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巷的侦探社》佚幸

11、正式见面 门

　　门关上后，林予安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垮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憋在胸口许久的沉闷感终于散去。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还沾着紧张出的薄汗。
　　格兰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怎么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林予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太会演戏，情绪也藏不住，刚才就怕我爸看出什么破绽。”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格兰走在他前面半步，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声音从前方传来：“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就把这次出门当成旅行，心态放松了反而不容易露馅。”
　　“对了，我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是维克多·艾琳·格兰，是侦探社的副社长之一。我可以叫你安安吗？”
　　“当然可以。”和林予安亲近的人基本都这么叫他，只有他父亲林远舟，从来只叫他“予安”，或许是不喜欢叠词称呼，也或许因为这名字本就是他取的，不愿省略其中的含义。
　　走到一楼时，两人正好碰见前房东老太太拎着帆布袋准备出门买菜。
　　老太太名叫玛丽亚·科斯塔，如今已经七十多岁，在这栋楼里住了大半辈子，腿脚不算利索，但偶尔还是会亲自去菜市场挑新鲜蔬菜。
　　她看见格兰，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热情打招呼：“哎呀，格兰先生！好久没见到你了。”
　　格兰微微欠身，用同样流利的本地语回了问好，语气温和。
　　老太太絮絮叨叨说，格兰上次送的养生茶特别好喝，她喝了一个多月，睡眠都好了不少。格兰笑着说，之后有机会再送她些。
　　老太太摆摆手，又叹了口气：“卡洛斯要是能有你一半贴心就好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更多的却是无奈。
　　她口中的卡洛斯，就是她的儿子——卡洛斯·科斯塔。如今长期在国外工作，据说很忙，没时间回来看望母亲。
　　格兰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侧身让老太太先走。老太太经过林予安身边时，还冲他眨了眨眼，看得出来是个很活泼的老人家。
　　等老太太走远了，林予安才开口问：“格兰先生，您跟那位科斯塔先生熟悉吗？”
　　他记得父母提过这位一楼房东老太太的事：卡洛斯原本想接她出国一起生活，被老太太拒绝后，对方就很少回来探望，一年也就来一两回，每次待不了几天。
　　林予安总觉得这事说不出哪里不对——一方面觉得卡洛斯作为儿子不够尽心，另一方面又觉得或许另有隐情。格兰既然是侦探社的人，说不定知道些内情。
　　格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带着林予安穿过小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经过一座人行天桥时，他在桥中央停住，望向远处一片灰蓝色的海面——那是鸽子巷北侧的海湾，名叫圣玛利亚湾，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渔船在海面上缓缓驶过。
　　带着淡淡咸味的海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风衣的下摆和头发。
　　他问：“你是不是好奇，卡洛斯为什么对母亲这么疏远？”
　　林予安点了点头。
　　“因为他在瞒他母亲一件事。”格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他妻子刚出国没多久就出了意外，没救回来。”
　　“婆媳两人向来处得很好，玛丽亚一直把她当亲女儿疼。再加上老人家心脏不好，之前还做过手术，要是知道真相，肯定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卡洛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开口，这事一拖再拖，就成了现在这样——见面越少，越不敢提，越不敢提，见面就越少。
　　林予安愣住了：“可我妈妈今年还收到过卡洛斯先生妻子亲手送的礼物……”
　　“那是他妻子的双胞胎姐姐。”格兰解释，“不过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完全扮演另一个人。所以卡洛斯来侦探社寻求过帮忙，社里用了点小手段，让老太太和邻里们忽略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林予安沉默了一下，问：“是铃说的那种……影响认知的灵式吗？”
　　“不是，但原理差不多。”格兰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做解释。
　　林予安站在桥上，望着远处的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铃跟我说过，灵能的事要保密。可卡洛斯先生为什么知道侦探社不一样？”
　　“这世界上信这些玄虚的大有人在，卡洛斯就是其中一个，他其实不算真正知情，只是觉得我们手里有能解决这种事的能人罢了。毕竟就算用一些心理学方法，说不定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格兰扶着桥栏，目光落在海面上：“其实知道灵能存在的普通人不少，他们可能遇到过、见过，或是听人说起过，但只要不影响大多数人，这些事就没必要完全藏起来。”
　　他说完转过身，看向林予安：“关于里世界的知识不是一天两天能学完的，这些内容本身也一直在更新变化。你们这次去圣赫格纳，应该会和当地的组织接触一下，可以趁机看看他们行事的方式。”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灵能者日常没太多硬性规矩，已经定下的规矩也不是死的——有些时候，把事做成比死守规矩更重要。”
　　两人继续往停车场走，圣玛利亚湾的海风渐渐被两侧建筑挡住，空气里的咸味也淡了不少。
