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渣戏码》闻君孤

8、各自无解的疲惫 季秋瑾母亲

　　傍晚暮色沉落，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季秋瑾和老张拎着剩下的零食，打车返程。

　　车子一路平稳驶入高档别墅区街道，道路干净宽阔，两旁绿植修剪得整齐精致，独栋别墅错落排布，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质感。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内部楼栋时，季秋瑾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师傅，停车。”

　　司机应声缓缓靠边停下。

　　坐在旁边的老张瞬间一脸茫然，探头往外看：“哥？怎么停这啊？里面还有一段路呢，直接打车开进去多省事，又不用走路，没必要提前下啊。”

　　他一边疑惑，一边下意识顺着季秋瑾凝望的视线望过去。

　　下一秒，老张整个人瞬间愣住，话音戛然而止。

　　视野开阔的别墅中央庭院里，静静停着一辆亮眼吸睛的法拉利458 Italia。

　　车身线条流畅凌厉，漆色在暮色余晖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辨识度极高。

　　老张再不懂车也认得这一台，更认得——这是季秋瑾母亲的专属座驾。

　　一瞬间，他彻底明白季秋瑾突然停车、神色微凝的原因了。

　　车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季秋瑾瞳孔轻轻缩了缩，心底莫名绷紧一根弦，细微的紧张感悄然漫上来，随即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别吵起来。

　　这么多年，母亲和姑姑的关系，一直是横亘在他心里、无解又别扭的一道坎。

　　这些年，一直都是姑姑在主动缓和关系，放低姿态、主动迁就、主动示好。

　　可季秋瑾的母亲，始终态度冷淡，不肯松口、不肯低头、不肯和解，最多就是一句疏离淡漠的“各过各的”。

　　谁都没法怪谁。

　　当年那段躲债漂泊、颠沛流离的日子，太苦、太狼狈、太刻骨铭心。

　　姑姑后来再多弥补、再多温柔、再多善待，也填不平当年无助挣扎的委屈，磨不掉那些年刻在骨子里的狼狈和艰辛。

　　隔阂一旦生根，就很难彻底消解。

　　季秋瑾付了车费，和老张道别，独自走进别墅区。

　　走近独栋小楼的那一刻，他忽然悄悄松了口气。

　　客厅落地窗敞开，叶清鸢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颗鲜红饱满的草莓，笑意温柔，闲适又自在。

　　屋内气氛平和，没有紧绷的对峙，没有压抑的冷战。

　　原来母亲并没有来。

　　坐在客厅沙发、优雅端庄、气质温婉的女人，是李夫人。

　　是他母亲这辈子为数不多、真心相待的挚友，也是当年他们一家最落魄躲债、走投无路、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唯一一个愿意伸手帮忙、雪中送炭的人。

　　如今的李夫人，早已在设计圈站稳脚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知名设计师，从容优雅，风光十足。

　　看见进门的季秋瑾，李夫人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起身轻声感慨：“秋瑾又长高了，越来越挺拔帅气了。”

　　她熟稔又温柔，没有半点生疏客套。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家常，语气松弛温和。

　　闲聊间，季秋瑾才知晓母亲让李夫人专程过来的目的。

　　“你妈妈让我转告你，”李夫人轻声道，“之前你推掉的综艺花絮录制，公司和你母亲商量过了，希望你接下来调整状态，把这个资源接回来。”

　　季秋瑾指尖微顿。

　　“新综艺定档两个月后开播，名字叫《美食一家亲》。”

　　“目前节目热度已经初步起势，平台和公司都很看好。业内消息传出，飞月公司的顶流当红女星裴薇余，还有皇后娱乐的新晋流量秦岚，都会加盟录制。”

　　“公司建议你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参加，不用常驻，只需要进组拍摄两三天就可以。保持曝光、稳住热度，对你目前的路人缘和发展都好。”

　　听完所有安排，季秋瑾轻轻捏了捏眉心，心底没什么波澜。

　　娱乐圈的工作、通告、综艺、曝光，从来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但他也懒得争执、懒得抗拒、懒得再惹母亲烦心。

　　他微微点头，淡淡应下：“可以，我知道了，会配合。”

