方正单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端倪。
　　林予安心想：虽然这话发在群里，但明显是问我的。
　　于是他很快回了两个字：【想看】
　　对方几乎秒回：【把手伸出来】
　　林予安犹豫半秒，把手从桌板下伸过去，掌心朝上。殷诩也抬起手，朝他的方向递来。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他掌心时，殷诩的动作忽然顿住。他垂眼看了看手机屏幕，嘴角几不可见地抿了抿。
　　要是林予安眼神再尖点，就能看到殷诩手机屏幕上躺着木引芊的私信，只有一句话：【你收敛点。】
　　殷诩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没回消息，只是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顿，原本要落下的姿态改成了悬空勾勒。
　　林予安只觉得掌心上方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流动，像一层极薄极凉的风贴着皮肤掠过，转瞬即逝。接着四肢缓缓热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从内部轻轻调动，血液流动变快，感官也比刚才敏锐了一点。
　　那热度没持续太久，就像刚做完一组热身，微微发烫后慢慢回落。等一切感觉都消失了以后，殷诩已经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予安重新看向那个男人。
　　这一次，画面不一样了。
　　男人的肩膀上多了一团模糊的阴影，不大，蜷缩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那里。形状看不太清，边缘虚虚的，像被水洇开的墨迹，颜色比周围的空气深了一度。
　　偶尔那团阴影会动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调整姿势，又像是抬头看了看四周。
　　林予安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团阴影也“看”向了他——没有眼睛，没有脸，但他就是有种被注视的感觉，后脊背微微发凉。
　　手机又震了一下。
　　木引芊：【看到了没？】
　　林予安低头打字：【看到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
　　殷诩：【养的小鬼】
　　养小鬼？林予安倒是知道一点，好像是东南亚那边的邪术，虽然不确定和灵能者说的是不是同一类，但既然归为邪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林予安：【那我们怎么办？】
　　殷诩：【不用管】
　　“诶？为什么？”林予安小声问着，偏头看向殷诩。
　　殷诩从座位侧面的小抽屉里抽出一本书，随手翻了翻，轻声回道：“那个小鬼明显是他自己养的，主要用来求财，本身还不算强，暂时不会影响旁人。这种算是圈内人的正常行为，我们不需要多管，只要注意别因为这一个异常引动别的异常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主要是别耽误我们的行程，毕竟我们只有周末两天时间。”
　　林予安又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那团阴影还趴在男人肩膀上，安安静静的，看不出攻击性，也不活跃。
　　他想了想，觉得殷诩说得有道理——不是什么事都要管，也不是什么事都管得了，管好自己该管的就行。
　　他点点头收回目光，刚准备放松下来，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自己的眼睛转头问道：“对了……这个怎么关啊？”
　　殷诩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抹。
　　那股凉飕飕的感觉像是被人从皮肤表面轻轻揭掉了，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林予安松了口气，揉了揉手背，感觉整个人已经恢复正常。
　　这时他发现殷诩放下了手里的书，正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琢磨什么。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林予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你饿吗？”殷诩问，“要不要吃点什么？这里可以随时点餐。”
　　林予安莫名：“我刚吃完早餐没多久啊。”
　　殷诩像是没听见，已经伸手按下了座位旁的呼叫铃。
　　不一会儿，专车服务员走了过来，态度温和语气亲切。殷诩点了一份经典三明治，服务员记下后很快离开。
　　林予安刚想说“我真不饿”，肚子忽然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那声音来得又急又突然，完全不受控制，就像胃被彻底掏空了，正急需填补。
　　林予安愣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胃里空荡荡的，四肢发虚，连坐直都费劲，像是饿了三天三夜没吃饭。
　　他脑子一转，很快反应过来：这不会是刚才那个灵式的后遗症吧？
　　他愤愤地接过殷诩从服务员手里递来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你怎么不早说……”
　　殷诩已经重新拿起那本书，翻了一页，语气悠悠：“我说了，你就不看了？”
　　林予安无奈地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心想：说了……他也还是会看的，没办法。
　　啃完一份三明治，林予安感觉胃舒服了一些，虽然还是饿，但已经不至于虚脱了。他把包装纸叠好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缓了缓，才拿起手机。
　　群里多了几条木引芊发来的消息。
　　她三言两语就把刚刚的事说清楚了——人的身体里本来就含有灵能，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用处，但对异能者而言，灵能和体能可以互相转化。
　　刚才林予安那套“热身”，本质上是殷诩用灵式短暂激活了他的身体感知能力，消耗的自然是他自己的灵能。只是他现在体内大部分灵能还没法动用，所以消耗到最后就变成了亏空体能。
　　体能亏空会转化成虚脱感和饥饿感，但这种感觉并不代表身体真的需要这么多食物，所以不建议吃太多。
