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与玥》FrostKiss

5、裂痕 寒假前

　　寒假前的最后一次月考，宋穗考了年级第一。
　　不是第二，是第一。压了宋玥整整十分。
　　成绩榜贴出来的那天，全校哗然。宋穗站在榜前，表情复杂。宋玥站在他身后，表情更复杂。
　　"恭喜，"宋玥说，"终于赢了。"
　　"你不高兴？"宋穗回头。
　　"高兴啊，"宋玥笑，"为什么不高兴？"
　　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变了。像一面镜子，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细小，却真实存在。
　　我开始频繁地看到他们争执。为了谁先出教学楼，为了买可乐还是雪碧，为了宋穗该不该帮某个被欺负的新生。每一次争执都以宋玥的退让告终，但裂痕在无声地蔓延。
　　"他们怎么了？"我问周晓雨。
　　"吃醋吧，"周晓雨啃着苹果，"宋穗考了第一，宋玥觉得他要离开自己了。或者反过来，宋穗觉得宋玥在让着他，伤自尊了。反正就是那种……你懂的，双男主标配的虐心桥段。"
　　"什么？"
　　"没什么，"周晓雨摆手，"你就当他们闹别扭吧，过阵子就好了。"
　　但事情没有好。
　　寒假第一天，宋穗失踪了。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家里没人。宋玥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一无所获。
　　"他会不会……"我不敢说下去。
　　"不会，"宋玥的声音沙哑，"他不会做傻事。但他会做什么，我也猜不到了。"
　　我们在凌晨的街头游荡，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宋玥只穿了一件毛衣，嘴唇冻得发紫。
　　"为什么找他？"我问，"你们不是在吵架吗？"
　　"吵架？"宋玥苦笑，"我们从来没有吵架。我只是……在等他。等他发现，第一不重要，成绩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停住，像是说不下去了。
　　"重要的是什么？"
　　他看着我，路灯在他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重要的是，"他说，"他从来不需要赢我。他只需要……看着我。"
　　我心头一震。
　　"那你呢？"我问，"你需要他看着你吗？"
　　宋玥沉默了。
　　我们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找到了宋穗。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三罐空了的啤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你来干嘛？"他抬头看见宋玥，语气生硬，"来看笑话？"
　　"我来带你回家，"宋玥说，"外面冷。"
　　"不用你管，"宋穗挥开他的手，"我现在是年级第一了，我可以自己回家。我可以自己做任何事，不需要你——"
　　"不需要我什么？"宋玥的声音突然提高，"不需要我帮你签到？不需要我帮你写检讨？不需要我在你打架的时候帮你数人头？宋穗，你他妈说清楚，不需要我什么？"
　　便利店里安静下来。店员缩在柜台后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宋穗愣住了。他大概从没见过宋玥发火。
　　"我……"他张了张嘴，"我只是想赢你一次。就一次。我想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是你的附属品，"宋穗的声音低了下去，"证明我不需要你永远挡在我前面，证明我也可以……保护你。"
　　宋玥愣住了。
　　风铃在门口叮当作响，有人推门进来，又很快出去。便利店的白炽灯嗡嗡地响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两株纠缠生长的植物。
　　"笨蛋，"宋玥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早就保护我了。从幼儿园开始，你把最后一块糖给我的时候；从初中开始，你替我挡那一刀的时候；从——"他顿了顿，"从你知道我父母离婚，每天陪我回家，却从不问为什么的时候。"
　　宋穗的眼眶红了。
　　"我只是……"他哽咽着，"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不需要我了。害怕你有了更好的朋友，更好的……"
　　"更好的什么？"
　　"更好的未来，"宋穗说，"你那么聪明，那么优秀，你可以去任何地方。而我……"
　　"而你什么？"
　　"而我只有你了，"宋穗终于说，眼泪砸在桌面上，"我只有你了，宋玥。如果连你也觉得我多余，那我……"
　　宋玥走过去，抱住了他。
　　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里，在啤酒罐和关东煮的包装纸之间，在店员惊恐的目光中，他抱住了他。
　　"你这个傻子，"宋玥说，声音闷闷的，"我也只有你了。从始至终，只有你。"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某种我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那种在漫长青春里，终于找到了同类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