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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山难容二倔,一个敢讲一个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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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课总算熬完,急促的下课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沉闷压抑了一整天的校园瞬间热闹起来。
各个班级的学生陆续涌出教室,楼道里充斥着脚步声、打闹声和同学们闲聊的说话声,积攒了整整一天的疲惫,伴随着喧闹慢慢消散。
“下周一起去看电影吧!”
“不去,谁和你一样看猪猪侠啊。”
“……”
夕阳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晚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捎带了一丝傍晚独有的微凉。
季秋瑾单手随意拎着厚重的帆布书包,指尖松松勾住书包背带,不紧不慢地顺着楼梯往下走,慢悠悠回到了男生宿舍楼。
季秋瑾刚停在自己宿舍门前,还没掏出钥匙开门,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又急促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心里就了然,霍林乱这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又跟上来了。
霍林乱一路小跑追上季秋瑾,胳膊随意搭在门框边缘,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一副盘算许久、不怀好意的坏笑,刻意压低音量凑到他耳边,小声谋划着接下来的事。
“我说,咱们可得认认真真合计一下,手里攥着的那些关键证据,到底怎么处理最合适,彻底把陈途亮那件麻烦事摆平,绝对不能给他留下一丝反扑的机会,免得之后反过来找我们的麻烦。”
季秋瑾耷拉着眼皮,连抬眼多看对方一眼的兴致都没有,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随口抛出最简单的解决方案:“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动用钞能力解决问题。”
话音落下,他伸手扶住门板,准备直接关上宿舍门,把霍林乱隔绝在外,好不容易放学,他只想安安静静歇一会儿,不想再被琐事纠缠。
可霍林乱早就摸透了他所有小动作,预判好了他的举动,反应快得超乎想象。趁着门缝还没有完全合拢,身子灵巧地一侧,顺势侧身挤进了宿舍里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这间宿舍他每天都在进出,没有半点生疏拘谨。
季秋瑾看着堂而皇之站在自己房间里,四处打量环境的霍林乱,额角的青筋微微跳了跳,心底涌上一阵深深的无语,无奈地开口吐槽:“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了,放眼整个年级,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你这样的奇葩。”
霍林乱听完这番吐槽,不仅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倒故作正经地抬起双手抱拳,模仿古时候江湖侠客的模样,故意用戏谑的语气回怼过去:“这话可不能单说我一个人,彼此彼此罢了,你同样也是百年难遇的帝花之秀,咱们俩谁也没有资格嫌弃对方。”
季秋瑾懒得继续和他插科打诨,白白浪费宝贵的休息时间,随手将沉甸甸的书包重重搁在书桌桌面上,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短促的提示音。
屏幕瞬间亮起,是继父发来的长段消息,消息下方还附带了好几张能够定住事情的关键截图。
霍林乱的耳朵灵敏得异于常人,刚听见手机提示音,立马兴冲冲凑上前来,脑袋使劲往前伸,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仅仅快速扫过寥寥几行文字,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的,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刻意压低自己的惊呼,用气声小声惊叹:“我的天呐,要是把这些证据完整交到学校德育处,陈途亮铁定直接被勒令退学,一点商量和求情的余地都不会有。”
季秋瑾神色依旧镇定从容,不动自若地把手机往自己手边收了收,防止剩下的细节被霍林乱继续窥探,轻轻点了点头,冷静地规划好后续步骤:“勒令退学仅仅是最轻的后果而已。明天晚自习结束之后,我们两个人在校门口碰面,当面把这件事彻底处理妥当,不留后患。”
说完这番正事,他侧过头看向依旧赖在宿舍不肯动身的霍林乱,眼神直白地传递出送客的信号,开门见山催促道:“讲完正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你自己的宿舍?总不能一直赖在我这儿。”
霍林乱眼珠飞快一转,脑子立马想出了借口,当场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苦情模样,脚步慢悠悠挪到床边,半边身子挨着床沿坐下,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
“哎呀啾咪,你该不会忘了前几天那条阴气很重的小巷子了吧?自从碰上那件说不清的怪事之后,我们俩早就拴在一根绳子上了,算得上难兄难弟,必须互帮互助,团结在一起,共同对付那些潜藏在暗处、说不清道不明的脏东西。”
季秋瑾面无表情,整张脸冷淡淡的,没有一丝心软松动的迹象,十分干脆地回绝了他:“我不打算陪你折腾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赶紧回你的宿舍去。”
“别这么绝情好不好。”霍林乱依旧不死心,绞尽脑汁继续游说季秋瑾,“你平时看的那些悬疑电影不都是这样吗,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强强联合,说不定我们还能直接击退那只怪事里的脏东西,想想就特别酷。”
季秋瑾斜着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戏谑,慢悠悠说出一句扎心的话:“就怕我们两个人凑到一块儿,故事直接提前迎来大结局,咱俩一起栽进去,得不偿失。”
霍林乱瞬间愣在了原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仔细琢磨了一遍这句话,越往下细想,心里越发毛,后背猛地窜上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
他尴尬地干咳两声,强行压下心底冒出来的恐惧感,飞快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掏出作业本,“啪”一声重重拍在木质桌面上,急急忙忙转移话题,不再纠结鬼怪那件事:“行了行了,咱不提这些吓人的东西了!干脆留下来一起写作业吧啾咪,你的脑子一向灵光,逻辑能力又强,肯定可以好好教教我做题。”
“咱俩一个年级倒数第一,一个偏科偏到太平洋,能诞生什么奇迹?”
