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周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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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三点过十分，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叶书宁正在整理一份外联部上个季度的赞助商评估报告，目光扫过屏幕亮起的通知。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那个沉寂了数日的名字。
「叶学姐，学风建设月启动仪式的方案初稿发到你邮箱了，请查收。」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规整的句号，叶书宁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秒，手指点开屏幕，回复：「收到。」
然后她最小化工作报告的窗口，登录邮箱。最新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唐雨，附件名称是“学风建设月启动仪式方案（初稿）.pdf”。她点击下载，文件不大，很快完成。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关掉了其他无关的网页和文档，将电脑桌面清理到只剩这份PDF文件和她的报告框架。然后，她才点开附件。
三十七页，排版清晰，图文并茂，看得出用了心。叶书宁移动鼠标，从封面开始，一页页向下翻动。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一一扫过所有内容，大脑自动将文字信息拆解，归类，与已知的外联部资源、校内规章、过往活动经验等进行比对。
遇到需要留意的地方，她按下键盘上的快捷键，调出PDF批注工具。
她的批注规整地出现在文档边缘，大部分问题都是此类流程优化或风险提示。直到翻到第二十二页，关于“启动仪式现场布置与动线设计”的部分。
唐雨在这里用文字描述了一个互动展区的布置构想，并附了一张手绘的简易平面示意图。想法不错，但文字描述和图示之间存在几处微妙的模糊地带。
叶书宁的鼠标在那个段落上方悬停了几秒。
她继续往后看，将最后几页的预算表也过了一遍。全部看完之后，她拉回文档最前方，快速浏览了一遍自己添加的所有蓝色批注，确认无误。保存，将批注后的文件回复到唐雨的邮箱。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点开微信，收到了唐雨发来的消息：「学姐，批注收到了，我正在看，谢谢学姐！」
叶书宁打字：「大部分问题参照修改即可。但关于现场布置部分（P22），存在理解歧义，为避免后续执行偏差，需当面确认一下。」
发送。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同时，对话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唐雨的回复跳出来：「好的学姐，我看到那里了。当面确认的话，学姐什么时间方便？」
叶书宁的目光落在那个问题上。她的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很轻的一下。然后，她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历。周六，一整天都有事要忙，但只会持续到下午。周日，有一个家庭午餐的待办事项。
她几乎没有停顿，给出了回复：「明天晚上七点，二教1107。带上你的电脑和修改后的版本。」
她的理由很充分：周末晚上教学楼人少安静，1107是她熟悉的环境，不会有干扰，电脑可以实时修改，效率最高。
「好的学姐，我会准时到。」唐雨的回复很快，后面跟着一个表示“OK”的简单表情符号。
叶书宁看着那个表情符号，手指动了动，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对话结束。
她放下手机，重新点开那份被她最小化的赞助商评估报告。文档密密麻麻的字重新充满屏幕，但她盯着看了几行，发现自己并没有看进去。刚才批注方案时那种专注流畅的思路，被打断了。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向窗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有微尘浮动。
明天晚上七点。1107。
她重新坐直身体，将目光拉回电脑屏幕，强迫自己聚焦于眼前的报告。但她的左手，无意识地伸向一旁，点开了电脑桌面上的天气软件。
小小的图标展开，显示未来一周的预报。明天，周六的图标，是一个小小的太阳，下面跟着夜晚的云和雨滴。预报文字写着：「白天晴转多云，夜间有雨，可能伴有短时大风。」
夜间有雨。
叶书宁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关掉了天气窗口。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
周六晚上六点五十，唐雨推开1107的门。
叶书宁已经在里面了。教室里只开了一半灯，显得有些昏暗。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几页纸。听见声音，她抬起头，目光在唐雨脸上停留了大约半秒，然后很平淡地点了下头。
“坐。”她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清晰。
唐雨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空气里有股旧书和尘埃的味道，混合着一丝像是雨前青草或某种冷冽植物的清新气息，应该是叶书宁身上的。
“学姐，这是修改后的方案，还有我新画的布置图。”唐雨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叶书宁那边。
叶书宁“嗯”了一声，身体微微侧过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唐雨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也能看清她垂眸时细密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线条。
讨论很直接。叶书宁指出了几处关键，语气是纯粹的理性分析，没有多余的话。唐雨早有准备，调出相应的图纸和数据，条理清晰地解释。大部分时间，是唐雨在说，叶书宁安静地听，偶尔在打印稿上记下几个字，或简短地追问一两个细节。
唐雨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自己画的示意图。叶书宁也倾身过来，用笔尖虚点着屏幕上的某个位置。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被拉得很近，近到唐雨能感觉到叶书宁毛衣柔软的质地，和更清晰的那股清冽气息。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就在她低头修改的时候，窗外猛地一亮，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浓黑的云层，瞬间将教室映得一片骇人的亮白，又骤然熄灭。紧接着，一声炸雷轰然爆开，震得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唐雨被惊得手一抖，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抬头看向窗外。
几乎是同时，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瞬间就连成了一片狂暴喧嚣的雨幕。风裹挟着雨水，猛烈地撞击着教学楼，发出呜呜的怪响。刚才还只是闷热的夜晚，顷刻间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吞噬。
“啊，好大的雨…”唐雨喃喃道，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混沌光影的世界。
讨论显然无法继续了。雨声太大，几乎盖过人声。
叶书宁也看向了窗外。密集的雨线在她沉静的眼眸里倒映出流动的光斑。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桌上散落的文件，将笔插进笔袋。