　　事情敲定，李夫人没多留，简单交代几句注意事项，便礼貌道别离开。

　　谁也没想到，这次看似普通的资源安排，只是一个开端。

　　接下来的几天，季秋瑾回到自己的新家别墅居住。

　　偌大的房子宽敞奢华、装修精致、一应俱全，却冷清得没有半点烟火气。

　　这几天的季秋瑾，彻底进入了佛系摆烂状态。

　　每日作息简单单调，睡醒下楼吃饭，全程速战速决，沉默进食，吃完立刻转身回房，关门独处，再也不出来。

　　不接通告、不看榜单、不打理社交账号、不跟进综艺进度、不配合团队预热。

　　整个人安静得近乎颓废，毫无事业心。

　　这可把本就心情糟糕的母亲彻底逼到崩溃边缘。

　　她这些日子积压了满肚子的烦躁和焦虑，看着自家儿子这幅不上不下、不慌不忙、漫无目的的模样，心态一天比一天炸裂。

　　综艺花絮定了，他不急不躁。
　　曝光热度掉了，他毫不在意。
　　粉丝榜单下滑，他看都不看。
　　商务广告邀约，他一概不理。
　　霍总到底是谁，他不理不睬。

　　她实在忍无可忍，终于在这天傍晚，主动把季秋瑾叫下了楼，打算好好谈一次。

　　客厅氛围彻底凝滞，安静得落针可闻。

　　母亲坐在沙发上，眼底满是疲惫、焦虑与无力，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烦躁：“秋瑾，你告诉妈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自己说说，你现在的状态像什么样子？”

　　“以前你成绩算地是顶尖，前年至少稳定踏实。自从上了高中，你的成绩一落千丈，直线下滑，半点上进心都没有。”

　　“我给你安排出国深造，名校、资源、前途全都给你铺好路，你不肯去。”

　　“我让你专心深耕娱乐圈，趁现在颜值热度都在，稳稳发展、好好走演艺路，你也不愿意。”

　　“学习不想学，娱乐圈不想混，高端出路不要，普通路子不走。”

　　她盯着自家沉默冷淡的少年，字字恳切，带着满心无奈：“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未来到底打算干什么？！”

　　季秋瑾垂着眼，没抬头，神色淡漠，只反复淡淡重复一句话：“妈，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着。”

　　他不想争执，不想辩解，也不想聊这些虚无缥缈、拉扯不清的未来规划。

　　可越是他沉默疏离、避而不谈，母亲心底的焦虑就越是翻涌。

　　情绪紧绷到极致，她视线无意间一扫，落在季秋瑾手机壳上。

　　鲜艳亮眼的斗魔游戏专属外壳，图案张扬花哨，少年感十足，和他清冷禁欲的气质格格不入。

　　一瞬间，积压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她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意：“谁把你带成现在这样的？！”

　　“是老张？还是你姑姑？还是你身边那群只会玩闹、不求上进的朋友？！”

　　话还没完全说完，她话音骤然卡死。

　　只见一直淡漠沉默、温顺避让的季秋瑾，缓缓抬起了眼。

　　那双平日里清温柔、带点慵懒疏离的眸子，此刻覆上一层极冷、极锐利的凶光。

　　眼底没有暴怒、没有争吵，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和威慑。

　　那是一种彻底不耐、底线被触碰、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母亲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后一滞，到了嘴边的指责瞬间咽了回去，半句都不敢再说。

　　空气凝固几秒。

　　她缓缓放软语气，收敛怒意，只剩无尽疲惫：“……没什么。”

　　“你不是八九岁不懂事的小孩子了，你长大了，该为自己的以后好好打算了。”

　　说完这句话，她心底涌上无尽的怅然与无力。

　　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远、越来越疏离。

　　这种疏远，藏在生活的每一个细碎瞬间里。

　　小时候，她递一颗蜜枣，孩子会开心好久，满眼依赖。
　　现在，再好的东西摆在面前，他也波澜不惊，毫无偏爱。

　　小时候，她规划好所有路，孩子会乖乖听话、全盘依从。
　　现在，他满心都是自己的想法，渴望自主、渴望自由、渴望自己做决定。

　　少年眼底日益明亮、愈发深邃的光芒里，慢慢形成了一个她完全看不懂、走不进、融不进的全新世界。

　　陌生、遥远、无法触碰。

　　良久，母亲轻轻叹了口气，疲惫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我不说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季秋瑾没再多言，转身径直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压抑、疏离、紧绷的情绪尽数散去。

　　房间安静私密，彻底属于他自己。

　　季秋瑾随手将手机放在桌面，指尖轻点，熟练点开「学神之巅」。

　　页面瞬间加载完毕，全网排名赫然映入眼帘。

　　第二名。

　　只差最后一点点积分，就能登顶全网第一，彻底碾压那个嚣张了许久的狗皇帝。

　　他眸光微定，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笃定。

　　不急。

　　很快，第一就是他的。

　　所有喧嚣、拉扯、不解、争执都无所谓。

　　他的世界，从来都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安静、热烈、且只属于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