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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叶书宁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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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书宁回到家,雨声被厚重的大门隔绝在外。
“回来了?”母亲问。
“嗯。”叶书宁低头换鞋,声音有点闷。湿透的运动鞋踩在干燥的实木地板上,留下几个带着泥渍的印子。她蹙了下眉,弯腰把鞋挪到垫子上。
母亲已经从客厅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半杯水,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即停在她肩头。
“不是带了伞吗?怎么淋湿了这么多?”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以及一丝对她“不够当心”的不赞同。
叶书宁直起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她没有回答,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带着点硬邦邦的味道。她没看母亲,径直绕过她。
“这么大人了,照顾好自己啊……”母亲跟在她身后半步,话说到一半,又转了话锋,“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衣服,别感冒了。要不要煮点姜茶?”
“不用。”叶书宁已经踏上楼梯,声音从下面传来,更显冷淡。她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却没有立刻开灯。
黑暗和寂静瞬间包裹了她,只剩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窗外模糊却持续的雨声。她在门后站了几秒,然后才伸手按亮顶灯。
柔和的暖光洒满房间,叶书宁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浅灰色的毛衣,左肩连带一整条手臂的外侧颜色明显深了好几个度,毛衣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湿冷的感觉透过里层的衣物,顽固地渗向皮肤。头发也有些地方被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她盯着那片刺眼的深色,眉心慢慢拧紧。
为什么要去送她?
她完全可以不用这样。她带了伞,她可以把伞借给唐雨,她可以在教学楼里等雨小些再回家。这才是最符合她行为模式的做法。把伞借出去,然后各自归位,干净利落。
可她当时没想这些。她看到唐雨空着的手,看到门外泼天的大雨,然后那句“走吧,我送你回去”就自己从喉咙里滑了出来。没有权衡,没有计算,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像个傻子。
一股清晰而陌生的烦躁,混着肩头湿冷的黏腻感猛地窜了上来。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不受控且偏离轨道的冲动。这让她觉得自己很蠢,像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小孩。
她用力扯下湿透的毛衣,随手扔进角落的洗衣篮。冰凉的湿意离开皮肤,但那股莫名的恼火却盘踞在胸口,挥之不去。
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氤氲的蒸汽很快弥漫开来。她站在花洒下,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试图冲走那点不适。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思绪。
是因为今晚在1107待了太久,讨论方案耗神,被雨前的低气压影响了判断力?还是说,是出于对“学风建设月”活动顺利推进的潜在责任……唐雨是具体执行人之一,如果淋雨生病耽误进度,会影响整体效率,所以确保她“安全返回”是必要的一环?
对。后者听起来更合理。是基于工作考量延伸的责任心,虽然有点过度,但逻辑上勉强成立。
她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身体和头发,动作比平时用力。镜中的脸恢复了平日的苍白和冷静,只有眼底残留着一丝未能彻底抚平的郁色。
她换上干燥的睡衣,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点开邮箱,处理了几封未读邮件,又打开一份没写完的报告。手指放在键盘上,却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
昏暗的灯光下,唐雨凑近屏幕时认真的侧脸,电梯下行时,她盯着数字跳动时微微紧绷的下颌线,还有伞下,那矮了半个头的身量,僵硬地缩在一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的样子……
以及自己那句没过脑子的反问……
“你的身高,给我打伞吗?”
现在想来,那句话似乎有点……过分直接了。虽然只是陈述事实。但对方明显因此受到了打击,后半程沉默得像个鹌鹑。
这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只是不想让对方来打伞,那样可能导致两个人都淋得更湿。但她没想表达任何评价,无论是关于身高还是其他。
麻烦。
叶书宁揉了揉不知何时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报告。雨声渐歇,窗外只剩下檐角滴水规律而寂寞的声响。
夜深了,她将那份湿掉的毛衣和今晚所有偏离轨道的情绪,一起锁进了记忆里某个不愿深究的角落。然后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她专注于眼前必须完成的事项,直到睡意将她拖入一片没有雨声,也没有矮个子学妹的沉静的黑暗。
唐雨几乎是飘回宿舍的。
直到站在浴室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浇下来,她才感觉到自己脸上惊人的热度和心跳失衡般的狂乱。水流声盖过了其他声音,也让她得以在封闭的空间里,放肆地回想刚才那十几分钟里发生的一切。
伞下狭窄且充满另一个人气息的空间,叶书宁平稳的呼吸近在咫尺,她被雨水打湿的肩头,毛衣贴在纤细的骨架上。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子扎进她心口的,“你的身高,给我打伞吗?”
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窜上来的羞耻和难堪。她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从小就在自己的朋友圈里都算矮的,在叶书宁面前则更是……
她用力闭上眼睛,将洗发水的泡沫揉进头发,想洗掉那种挥之不去的自卑感。可越是用力,那句话就越是清晰地回响在耳边,混合着雨声,一遍又一遍。
她凭什么让叶书宁送她?凭什么让叶书宁为她淋湿?就因为她蠢,没带伞?
