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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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炜婷骑着电驴在小镇的街道上飞驰。小地方的人没什么夜生活,天黑后就早早关门回家。炜婷眼前闪过一家家的灯火,空气中还飘散着各家各户的饭香。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她下午给赵赟当苦力,买了一堆东西给他放好,到家的时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是一口饭都没吃到嘴里。
炜婷越想越委屈,把所有的不满都归结到了赵赟身上:这臭小子天天躺在家让老娘伺候他,我又不欠他的!
一个神龙摆尾,炜婷掉头往赵赟家骑去。
“砰砰砰!”
一阵紧促的敲门声差点把赵赟吓得从沙发上掉下来,他按住疯狂跳动的胸口,小心翼翼地问:“是……谁?”
“我!”
听出是炜婷的声音,赵赟松了口气,他一边撑着身体起来一边问:“你不是有钥匙吗?”
大门打开,引入眼帘的是一张气呼呼的小脸,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缕发丝搭到了她的嘴唇上。赵赟下意识想去帮炜婷整理一下头发,手还没有抬起来,立马反应过来这样不合适,只好笑着问她:“怎么了?”
“钥匙没带!”炜婷朝他翻了个白眼,径自钻进了屋,她大马金刀地半躺在沙发上,坐的刚好是赵赟刚刚的位置。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赵赟在她的侧腰塞了一个抱枕,让她更加舒服一些。
炜婷动了动,以便赵赟能把抱枕垫在悬空的腰后:“你是什么大少爷吗,凭什么让我天天伺候你?”
赵赟神色一变,抿着嘴沉默了半晌,才回应道:“其实你真的不用,就做这么多……”
炜婷本来把脸转向一边在生着闷气,听到赵赟的声音后感觉他情绪不对。她惊讶地转过头,看到赵赟还保持着给她塞抱枕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
她立马就后悔了,在心里不停骂着自己,你在别的地方憋了火,为什么要找人家赵赟发气,人家又没招你惹你。看着赵赟这样,炜婷心里难受得紧,不知不觉间竟然红了眼眶。
这下却把赵赟吓坏了,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要伸手给炜婷擦眼泪,另一只手又去够茶几上的纸巾,整个人呈“大”字展开,看起来有点滑稽。
炜婷被他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赵赟这里也终于夺回了四肢的控制权,他扯过几张纸巾,递到炜婷手上。还是没法不在意她的异常,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刚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刚才被笑暂时压下去的泪水又开始往上涌,炜婷下巴抖动,把纸巾捏成了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不问了,你别难过。”以为自己又把炜婷招惹哭了,赵赟赶紧又扯了几张纸,轻轻替她擦眼泪。
炜婷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卑鄙的人。面前这个男人这么关心她、在乎她,而她却把自己的不顺迁怒在他身上。自己明明不是这样蛮不讲理的人,为什么今天会这样呢。
赵赟没有再多说话,只是认真地帮炜婷擦着眼泪,他双手捧着炜婷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炜婷嘴巴一瘪,说:“跟你没关系,我就是饿了。”
“啊……啊?”
她瞪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纸巾,自己胡乱擦着眼泪和鼻涕,瓮声瓮气地说:“我一饿着了就要哭要闹!”
赵赟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今年三岁呀?”
炜婷气得就要理论,却被赵赟拉着手腕带了起来:“不是饿了吗,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就,热热的,香香的,会让人想起,家的那种……”
赵赟有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耸耸肩说:“这让我怎么办。”
“你平时又不做饭,跟你说了也白搭。”
确实也是,他根本也不会做饭,那该怎么填饱面前这个饿得哭鼻子的家伙呢,赵赟犯了难。
炜婷叹了口气说:“算了,我看你厨房里都还有些什么……”说着就宾至如归地进了厨房,左翻翻右看看,找到了不少能用的东西。
“你别说,粮油调料,你这都还挺全的呢。”
“嗯,我刚来的时候张婶怕我找不到地方吃饭,特意给我置办的。”
“一次都没用过吧。”
“那道也不至于。”赵赟摸了摸鼻子。
他平时不开伙,厨房里没有新鲜的瓜果蔬菜,炜婷想就着手上有的东西,简单做顿饭吃。
洁白的面粉里加一点点盐,倒入水慢慢揉搓,面团渐渐变成光滑圆润的模样。起锅烧水,把面团切成小块,再揪成一个一个的面片下锅。几分钟之后就可以出锅了,用大漏勺把面片捞进配好调料的碗里,最后浇上一勺面汤,一碗滚烫喷香的酸辣面片汤就做好了。
炜婷从小就跟着母亲做家务,动作麻利流畅,从进厨房到出锅不到二十分钟,看得赵赟眼花缭乱。
“愣着干什么,进来吃面啊。”炜婷向赵赟一扬眉。
“还有我的份儿?”
“你真有意思,我还能吃独食吗?”
赵赟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正儿八经吃顿饭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吃得下,希望不要辜负炜婷的好意。
跟想象中一大海碗面条不同,端到手上的时候赵赟发现碗底只有少少的一点面片,为了照顾他脆弱的肠胃,炜婷还特意煮得十分软烂。不过看着清汤寡水,好像没啥调料。
“有什么忌口吗,醋、辣椒什么的,你都吃吗?”
