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巷的侦探社》佚幸

14、真是富贵人家 闻

　　闻言，木引芊不动声色地瞟了殷诩一眼，但林予安在场，她终究没接话，转而开口道：“至少不用担心路上会遇上，毕竟大领导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得好好招待。”
　　可不是嘛，等他们应酬完，他们几个也差不多办完事回维拉诺瓦港了。
　　林予安虽然还不清楚格雷夫是什么样的人，但见木引芊和殷诩都不约而同露出冷淡神情，也下意识把对方归到了自己的对立面，闻言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是先去找长阶还是……”
　　“当然是先把事情解决了再找。”木引芊晃了晃手机，“先去酒店吧，车已经到了。”
　　一行人走出高铁站，来到停车场，一眼就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显眼的位置，车身锃亮，线条流畅，车身上印着圣赛利亚一家知名酒店的标识——银灰色的徽章，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旁边站着一位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举着一块写着姓氏的接站牌，见他们走近，微微欠了欠身，态度恭敬而不谄媚。木引芊已经上前和那人交谈起来。
　　林予安落在后面，看了看车的档次，又看向殷诩：“你们出门都这么排场的吗？”
　　先是高级车厢，又是高端酒店，真是富贵人家啊，他觉得自己的消费观正在被重新定义。
　　“也不是每次都要我们出钱。”殷诩语气随意，“对这里的顶流来说，我们的存在不是秘密。为了打好关系，别的给不了，也只能在这种地方尽尽心了。”
　　“所以这次也算吗？”
　　“不算。”殷诩答得干脆。
　　林予安：“……”
　　“想不花钱也简单。”殷诩想了想，“报一下‘长阶’的名字就好，他们组织的名号在本地还是很有用的。”
　　林予安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太好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转而问道：“那侦探社呢？”
　　殷诩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琢磨怎么回答，最后笑了一下：“Z.C.的名头还没有那么大。我觉得主要还是名字的问题——你看‘长阶’多形象啊，咱们这个太不好记了。”
　　林予安顺着话头追问：“那你们难道没有什么别的含义吗？比如某个词的首字母缩写什么的？”
　　虽然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脑子里只冒出了痔……咳咳，肯定不是那个。
　　“有啊，不过一般不往外说。”
　　“那能告诉我吗？”
　　“……橙汁。”
　　林予安脚步顿了一下，如果把字母顺序调换一下，确实是“橙汁”的首字母。但这个答案……他当即露出“你在逗我”的表情。
　　殷诩嘴角微微弯了弯：“我骗你做什么，真的是这个。”
　　林予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能从那张脸上找出半分破绽。
　　“喂，快上车啦，你们聊什么呢？”木引芊扒着车窗往外喊。
　　林予安只好把话咽回去，跟在两人身后上了车。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林予安抬头望去：玻璃幕墙从地面直抵屋顶，门口的旋转门锃亮得能照出人影，两侧花坛修剪得整整齐齐，连门边迎宾员的制服都找不出半丝褶皱——一看就是贵得吓人的地方。
　　另外两人已经走了进去，林予安赶紧跟上。前台工作人员态度温和，办理手续的速度也快，木引芊只订了一间套房，手续办得格外利落。
　　林予安瞄了眼账单上以“w”为单位的数字，默默移开了视线——这价格，够他在鸽子巷的家足足住一个月，而这还只是两天的房费。
　　离开前台时，一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主动伸手要帮忙拿行李。林予安下意识攥紧书包带子，说了句“不用”。对方笑了笑没坚持，只是微微欠身，替他们按好了电梯。
　　林予安全程都有些手足无措——他就带了一个书包，里面只塞着两件换洗衣服和充电器，哪里用得着旁人帮忙？
　　倒是木引芊和殷诩，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面无表情地等电梯，对周围的招待浑然不在意，显然早已对这种排场习以为常。
　　林予安站在两人身后，忽然觉得自己像误入了某个陌生片场。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十二楼，厚重的地毯从电梯口一直铺到走廊尽头，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连脚步声都被悄无声息地吞没了。
　　廊灯的光线柔和得像蒙了一层薄纱，落在两侧紧闭的房门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早已候在房门口，见他们走近，立刻露出标准的微笑，伸手拉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三人鱼贯而入后，他又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动作利落又贴心。
　　门刚合上，木引芊像是瞬间卸了力，径直“摔”进客厅中央的沙发——整个人陷进蓬松柔软的靠垫里，头往后一仰，长长舒了口气。
　　“出这种外勤最麻烦了……”她闭着眼睛嘟囔，声音闷在靠垫里，含糊得像含了块棉花。
　　林予安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顺嘴问：“那什么样的外勤不麻烦？”
　　“嗯……纯异常委托呗。”木引芊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下，又懒洋洋地闭上，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几秒，她才慢悠悠地解释：“要是委托里没普通人掺和，就不用找什么正经理由掩饰。我直接开个传送法阵过来，半夜把事解决了就回去，哪用费劲儿做时间线？”
　　她顿了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哪像现在，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要住酒店，还得等天黑……回去还要再经历一遍。”
　　林予安沉默了片刻——确实，到处都是摄像头，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一点都不“方便”。
　　他看向不远处的殷诩：对方从进门起就没闲着，挨个检查了各个房间，灯开了又关，窗帘拉了又合，像是在确认什么细节。
　　这间套房比林予安预想的大得多，多间卧室、多间卫浴、会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厨房的小冰箱里甚至码着新鲜果蔬，各色饮料整整齐齐排了好几排，活像个迷你超市。