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把那该死的方案改到完美,改到无可挑剔,不能再让学姐因为她的任何一点疏忽而费心,更不能让这次活动出任何岔子……那是学姐外联部也要负责的部分。
洗完澡,她头发都没完全吹干,就坐回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还有些湿漉漉的脸,和一双明亮又决绝眼睛。
她重新点开那份方案。这次,她不再只是修改叶书宁指出的问题。她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审视,像一个最严苛的审计员。她翻出去年、前年所有类似活动的存档方案,来对比优缺点。
室友们睡了又醒,发现她还在台灯下,对着屏幕,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眼神专注得吓人。
“唐雨,你疯啦?这都几点了,明天再弄呗。”周亚萌睡眼惺忪地从床上探头。
“就快好了,你睡吧。”唐雨头也不回,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那把倾斜的伞,那个淋湿的肩膀,和心里那股混杂着甜蜜酸涩愧疚的复杂情绪。
周三上午,距离叶书宁规定的下周一还有四天半,唐雨将最终版的方案发到了叶书宁的邮箱。
邮件正文只有简短的几句:「叶学姐,学风建设月启动仪式方案最终版已修改完成,请您审阅。上次辛苦学姐了,非常感谢。」
她检查了三遍附件名称和收件人,确认无误,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然后,她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叶书宁是在图书馆处理邮件时看到的。发件人“唐雨”,主题带着“最终版”字样。她看了一眼发送时间,上午十点零七分,比预期早了很多。
她微微挑眉,点开附件。还是三十七页,但排版似乎更精炼了些。她快速下拉,先看向上次问题最多的P22现场布置部分。
原先模糊的文字描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专业绘图软件重新绘制的平面布置图。实体背板、软木寄语墙、签到通道、分流指示……每一个元素的位置、大小、间距都清晰明确,旁边附了详细的物料清单。
她往下翻。预算表增加了新的附件,是几个关键物料的比价截图和供应商联系方式。
她甚至看到了之前没提出过,但很有用的东西:一份基于往年数据不同时间段预计人流量的模拟分析,以及对应的引导人员配置建议。
叶书宁握着鼠标,一页页往下翻,速度比平时审阅终稿时慢了不少。她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行字,每一张图,没有找到预想中可能存在的疏忽或模糊地带。逻辑严密,数据扎实,考虑周详。甚至在某些细节上,体现了超出这个活动本身需求的带有设计思维和专业性的巧思。
这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会活动方案”了。这更像一份可以拿去参加竞赛的项目策划书。
全部看完,她向后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审阅,但值得。
很意外。超出预期。
她重新坐直,回复邮件。在正文里,她打下一行字:「收到。方案已阅,可执行。」
光标在句尾闪烁。她停顿了两秒,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补充了四个字,按下发送。
「效率很高。」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叶书宁关掉邮箱窗口,重新点开之前在看的一篇文献。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明亮而温暖。
她看了几行文献,思路顺畅。心里那点因为方案圆满解决而带来的顺畅感,像秋日的阳光一样,淡淡地铺开,驱散了之前积存的些许滞涩。
至于那个雨夜,那件湿掉的毛衣,和那点莫名的恼火,似乎都随着这份无可挑剔的方案,和屏幕上那行“效率很高”的回复,一起被归置到了“已处理完毕”的档案夹里,暂时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周五下午,叶书宁在整理外联部近期收集的校园活动资料。一份来自某大学学生会关于他们秋季文化节的总结报告PDF吸引了她的注意。报告做得很专业,其中有一个章节专门讲“如何用极低成本营造沉浸式互动体验”,列举了几个巧妙利用空间和废旧物料的设计案例。
她点了下载。文件不大,很快保存到本地。
就在她准备关掉页面,继续下一份资料时,鼠标光标在“关闭”按钮上悬停了一瞬。
她想起了唐雨的方案。这份报告里的某些点子,或许能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或者至少,可以作为拓展思路的参考。
这不算必须。方案已经定稿,且很完善。
但……信息共享是提高协作效率的一种方式。也许对学习部筹备其他活动也有帮助。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安静了好几天的对话框。她将那个PDF文件拖了进去,点击发送。
她看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打下一行字,语气是她一贯的平淡,仿佛只是随手转发了一个工作文件:
「或许有用。」
发送。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瞬间,对话状态栏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唐雨的回复跳了出来:
「谢谢学姐!我马上看!」后面跟着一个圆滚滚的兔子表情包。
叶书宁看着那个与自己气质格格不入过于活泼的表情怔了一下,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下一份待处理的资料。
表情包什么的,不重要。信息传递到位了就行。
她重新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嘴角那丝微微绷紧的线条,似乎在不经意间放松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