　　林予安走在一旁，像是在琢磨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感觉灵能者之间，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格兰偏头看向他：“哪里不一样？”
　　“就是……”林予安斟酌着措辞，“感觉大家对新人都挺友好的……而且你刚才说让我去看那边组织的工作方式，这真的可以吗？不会太冒犯了吗？还有……灵能者组织之间难道没有竞争关系吗？我看你们好像都挺熟的样子。”
　　他顿了顿，“我本来还以为……这种事竞争会挺激烈的。”
　　格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分“你果然会这么想”的了然：“竞争肯定是有的，不过确实比普通职场少很多。”
　　“为什么？”林予安问。
　　格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你觉得职场竞争是为了什么？”
　　林予安想了想：“唔……钱……还有权？”
　　“总的来说确实是，为了利益与权力。”格兰点了点头，“但里世界的情况不太一样。首先，灵能者之间没有真正的上下级关系，大家凑在一起成立组织，大多都是为了办事方便。实力强的人确实有话语权，但这不是职位带来的，是能力本身赋予的。”
　　“所以不存在‘升职’这个概念，自然也就没有抢位置的竞争——毕竟你想要话语权，得先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行。”
　　“那要怎么提升实力呢？”
　　“只有完成死界发布的任务，才能拿到资源奖励，任务难度越高，奖励越丰厚。”格兰说，“实力弱一些的人想完成更难的任务，要么找实力强的人带，要么多找几个人合作。所以大部分灵能者之间的关系都不算太差——谁也不知道哪天就要求到别人头上，多认识一个人，说不定就多一条路。”
　　林予安若有所思地听着。
　　格兰接着说道：“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在里世界，你在任务里做了多少贡献、出了什么差错，鬼差都看得明明白白，根本不存在被抢功劳、被栽赃陷害这种事。所以同行之间的冲突本来就少。”
　　林予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些内容。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也就是说，你们……其实没什么好争的。”
　　格兰笑了笑，没有否认：“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停车场入口，远远就看见一辆车亮着灯，车身线条利落流畅，车漆在天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
　　木引芊和殷诩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殷诩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木引芊从后座探过身来，下巴几乎搁在殷诩的靠背上，正凑过去看他手机里的内容，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看到他们走近，她才坐回去，顺手拉开车门。殷诩倒是没抬头，直到车门打开的声响传过来，才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的目光在林予安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向格兰：“让他坐前面吧，他晕车。”
　　格兰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拉开副驾驶的门，偏头示意林予安上车。
　　林予安愣了一下——他确实有点晕车，但只有坐久了才会犯，平时并不明显，连爸妈都未必留意到。
　　殷诩是怎么知道的？这人好像总能突然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而木引芊和格兰对此却见怪不怪。
　　他还没来得及琢磨，格兰已经朝他抬了抬下巴：“上车吧。”
　　“谢谢。”林予安弯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发动，平稳驶出了鸽子巷。阳光从挡风玻璃斜斜铺进来，落在仪表台上，亮晃晃的。
　　格兰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后座的两人，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们动作倒动作倒是快。”
　　他早上到侦探社的时候，这俩人都还没起，为此他特意拉着林予安多聊了会儿，就怕他俩这懒怠模样坏了侦探社的形象。
　　不过一想到林予安就住在侦探社对门，这些事迟早要让他知道，格兰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我昨晚为了整理资料睡得太晚了嘛。”木引芊立马开口辩解，语气理直气壮。
　　“报告又没要求马上交，你就是单纯想熬夜，顺便找点事做而已。”格兰从小看着这两人长大，哪会摸不清他们的想法。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殷诩——这小子聪明得很，知道瞒不过，干脆摆烂玩已读不回，低着头装没听见，一副“我不接话你就不会继续说”的姿态。
　　木引芊还在嘴硬：“我就是在干正经事。”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林予安，“不过话说回来，看你状态不错，不急不躁的样子在新人里很少见。”
　　他们侦探社常接待灵能者委托人，对方多半会同行，但新人往往不是紧张就是兴奋，像他这样安分的少见——据说林予安知道里世界还不到两天。
　　“主要是你们看起来都不着急。”林予安说，“我现在一知半解的，也不好意思催。”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就像去医院看病，患者觉得症状严重，在医生眼里可能挺平常。”他说完这句话，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点。
　　就像他爷爷一样。
　　记忆里爷爷只去过两次医院。第一次他还很小，爷爷突然肚子疼得厉害，直接昏倒了，他惊慌失措喊来邻居帮忙，结果到医院一查只是小毛病，住了两天院就回来了。
　　第二次，是爷爷觉得身体有些疲惫，想着医保还剩些钱，打算去医院开点药，结果查出了……
　　他没说出口，只是那个念头在脑子里停了一下。
　　“……这个比喻倒是新鲜。”格兰评价道。
　　林予安回过神来，挠了挠头：“而且你们还愿意带我一起去，都不怕我拖后腿。”
　　总之，感觉他们挺有把握的。
　　“你母亲的情况确实是我们常处理的类型，我们很擅长。”格兰语气平淡，“至于你……现在应该还没解禁吧？倒是不用太担心。”
　　“……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