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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城旧影 被拆封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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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逛完,两人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零食饮料,沉甸甸的塑料袋坠着手腕。
午后的风温温软软,吹走了夏日正午的燥热,老街两旁的树荫浓密,遮住大半阳光,落得满地斑驳碎影。
老张提着袋子边走边晃,突然灵光一闪,转头看向身旁的季秋瑾。
“对了老季,反正顺路,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季秋瑾随口问:“去那里干嘛?”
“看看我家光荣啊!”老张笑得一脸得意,“好久没见了,你上次见它还是开春的时候呢,现在都当姥姥好一阵子了,崽子一窝接一窝的生,可爱得要命。”
光荣,是老张家里养的那只橘猫的名字。
名字霸气无比,本体却是一只温顺慵懒、好吃好睡的胖橘,性格软得不像话,是老张从小看着长大的小猫咪,老张对这只小橘猫宝贝的不得了,平时小橘猫出去一会儿,老张能当场cos望猫石。
季秋瑾没拒绝,轻轻点头:“行。”
两人抄了条近路,慢悠悠地穿过小街巷,晃到了老张家楼下。
老张家在老街临街对面的门面房,一楼开店,二楼住人,门店不大,平时就由老张爸妈守着。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店里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
老张地爸妈正拉着隔壁开店的邻居凑桌打牌,四个人围得热火朝天,牌声噼啪作响,输赢较劲较得无比认真。
“炸!我就说这把稳赢!”
“别急着得意,最后一张牌定胜负!”
“服了服了,你这手运气也太好了吧,简直牌神附体!”
“面对疾风吧,哈!”
这个面对疾风是老张他爹说出来的,带着一股王之蔑视的味道,偏偏因为桑子更像是一只鸭子的声音。
不忍直视的老张:“……”
抽了抽嘴角的季秋瑾:“……”
打着牌还时不时蹦出两句中二台词,氛围感直接拉满,又好笑又热闹。
老张习以为常,无奈摊手:“你看,我爸妈天天这样,他们打牌可比看店上心多了。”
季秋瑾点了点头,毕竟老张父母平日里看电少了瓶饮料紧张的找了几分钟就放弃了,打牌时但凡丢了一张,他们能把地面掀了。
两人轻手轻地脚绕过牌桌,没打扰大人们的兴致,拎着零食径直上了二楼房间。
一推开房门,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
窗边的猫窝里,一团圆滚滚的橘色身子正懒洋洋趴着,晒着太阳。
大橘猫光荣侧躺着,体态蓬松圆润,正耐心细致地给自己身边的几只小猫崽顺毛,小奶猫叽叽喳喳挤成一团,软乎乎缩在母猫怀里,画面温柔得不行。
老张瞬间放轻脚步,生怕惊扰这温馨一幕,缓步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光荣的脑袋。
柔软的橘毛手感绝佳,蓬松又暖和。
“光荣,吃饭了没啊?”
被摸头的大橘猫微微抬眼,眼皮慵懒耷拉着,慢悠悠喵了一声。
声音软糯又轻,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点头应答,示意自己早就吃过了,此刻饱饱满满,只想晒太阳睡大觉。
季秋瑾没凑过去撸猫,安静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墙壁干干净净,贴着几张旧海报,最显眼的,是压在最中间的一张塑封合照。
那是他们从小学到初中唯一一张齐全的班级毕业照。
照片微微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是被保存了很多年的痕迹。
总共九个人的小团体合照,四张上面,都没有季秋瑾的身影。
他看着照片,眼底情绪轻轻浮动,心底毫无波澜,只觉得寻常又合理。
旁人的少年时光从入学开始,岁岁年年循序渐进。
可他不一样。
他是中途才跌跌撞撞闯入这片老街的。
当年家里欠债累累,父母带着他四处躲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颠沛流离。他辗转多个城市、多个学校,最后才落脚在这条老街,短暂读了半年小学、一整个初一。
安稳日子还没来的及捂热冰凉的内心,又因为债务逼得太紧,匆匆忙忙的转学离开。
所以很多集体合照、很多完整的校园回忆,从来都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的青春,本就是缺帧的、零散的、拼凑不齐的。
老张撸完猫,转头看见季秋瑾盯着照片发呆,也慢慢收敛了嬉闹的神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旧合照,眼底泛起几分温柔的怀念。