“啾咪,你好有自知之明啊!”
季秋瑾低头看向桌面上那本封面花花绿绿、边角被揉得起皱卷边的作业本,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好几下,满心疲惫地吐槽:“你的学习底子本来就差得离谱,平日里做题基本全靠蒙答案碰运气,我留下来辅导你,到最后大概率崩溃发疯的人是我。”
嘴上虽然不停地吐槽,霍林乱却完全听不进去,自顾自拉出一把椅子稳稳坐在书桌一旁,摆明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赖在这里不走。
“呦西,你霍哥随便撒一把瓜子,还有人想喂给我呢~”
“见过做白日梦的,没见过有人回笼觉能24小时的”
季秋瑾总不能上手硬把人推出门去,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气,认命地坐回椅子上,耐着性子给他逐一讲解习题。
可这一场课后辅导,实实在在刷新了季秋瑾的忍耐底线,几乎耗尽了他一整天积攒下来的所有耐心。
班里的同学和任课老师全都被蒙在鼓里,没有人知道真实情况,季秋瑾一直在刻意伪装成一名不爱学习的普通学生。
每次考试他都会精准把控自己的分数,稳定卡在中等偏下的区间,让身边所有人都误以为他只是贪玩散漫,不肯静下心用功读书,只要愿意收心学习,成绩依旧拥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以此避开其他人不必要的关注,安稳隐藏自己。
但是遇见霍林乱简直头疼啊,和他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季秋瑾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霍林乱好像真的把自己当个学渣了,刻意藏拙的智商,带来了别人眼里实打实的基础薄弱,初中落下的知识点一大堆,根本摸不透高中题目背后的逻辑关系。
季秋瑾耐着性子,把解题步骤掰开揉碎,一步一步细致地拆解开来讲解,认认真真讲了大半节课。
可等他停下讲解抬眼看向霍林乱的时候,对方眼神放空澄澈,脸上写满茫然,完全没有理清题目内部的逻辑,听得一头雾水。
偏偏霍林乱自我感觉格外良好,丝毫察觉不出自己完全跟不上节奏,还微微扬起下巴,一脸自得地调侃季秋瑾:“怎么回事,是不是被我天马行空的另类解题思路震撼到了,现在开始自愧不如了?”
季秋瑾没有顺着他的玩笑话接话,伸手指了指摊开在桌面上的作业本。
前面整整七道大题几乎全部空白,绝大部分题目之上,仅仅孤零零写下一个极简的“答”字,再不就是随手潦草划上一个龙飞凤舞的“解”,除此之外没有半个完整的解题步骤。
季秋瑾依旧面无表情,一字一顿慢悠悠开口:“确实,我自愧不如,别的暂且不提,起码你投胎的运气远超绝大多数人。”
霍林愣是完全听不出话语里藏着的讽刺意味,反倒沾沾自喜,愈发得意洋洋:“那肯定没错,我们老师上课特意讲过,大题只要写上一个‘解’,多多少少都能拿到一两分,这可是我的独家小技巧,你可得好好跟着我学学。”
季秋瑾一瞬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无话可说的无力感。
霍林乱的字迹潦草凌乱,歪歪扭扭,活脱脱像是街边小狗随意刨出来的痕迹,笔画杂乱无章毫无章法。
若是把他的作业本拿去当作道士画出来的符箓,说不定都能直接拿着下山摆摊做法糊弄路人。可他本人偏偏自我认可度极高,坚定不移地认定自己的笔法潇洒肆意,举世无双,旁人根本比不上。
季秋瑾彻底放弃了开导和讲解的念头,将自己字迹工整、步骤完整的作业本推到两人中间,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浑身都透着深深的疲惫:“你直接照着我的解题步骤抄写就可以了,我先歇一会儿,求求你放过我一回。”
就算到了眼下这个地步,霍林乱依旧沉浸在自我满足的情绪里,一边慢悠悠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一边故作深沉地感慨:“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天赋异禀,普通的普通人压根跟不上我的思维节奏。”
季秋瑾懒得再耗费口舌和他争辩半句,直接转过身直直躺倒在单人床上,紧紧闭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忙碌又糟心的一天总算即将落幕,他只想抛开所有琐事尽快入睡,早点结束这场难熬的煎熬。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宿舍楼外面的路灯次第亮起,细碎的喧嚣隔着墙壁隐隐传进来,少年闭着眼,慢慢放空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