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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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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从高宽把高适身上的蓑衣和斗笠拿下来,抖了抖水后放到一边,小声嘀咕着:“郎君,我们也进去吧。”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前面李应灼一行,“郎君,那个小郎君真是俊美呀,我跟着你走了这些地方,也见过不少人,都不及那个小郎君呢。”
高适虽也觉得那小郎君皎皎如天上明月,但是如高宽这般议论人长相总是不好,“好了,雨大了,我们赶紧进去吧,生病了就糟了。”
高适说完,抬手拂去肩头残留的细碎雨珠,跟着一个驿卒迈入了大堂。高宽连忙收了闲话,垂首紧随其后,不敢再随意点评旁人。
驿馆大堂宽敞开阔,燃着几盆暖炭,驱散了秋日的湿冷,暖意融融。堂中桌椅整齐,往来行旅或静坐休憩,或低声闲谈,氛围闲适。正中靠窗的一桌,已然坐了一行人,正是方才驿站门前撞见的李应灼主仆。
只见这俊秀至极的少年一身素色锦袍,纤尘不染,即便途经风雨,依旧身姿挺拔,端坐在案前。烛火暖光落于他眉眼之间,衬得面如冠玉,眉目清绝,宛若月下青松、云中白璧,自带一番清雅绝尘的气度。而这大堂之中的众人,无论是官吏抑或是商旅,那目光都忍不住往那少年身上飘去。
高适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多做停留,依着驿卒的指引,行至大堂侧方的案前站定。耳边却听到那少年郎君的侍女对着驿丞吩咐道:“……驿馆中最大的院落以及它左右的屋舍全都腾出来,我们的侍卫和骡马尽快安置好。驿丞不必犹豫,我家小主人乃是天子亲孙。”
夏叶见驿丞还在为难,便又出一块令牌递给了驿丞。
驿丞接过令牌看了,帮作揖行礼:“下官见过郡主,还请恕罪。下官这就下去安排。”
堂中众人以及高适方知这俊秀的小郎君竟然是一位小娘子,还是宗室郡主。李唐宗室不少,除了太子之女封为郡主外,亦有不少亲王之女也封为郡主。委实猜不透这郡主出自哪家,也没有兴趣去猜。毕竟在当今天子对宗室的防备之下,宗室亲贵已许久不曾出过有能之人了。
待高适坐下,高宽已经将自家郎君的告身文书递给了驿卒,让他安排一间房舍出来。
“郎君且稍候。”值守驿卒笑容谦和,上前一步,恭敬地接过制式规整的告身文书,待看清上面籍贯、官职与履历,双眼一亮,笑道:“原来是沧洲参军高三十五郎君,远道而来,一路风雨奔波,实在辛苦了。待用过饭菜稍作歇息后,可在咱们驿站中墙上首诗呀。去年岑先生远赴西域途径咱们驿站时,也留下了一首诗《逢入京使》,传到长安去后甚是风靡了一段时日呢。”
好么,大唐的人,即便是驿站的驿卒见到一个稍微有点名气的人也都要求题首诗,是否是能流传千古的好诗那是另说,先打一杆子再说嘛。
高适笑道:“我如何敢与岑先生相比呢?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写得极有情愫,也是我此时的心境呀。就是没有与岑先生一般,碰上一位能帮忙传递消息与亲友的入京使呢。”
那驿卒笑道:“我可是读过郎君的莫愁天下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呢。”
高适和驿卒的对话正好飘入李应灼的耳中。她心中一动,大门外碰见的落魄主仆,那中年文士,莫非是高适?
就如同去岁听闻岑参过河西陇右,往安西都护府而去时,她都同姜明昭遗憾了好久呢。不想今日在扶风县这驿站中碰到了唐朝另外一个有名的边塞诗人高适。
李应灼笑了,看向高适大声道:“高先生好,高先生若不嫌弃,我愿帮先生带信给您在长安的亲友们。”
她想起某动画电影里的高适,总觉得眼前的中年落魄男子颇有些喜气,起身行至高适主仆那桌案前,笑眯眯地道:“先生放心,就算您那友人远在江南,我也一定使人帮你将书信送到。”
高适忙起身道:“岂敢劳烦贵人?”
李应灼双眼晶晶亮,“我仰慕像先生依旧,听说先生不但文采出众,也保有救世济民之心。不过传递书信而已,不过小事一桩。”
李应灼扫过大堂里头那些竖着耳朵的人,果断邀请道:“我若没有猜错,高先生此番应该是往西北边镇去。而我正好从凉州而来,先生若不弃,但请移步,我们可畅谈一番。”
感谢大唐的开放的风气,女子也能在外行走交友。众人对于李应灼邀请高适“私聊”,没啥特殊反应,只稍微遗憾没有八卦听而已。
高适犹豫了片刻,他实在不想同宗室亲贵相交。正待出言拒绝,李应灼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白水军兵马使的牌子。
高适顿时瞪大了双眼,留下高宽一个人用饭,跟着李应灼一行去了。
他边走边打量李应灼,实在猜不出李应灼的身份,不由得问道:“情恕高某唐突,敢问贵人家承,贵人和白水军使不知是何关系?”