　　林予安看完，默默打消了再点一份的念头。
　　他猜不透木引芊是怎么知道这边情况的——抬眼扫了下殷诩，对方正低着头翻书，手机安安静静摆在旁边，屏幕一直没亮过。
　　大概是猜的吧，林予安心想。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个人还真是挺了解彼此的。
　　——
　　剩下快三个小时的车程里，林予安大半时间都在半梦半醒间恍惚度过。身体那股脱力感始终没完全消退，不过坐得久了倒也缓和了些，至少不至于连路都走不动。
　　列车抵达圣赫勒纳站时，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晃了他一下——这里比维拉诺瓦港冷了不少。站台上的风裹着干燥的凉意，吹得人鼻尖发涩。
　　林予安跟着殷诩顺着人流往外走，顺手掏出手机看木引芊的消息，才知道她已经先走一步了。
　　为了避开某个人，两人特意放慢脚步，光是下车就磨蹭了好一会儿，还趁机去了趟卫生间。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水龙头的水声在瓷砖墙间来回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殷诩站在洗手台前慢悠悠地搓着手，偏头看向林予安：“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林予安活动了下肩膀，“仔细感觉还是挺累的，但好像不怎么影响行动。”
　　“那你体质还不错。”殷诩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林予安也没谦虚，随口接道：“我也这么觉得，平时很少生病。”话音刚落，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先一步推开了门——然后直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对方却纹丝不动，像一堵墙稳稳立在那里。
　　林予安抬眼望去：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头发蓬松得像狮子鬃毛，肩膀宽厚，自带一股压迫感。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嘴里已经条件反射地蹦出“不好意思”，刚反应过来这里是圣赛利亚，该换英语时，对方已经开了口。
　　“没关系。”
　　标准的华语，字正腔圆，声线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林予安愣了愣，心想下次出门可不能仗着会说华语就随便开口，谁知道路过的圣赛利亚人华语水平怎么样。
　　他赶紧侧身让开，给对方让出进门的空间，自己退了出去。
　　走出两三步，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回头一看——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拖在地上。
　　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个人……不见了？
　　林予安眨了眨眼，又探头往卫生间里看了看。
　　那个男人正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搓着手，从镜子里瞥见他在门口探头探脑，便偏过头，语气里带着点疑惑，又透着几分温和：“小朋友，有事吗？”
　　“没事没事。”林予安笑了笑，缩回脑袋快步走了。
　　但他也没走远。
　　等那个男人进了隔间关上门，他又悄悄溜了回去，飞快扫了一眼——卫生间里没有别人，所有隔间门都敞开着，只有刚关上的那扇例外。
　　整个空间里，就只有那个男人。
　　林予安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殷诩……该不会是偷偷用什么灵式溜走了吧？
　　他倒不怀疑对方有这个能力，只是——为什么要走？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嘶，不会这么巧吧？
　　林予安还没理清楚头绪，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殷诩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出来吧，我们在外面】
　　他顺着出站口往外走，绕过几根柱子，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两人。
　　那个位置相当隐蔽，夹在两台自动售票机之间，前方还有一根方柱遮挡，不特意绕过来根本发现不了。但从这里望出去，整个出站口的动静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木引芊朝他招了招手，林予安挤过去蹲下，压低声音问：“你们怎么躲在这儿？”
　　“等人。”木引芊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出站口方向。
　　三人安静等待了片刻。
　　随着出站人流渐渐稀疏，那个男人终于走了出来——依旧是蓬松如狮鬃的头发、宽厚的肩膀，步态不紧不慢。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上下来个穿深色夹克的人，替他拉开了后座车门。男人微微颔首，弯腰坐了进去。
　　林予安盯着那辆车的尾灯，低声问：“他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人？格雷夫？”
　　“是啊。”木引芊笑了笑，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没想到你们居然遇上了。”
　　林予安下意识看向殷诩。他脸色不太好看，眉心微微蹙着，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辆车，直到它汇入车流才收回视线。
　　“那辆车是政府专用的。”木引芊乐观地说，“看来格雷夫不是冲着长阶来的。”
　　圣赛利亚的政府用车有统一的车牌格式，很好辨认，刚才那辆黑色轿车挂的正是这种牌照。
　　长阶是圣赫勒纳本地最大的灵能组织，原名La Lunga Scala，寓意为“长阶梯”，这个信息木引芊方才已经在车上发给林予安了。
　　一般来说，这类大型组织在圈内都起着带头作用，政府要是有什么计划，肯定会先来和长阶对接商议。
　　而他们这次的行动，最后也需要长阶来收尾，双方本来就很容易遇上，所幸这次看来没那么倒霉。
　　“还是别这么乐观……”殷诩声音不高，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