“今天先到这里。”她的声音在一片嘈杂的雨声中，依然平稳清晰，“主要问题都清楚了。剩下的细节，你按刚才讨论的修改，下周一把完整版发我邮箱。”
“好的，学姐。”唐雨也赶忙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心里在埋怨，好不容易能见到学姐，这雨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到教室门口。叶书宁关掉了灯，1107陷入黑暗。走廊里应急灯的光线幽幽地亮着，映出她们一长一短的影子。
电梯缓缓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唐雨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不要冒雨冲回宿舍——反正也不算太远，跑快一点的话……
“叮”一声，一楼到了。
门打开，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门口灌进来的潮湿冷风和震耳欲聋的雨声。雨水被风吹成一片斜扫的雨雾，几乎将门外的台阶和路面完全笼罩。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黄晕，能见度低得可怜。
唐雨倒吸一口凉气，这雨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叶书宁在她旁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外面的瓢泼大雨，又看了一眼唐雨空空如也的双手。
“没带伞？”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唐雨有点不好意思。
叶书宁没说话。她沉默地站了两秒，目光落在门外疯狂肆虐的雨幕上，然后又收回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她拉开自己随身那个黑色帆布包的侧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折叠伞。
她握着伞，指尖在冰凉的伞柄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唐雨，用平时那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是询问，不是提议，而是平铺直叙的决定。
学姐送我？唐雨震惊。
叶书宁已经撑开了伞，雨伞在灯光的映照下投下一片圆形的阴影。她侧过身，看向唐雨，意思很明显。
“不、不用麻烦学姐了！”唐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摆手，“我自己跑回去就行，很快的！学姐你……”
“雨太大了。”叶书宁打断她，理由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她往前踏了一步，站在了屋檐和雨幕的交界处，半个身子已经在伞下，回头看了唐雨一眼，“过来。”
那一眼很平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唐雨的心脏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一下。她咽下了后面推拒的话，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低着头，快步走到了叶书宁身边，钻进了那把黑色的伞下。
伞下的空间，瞬间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充满。雨水溅起来的土腥味被叶书宁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冲淡，唐雨能感觉到叶书宁的手臂就在自己身侧。她的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身体也僵直着，尽量缩小自己的体积，生怕碰到对方。
叶书宁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僵硬，或者说并不在意。她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将两人都尽可能罩住，然后说：“走了。”
便步入了倾盆大雨之中。
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而响亮的“噼啪”声，像无数小石子敲打着鼓面。风挟着雨丝，从侧面斜扫过来，打湿了唐雨的裤脚和帆布鞋。但身上和头脸，却被牢牢地护在了伞下这片小小的空间里。
叶书宁走得不快，步伐很稳，伞明显向唐雨那边倾斜着，确保她不被淋到。两人沉默地走在被雨水淹没的校园小径上，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脚步声。
唐雨觉得这沉默有点让人心慌。她偷偷抬起眼，瞟向身侧的叶书宁。叶书宁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透过雨幕的模糊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很平常的任务。雨水打湿了她靠近外侧的肩膀和手臂处的毛衣，颜色深了一块，但她毫不在意。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不安涌上唐雨心头。怎么能让学姐给她打伞，还淋湿了自己？
“学姐，伞……伞给我吧，我来打！”唐雨鼓起勇气，伸手想去接伞柄。
叶书宁的手很稳，没有松开。她甚至没有低头看唐雨，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板路，只是很平淡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飘进了唐雨的耳朵：
“你的身高，”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客观陈述，“给我打伞吗？”
唐雨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脸上“轰”地一下，像被点着了火，烧得她耳膜都在嗡嗡响。
是了。她是个标准的南方小土豆，身高158，叶书宁比她高很多，看起来得有165以上，她来打伞，伞可能会碰到叶书宁的头。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蔫了，讪讪地收回手，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领子里。心里那点因为同撑一把伞而升起的悸动和甜蜜，被这句大实话击得粉碎，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自我嫌弃。
我这么矮，连打伞都不配。
叶书宁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这句话造成了多大的杀伤力，她只是调整了一下握伞的姿势，让伞更向唐雨那边倾斜了一些，然后继续平稳地向前走。
接下来的路，唐雨彻底沉默了，像个犯错的小孩，乖乖地缩在伞下，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雨水冰冷，心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又羞又恼，又有点说不清的酸涩。
好在宿舍区不远。很快，熟悉的宿舍楼轮廓出现在雨幕中。
走进唐雨宿舍楼大厅的屋檐时，叶书宁停下了脚步。雨依然很大，但大厅里干燥明亮，有几个女生坐在大厅的休息处吃喝聊天。
“回去吧。”叶书宁说。
“谢谢学姐。”唐雨小声说，还是不敢抬头看她湿了的肩膀。
“不客气。”叶书宁应了一声，抬手拂了拂自己肩上的水珠，动作随意。“方案，别忘了。”
“不会忘的，学姐放心。”唐雨连忙保证。
“上去吧。”叶书宁说完，转身步入了茫茫雨夜中，她的身影很快就被密集的雨帘吞没，看不真切了。
唐雨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脸上的热意慢慢退去，被秋夜雨后的凉意取代。心里那团混乱的情绪，却久久没有平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的裤脚和鞋子，又想起叶书宁湿了一片的肩头，和那句“你的身高，给我打伞吗？”
这场秋雨，真是凉到了骨头缝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