李应灼对于自己此世的户籍很有些羞耻感,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等到了所居院中,方才苦笑道:“先说白水军使吧,我和白水军使关系极为紧密,因为我就是陇右节度府下白水军兵马使李应灼。至于家承,”
李应灼在厅中坐了,也请高适也落坐后,方才道:“高先生应该知道寿王几年前得凉州都督一职,寿王府上下远赴凉州数年之事。”她见高适点头,才继续苦笑道:“我乃寿王嫡女清源郡主。”
高适呆了,好一会儿才将眼前的少女和她的身份给联系起来,难怪她不好意思说出口了。他听着都有点尴尬呢。但想起那块兵马使的令牌,满眼疑惑地道:“郡主竟然成为一军兵马使?这,当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先生不用怀疑,河西乃是直面吐蕃人的前方边镇,无论是现在的哥舒将军,还是曾经的王忠嗣王将军,都不是随意将军职与人的。再说了,在河西陇右那地方,没有真本事做军使,很容易被吐蕃人砍掉脑袋的,我能成为一军兵马使,自然是我担得起。待先生去了河西,自可四处打听一番便知晓了。”
高适没想到李应灼的话说得这么直接,想到王忠嗣和哥舒翰的一些传言,便道:“是高某糊涂了。”随有些不好意思再说其他的了。
李应灼却没有在意,继续道:“高先生,我听闻你同杜甫杜子美、李太白、王昌龄王少伯等人交好,这给长安亲友的书信,是否是送与他们的呢?”
高适点了点头又摇了下头说:“我是与杜子美、李太白以及王少伯交好,不过如今李太白远在江南,王少伯在龙标,只有杜子美在长安。故而想给杜子美写一封书信的。”
李应灼拍掌笑道:“我亦非常仰慕杜子美的,读过他不少诗词呢。高先生书信写好之后,尽管交予我,我定帮你送到的。”
高适见李应灼这双眼闪闪发亮的样子,着实有些惊奇,长安城里的贵女们说是仰慕谁的文采,也没有这样子啊。
不过他还是应下了,“待我书信写好,便让下仆送过来。”
恰夏叶带人将驿卒送来的晚膳布上,自然也有高适的一份餐食。
李应灼笑道:“高先生,请用。我们便吃边说吧。”感谢唐朝时贵族用餐分食也挺普遍的。
高适见李应灼这么不拘小节,也少了些别扭,待吃了几口饭食让腹中饥饿感稍稍消退些,这才语气满是恳切地开口道:“郡主,在下曾往蓟州边镇去过,但是西北诸镇却所知甚少,只闻西北边镇诸将的威名,却不知实景。如今即将西行投效,心中颇多茫然,还望郡主不吝赐教,为我详解河西、陇右两镇如今的光景。”
李应灼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羊肉汤,这才说道:“现下陇右、河西军政尽归哥舒翰将军统筹。自我大唐边军拿下石堡城后,从哥舒将军往下,大唐西北边军对吐蕃边以攻势为主。今岁哥舒将军又于青海筑神威军、应龙城,逼得吐蕃势力退出了青海一带,收复了河湟谷地。如今边镇的小孩儿都会唱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高适听得心神震动,连连点头。
“只是这不代表没有丝毫隐患。”李应灼话锋一转,道出边镇隐忧, “河西、陇右如今对吐蕃确实不落下风。边军是兵强马壮,但是十多万的大军人嚼马用,每年的粮饷两地无法应对,需从地方赋税留用外,还需朝廷支钱再行购买粮草。可以说,这对我大唐是不小的负担。相反的是吐蕃,如今吐蕃虽暂避锋芒,却从未放弃觊觎河陇沃土,加之他们离河陇本就近些,一有机会便会悄然集结兵马,伺机侵扰边境。”
她抬眸看向高适,直言道,“甚至在传唱大将的英勇时,因为连年征战、频繁拓边,一些士卒们疲于奔命,大多数百姓们生活极为贫苦。”
“如今的吐蕃军队颇为强大,我大唐想要彻底消除吐蕃在边境的隐患,不是一日之功,得有长远的谋划才成。”
听到李应灼的这番话,高适频频点头,对李应灼又改观了一些。
“朝廷素来信任蕃将,哥舒将军应该能够长久经营河西和陇右的。”
李应灼摇了摇头说到:“天子和李林甫倒也还算信任哥舒将军,不过哥舒将军年岁不轻了,加之他极为嗜酒,身体并不是很好。”这些胡人都爱喝酒,哥舒翰怎么就比安禄山先中风呢?
说罢,她话锋一转,直直望向高适,恳切说道:“高先生,我想你此番西行,本意便是投效边军、施展抱负,只是如今哥舒将军幕府中各司职务俱都有人了,你不如暂且先在我白水军中,担任我白水军孔目官一职。等年后我回返西北,哥舒将军那边若是需要人,我定与他举荐先生。”
高适闻言一怔,眸中满是错愕,未曾想郡主竟会当众招揽自己。
李应灼见状,忙道:“白水军隶属陇右节度,乃是陇右各军中第二强的军镇。军中文一些佐官,大多才干平平,都在努力学习中。先生去了,肯定能做得极好得。”
高适知道孔目官乃是主将的心腹,对于细碎公务、文书、账目、事务,全都要经手,因此叫孔目官。
厅堂之内一时寂静,唯有炭火轻燃、雨声淅沥。高适垂眸沉思,心绪翻涌不定。他半生困顿,仕途蹉跎,远赴河西本是孤注一掷,只求在边陲觅得一席之地、建功立业。如今李应灼抛来的邀约,到底应还是不应呢?
他抬眸望向眼前少女,沉吟片刻,郑重拱手,语气恭敬而恳切:“承蒙郡主厚爱,高某感激不尽。还请郡主容我细细思量一番,稍后必给郡主答复。”
李应灼笑道:“无妨。前路风雨漫漫,工作之事本就该三思而后行。先生只管静心思量,无论去留,我皆坦然相待。对了,课别忘记给杜子美的书信哦,我定为你办得妥妥当当的,绝不误事。”
高适心想,这郡主这么热情捎带书信,听起来是因为杜子美?哎呀,她应该是真喜欢读诗文的,毕竟子美写的诗可比自己的好太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