人就是这样。
身在其中的时候,总觉得日子漫长又枯燥,读书累、上课烦、作业多,每一天都过得慢吞吞,盼着快点长大、快点毕业、快点逃离校园。
可真正走过了、回头再看才明白。
少年时光转瞬即逝,短得好像一眨眼,入学的盛夏还在昨天,转眼就各奔东西、各自长大。
那些吵闹、调皮、胡闹、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永远是人生里最干净、最纯粹、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老张靠着书桌坐下,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开口:“说起来,光荣本来也不是我家的猫。”
季秋瑾视线从照片上收回,安静听着。
“是老李的。”
老李,原名李章丘,是他们当年的小学班主任李老师。
一个年纪偏大、肚子有些圆滚,看着严厉刻板,实则心软温柔、最疼学生的老教师。
“你应该还记得吧。”老张缓缓回忆,“你当初被逼着搬家、彻底离开这条老街的那几天,老李刚好查出来癌症晚期。”
其实,那时候所有人都懵了。
李老师年纪本就偏大了,身体底子不算好,查出重病的时候,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病情拖到晚期,根本不适合动手术、做化疗。
老人家一辈子无妻无子,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是个实打实的老光棍。
这辈子教书育人,大半辈子都扑在了学生身上。
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没留什么遗产,也没惦记什么身外之物。
只是把自己这辈子觉得最珍贵、最美好的小东西,在一个夏日普通的日子里,一一分给了他带过的、最闹腾、最调皮、却也最让他记挂的一届学生。
老张想起当年的事,又忍不住笑着吐槽,语气里却满是怀念和酸涩:
“那老头子也是真够调皮的,明明是舍不得这猫,还非要跟我打赌。”
“当时把光荣交到我手上,说是暂时借养,还赌我肯定把光荣养瘦、养不好,让我好好争气,把猫养得白白胖胖。”
结果谁也没想到。
这一借养,就是好几年。
老张硬生生把一只清瘦的小橘猫,养成了圆滚滚的大胖橘,光荣也在他家安稳生活,顺利生了一窝又一窝小猫,彻底在老张家扎根落户,成了老张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老张絮絮叨叨说着旧事,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的细节。
“对了!季总!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老张转头看向季秋瑾,眼神带着几分恍然:“当年老李挨个给我们这群人都留了小礼物,每个人都有份。唯独你,好像什么都没拿到。”
那一天老师分发纪念品、送别小礼物的时候,季秋瑾家里正忙着连夜搬家、收拾东西,人根本不在学校,彻底错过了。
所有人都收到了老师最后的心意,只有他缺席了那场告别,也缺席了礼物。
老张轻声感慨:“当时太乱了,大家都忙着告别,后来想起来的时候,你已经彻底搬走、断了联系,谁也找不到你了。说起来,你当时确实挺遗憾的。”
季秋瑾听完后,沉默了两秒,缓缓抬眼。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窗外晚风迎面拂来,带着老街熟悉的烟火气息。
视线穿过层层民居、穿过条条小巷,望向远方。
曾经热闹拥挤、充满他们所有童年记忆的那所小学,早就被拆迁推倒,崭新的商业楼盘拔地而起,旧时建筑荡然无存,半点校园痕迹都找不到了。
唯独操场角落那棵老松树,历经拆迁改造,依旧稳稳立在原地,苍翠挺拔,岁岁常青。
那是旧时光唯一留下的痕迹。
迎着晚风,季秋瑾轻轻开口,声音清清淡淡,温柔又笃定:
“我收到了。”
老张瞬间愣住,一脸疑惑:“啊?你收到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而且……你不是没在场吗?”
“嗯。”季秋瑾点头。
“而且不止一个。”
老张好奇心瞬间拉满,立马凑上前,满眼八卦和疑惑:“卧槽?还有不止一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你什么时候拿到的?赶紧给我说说!”
看着好友迫切好奇、刨根问底的模样,季秋瑾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眼底藏着淡淡的细碎光芒。
他没解释,只慢悠悠开口卖了个关子:
“下次拿来,你就知道了。”
有些东西,藏在岁月深处,藏在无人知晓的过往里。
是他独自珍藏、未曾言说、无人知晓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少年念想。
旧人已去,旧校已拆。
可那些温柔的馈赠、那些无声的偏爱、那些被时光藏起的心意,从来都没有缺席过他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