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暗涌 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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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成了他们小团体的编外成员。
黄毛叫李想，寸头叫王烁，都是宋穗初中就认识的"狐朋狗友"。赵磊是后来加入的，因为欠了宋玥一个人情——据说宋玥曾经在他被校外混混勒索时，一个人打跑了三个。
"宋玥那时候才初二，"赵磊说起这事时眼里闪着光，"手里拿着根钢管，笑眯眯地说'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那些人笑他幼稚，结果他真的报了警，还顺便录了视频发给教育局。那三个混混后来全被学校开除了。"
"他怎么这么……"我想了想，"阴？"
"他不是阴，"赵磊认真地说，"他只是不在乎。宋穗打人是因为生气，宋玥打人是因为……他觉得那是最高效的解决方式。"
我渐渐理解了这种区别。
宋穗是火，热烈、直接、燃烧自己也要照亮别人。他会为了帮被霸凌的学弟，一个人冲进对方教室；会为了给被克扣工资的食堂阿姨讨公道，写联名信告到校长室。他的坏是表面的，好是骨子里的。
宋玥是冰，冷静、缜密、不动声色地掌控一切。他从不主动惹事，但惹了他的人，往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会记住每一个得罪过他的人，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优雅的方式，让对方付出代价。他的好是表面的，危险是骨子里的。
而我，莫名其妙地成了他们之间的桥梁。
"林知夏，"宋穗经常这样喊我，"帮我写封检讨，上次那封被老班夸了，说我有进步。"
"林知夏，"宋玥则会说，"这道题帮我看看，我懒得想。"
他们从不同时找我，但总在不经意间提起对方。
"宋玥那家伙，昨晚又通宵打游戏，"宋穗抱怨，"早上我帮他签了到，他居然在课上打呼噜。"
"宋穗那个傻子，"宋玥摇头，"为了帮一个不认识的人，被车撞了还不去医院，非要我拖着他去。"
我听着，笑着，心里某个地方越来越软。
直到那个冬夜。
十二月的晚自习后，我在教学楼后的小花园等他们。宋穗说要去拿竞赛资料，宋玥说要去买夜宵，让我在这里等。
但我等来的，是陈昊。
他带着三个人，把我堵在花园角落。
"林知夏，"陈昊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你以为跟了宋穗就安全了？"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他笑，"就是想让你看看，宋穗是什么货色。他以为他是救世主？他以为他能保护所有人？"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面里，宋穗被按在地上，周围站着几个成年人。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踢他。
"三年前，"陈昊说，"宋穗他爸欠了高利贷，这些人找上门。宋穗为了保护他妈，被打成重伤，住了三个月院。你知道他为什么转学来一中吗？因为他原来的学校，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所有人都拿这件事嘲笑他。"
我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你以为他为什么打架？"陈昊凑近，呼吸喷在我脸上，"因为他只会这个。他用暴力掩盖懦弱，用嚣张掩饰自卑。他就是个——"
"陈昊。"
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像冰。
宋玥站在花园入口，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关东煮。他的目光扫过陈昊，扫过我，最后落在那段视频上。
"视频给我。"他说。
"凭什么？"
宋玥笑了。那种没有温度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凭我知道，"他一字一顿，"你爸挪用公款的事。凭我知道，你妈在外面养了个小白脸。凭我知道——"他顿了顿，"你中考作弊，买通了监考老师。"
陈昊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宋玥走过来，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重要的是，这段视频，加上我刚才说的那些事，足够让你在一中待不下去。"
他删除视频，把手机扔回陈昊怀里。
"滚。"
陈昊连滚带爬地跑了。
花园安静下来。宋玥把关东煮递给我，热气氤氲了他的眼镜。
"别告诉他，"他说，"宋穗。别告诉他你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他花了三年时间，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让他回到过去。"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一直在保护他，"我说，"不是作为朋友，而是……"
"是作为什么不重要，"宋玥打断我，重新戴上眼镜，笑容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重要的是，你也想保护他，对吗？"
我沉默了。
夜风卷起落叶，在我们之间打着旋儿。远处传来宋穗的喊声："你们俩干嘛呢？关东煮要凉了！"
"来了！"我回应。
宋玥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林知夏，"他说，"你知道'穗'和'玥'是什么意思吗？"
"麦穗和神珠？"
"不，"他笑，"在取名字那天，我爸说，穗是禾本科植物的花序，需要阳光、雨露，还有——"他顿了顿，"土壤。玥是珠子，需要被珍藏，被呵护。他们希望我们能互相扶持，一个成为对方的阳光，一个成为对方的土壤。"
"你们做到了吗？"
"也许吧，"他望向远处宋穗的身影，目光柔软，"但他不知道，他才是我的阳光。没有他，我大概早就变成一块真正的冰了。"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某种无法言喻的、酸涩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