　　少顷，殷诩回到客厅，从冰箱里拿了几瓶饮料递给两人，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给林予安的正好是橙汁。
　　林予安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些。
　　殷诩在另一侧沙发坐下，看了林予安一眼，随口问：“你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林予安确实有些发虚——从高铁上那阵突如其来的饥饿到现在，身体一直没缓过来。虽然吃了三明治垫肚子，但那股被掏空的感觉还在，像胃里有个小漩涡慢慢转着。
　　可他又有点犹豫：万一他们待会儿要去查线索，自己不去是不是拖后腿？
　　木引芊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靠垫里露出半只眼睛：“我们计划傍晚去格伦费尔，趁夜色救人。下午这段时间都是空闲的，不用做什么，我打算去见见本地的熟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你现在不休息，待会儿估计就没机会了。还是说……你能撑一整晚？”
　　林予安琢磨了下自己的状态：站久了腿发软，坐久了腰发酸，脑子倒是清醒，可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在喊累。
　　撑一整晚？那肯定不行。
　　“那……我先去睡了。”他说。
　　另外两人显然没打算休息：木引芊已经窝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殷诩则打开了电视。林予安不再多想，随便选了个卧室推门进去。
　　房间挺宽敞，床铺得平平整整，枕头蓬松得像刚拆封的云朵。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往床上一倒，刚沾到枕头，意识就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甚至来不及盖被子，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了。
　　客厅里，木引芊窝在沙发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她和本地熟人聊了几句，敲定了中午见面的时间，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抬头时，她发现殷诩不知何时站在了玄关门口，正侧身与门外的工作人员交谈。
　　客厅里很静，两人说话声音又轻，木引芊还是听了个大概——殷诩在问酒店有没有某本书，工作人员谦和地回应，说书吧里没有，但可以帮忙去附近的书店找找。
　　等殷诩说完，房门重新关上，木引芊才开口问：“那本书有问题？”按她对殷诩的了解，普通的书根本不会引起他的兴趣。
　　“没有。”殷诩把房卡放回桌上，“高铁上没看完。”
　　“……行吧。”木引芊有点无语。
　　殷诩看了她一眼：“你去吧，这里我看着。”
　　“那就拜托啦！”木引芊笑着起身伸了个懒腰，“待会儿给你带小蛋糕回来。”
　　殷诩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用甜点哄他？
　　门关上后，客厅彻底静了下来。
　　殷诩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换了好几个电视频道，最后停在一个播放老电影的台，没看几分钟就觉得没意思，索性关了电视。
　　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他起身开门，门外正是刚才那位工作人员，手里捧着一本崭新的书，塑封都还没拆。
　　殷诩接过书道了谢，关上门拆开塑封，翻到之前读到的那一页，重新靠回沙发继续阅读。
　　——
　　另一边，木引芊也抵达了她的目的地。她站在一栋带小院的房子前，刚要按门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
　　“是芊芊吗？好久不见呐。”
　　木引芊转过身，看见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女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菜篮，篮里装着新鲜蔬菜和几根法棍。她穿一件浅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气质温和平静，嘴角带着惊喜的笑意。
　　“薇拉阿姨。”木引芊弯起嘴角，“好久不见。”
　　薇拉·卡斯特利是圣赫格纳本地人，如今在本地政府工作。
　　她不是侦探社的成员，也很少去维拉诺瓦港，但木引芊和她见过几次——据说薇拉年轻时曾被埃琳娜前辈救过，后来便把埃琳娜当成了亲人。父母家人离世后，她就搬来和埃琳娜同住，一直照顾着对方。
　　薇拉走上前，仔细打量了木引芊一番，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长高了，也比以前精神。你这次来是办事情，还是专门来看前辈的？”
　　木引芊记得埃琳娜前辈说过，薇拉当年主动放弃了解禁的机会。因为她的家人一直受异常事件侵扰，如果彻底成为灵能者，只会吸引更多异常。
　　鬼差封住了解禁的途径，却收不回世界的赐福——她依然能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依然免不了和它们碰面，就像一条改道的河，终究绕不开原本的流向。
　　而此刻她站在暖阳下，笑容温淡，半分愁容都没有，仿佛那些事从来不曾发生过。
　　“……都算。”木引芊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刚好路过，过来看看埃琳娜前辈。”
　　“那正好，我刚买了好多菜，中午留下来吃饭。”薇拉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自然接话，“前辈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你最近是不是又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两人说着话走进院子，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后院的藤编摇椅上，膝头摊着一本书，正低头慢慢翻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木引芊身上，先是微微一顿，随即漾开一圈温和的笑意。
　　“来了啊。”埃琳娜·莫雷蒂的声音带着几分年迈的沙哑，却格外温柔。
　　“前辈，好久不见。”木引芊走过去，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和很久以前一样。
　　薇拉把菜篮放进厨房，又从窗台上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藤椅旁的小桌上。她笑着叹了口气，说：“前辈，你看，我就说你惦记的人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