“没,我都吃。”
“嗯,那我给你调味了。”
从赵赟手上接过碗,炜婷依次打开几个瓶瓶罐罐往里倒,倒完之后拿筷子和匀递回给他:“喏。”
炜婷饿狠了,顾不得什么形象,蹲在灶台边,端着一大海碗急头白脸就是一顿造。
赵赟听着她“呼哧呼哧”的吃面声,看着自己手上这一碗,红棕色的面汤泛着点点油光,软白如玉的面片卧在碗底,温热的蒸汽直往鼻子里扑,带着醋的酸味、辣椒的微呛和小麦的清香。他面对着炜婷蹲下,一片、一片吃完了面,一口、一口喝完了汤,久违地没有出现恶心干呕的情况,反而是说不出的神清气爽。果然就像炜婷说的那样,热热的、香香的,吃完会让人想起家。
两人几乎是在同时吃完,炜婷满足地舔舔嘴唇,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啊,终于吃饱了。”
“嗯,很好吃。”
“想着你不是身体不好吗,没给你弄多少,还够吃吗?”炜婷看了一眼赵赟的碗,“吃这么干净啊,是不是太少了不够?”
“够了,够了。”
“唉,你这么瘦,应该多吃点的。”
赵赟不说话,只是笑着站起来,接过炜婷手上的碗去洗。
他把用过的锅碗瓢盆归置到一起,端到外面的水池里。炜婷一路跟着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和他说话:“你真觉得好吃?不是哄我开心吧。”
“不好吃能把面汤都喝干呀。”
“我发现你这个人其实挺贫嘴的,一点都不像之前不言不语的样子,那时候我以为你社恐呢。”
“诶,多少还是……”
“你就只在我面前耍贫嘴。”
“我说的是事实好吧,哪里贫嘴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赵赟没有开房间外面的灯,就着月光冲洗碗筷。他弯着腰,表情认真,骨节分明的手在闪耀着月光的水流中翻飞,让炜婷联想到了用圣水洗涤世人罪孽的神职人员。
这双圣洁的手往炜婷脸上弹了几颗水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
“我发呆。”在冰凉的水滴的映衬下,炜婷发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她转过身按住泛起红晕的脸颊,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客厅,不知怎么的,她不愿意让赵赟看到自己的失态。
收拾完厨房,赵赟也进了客厅。
“那什么……”炜婷绞着双手,难得的有些扭捏,“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
“就是……我能不能,在你这,住一晚?”
“你家不是……”话说到一半,赵赟好像一下子全明白了,今晚炜婷去而复来,明显的情绪低落,大晚上了还饿得直哭,一切的反常都有了解释。赵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那就委屈你凑合一晚上。”
接着赵赟就走到了卧室,看着自己那鸡窝一样的床,他突然有点羞耻,自己不修边幅不要紧,可炜婷一个女孩子,不能让她受委屈了。
看赵赟回了房,炜婷也心领神会,应该是到他睡觉的时间了。炜婷记得二楼有高姐以前的卧室,不过看赵赟这样应该也不会收拾出来。今天能有沙发睡就挺好的,炜婷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在沙发上躺下了。
等赵赟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炜婷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醒醒,你进去睡。”
半梦半醒之间,炜婷的意识有些模糊,她勉强看清了对方的脸,却没听清楚他的意思,露出了一脸疑惑的表情。
赵赟伸手将她糊在脸上的碎发往耳后整理了一下,轻声道:“到床上去睡。”
炜婷慢慢清醒了过来,她揉揉眼睛问赵赟:“那你睡哪儿?”
“你别管我,快起来吧。”
炜婷不想折腾,抱着靠枕往里一翻,准备赖在沙发上。赵赟看她不动,想伸手去拉,结果力气不够没有拉动,竟然整个人跌倒在炜婷身上。
炜婷被赵赟压在身下,瞬间清醒过来,她又惊又怒,一把推开赵赟质问道:“你干嘛?”
赵赟起身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想带你去我卧室……”
炜婷眉头紧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刚刚为什么要弄我头发?”
“我……我不是……我……”赵赟想解释,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鬼使神差帮炜婷整理头发,这个动作太过暧昧,他觉得自己有嘴也说不清。
见他支支吾吾,炜婷的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一样烦躁。是她主动提出留宿没错,也许这会让男人觉得自己得到了某种许可。但那是因为她觉得赵赟是个好人,没想到他平时装的人五人六,一到这种时候就原形毕露。炜婷不知道该怪自己过于轻信还是怪赵赟人面兽心,她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又验证了别人对她的传闻,这让她感觉无比恶心。
“你想让我睡你的床?”
“嗯。”赵赟想也不想就回答。
“你什么意思?”炜婷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赵赟。
“什么?”
“你……对我有意思?”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又像天上掉下来个大铁球,狠狠砸在了赵赟脑子里,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他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资格对任何女孩动心。
赵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白皙的脸庞涨得微红,他眼神躲闪,不管他是有意思还是没意思,此刻都让炜婷无比烦闷。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炜婷一字一顿地问,嗓音有些沙哑。
“你……是高玉洁的朋友,是她拜托你来照顾我的。”赵赟好像在回答,但更像在提醒自己,他想告诉自己,不可以,你没有资格对这么好的女孩动心。
“那你就好好记清楚,别打什么龌龊主意。”炜婷脸上的表情带着极度的厌恶,“不管你听说过什么,我不是……你觉得的那种……那种女人,所以你以后别再……”
再也说不下去了,炜婷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赵赟在原地怔了半天,才拖着脚步回到房间。他看着床上新换的四件套,亮得快能照出人影子的水磨石地板。他有多久没这么卖力地干过家务了?就是因为体力太差,刚才才会不小心摔在了炜婷身上。
我怎么这么差劲,我为什么老是把什么事都搞砸?赵赟脱力地躺在床上,用手背捂住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