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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杨府 ...

  •   杨府中,杨玉环哭得梨花带雨,八姐秦国夫人病重,怕将病气带给贵妃并姐妹们,故而没有过来,贵妃只得拉着大姐韩国夫人和三姐虢国夫人哭诉了。

      韩国夫人身为长姐,近来正为她那做了广平王正妃的女儿烦恼,女儿嫁给广平王快两年了,但是肚子却丝毫部见动静。反倒是广平王的侧妃崔氏,所生的长子已经八岁了,颇受东宫上下宠爱。这如何让她不着急?

      看着妹妹又脑子糊涂搞出来的事情,她忍住心里的不耐,强行劝道:“娘娘莫要再哭了,您呀,侍奉圣人也有些年份了,怎么好不知道圣人心里最不许人触碰的那条线,便是皇权。您如今贵为贵妃礼遇形同皇后,却不是皇后。怎么就这么大意呢?”
      杨玉环看着大姐至今还是不解,“可是大姐,之前我用皇后才能用的东西,圣人可都没说什么。”
      虢国夫人看着自己的芊芊长指,听到妹妹至今还这般,心里难得骂了一句“蠢货”,

      只是姐姐哥哥们都满脸愁容没有一人开口劝慰她。还是族兄杨国忠先开了口:“娘娘,圣人宠爱你至深,心想九妹也就是运气好。若是其他任何姐妹,哪怕是自己,进宫侍奉圣人,今天又岂是这般?

      “娘娘,从前圣人没与你计较不是没记着,这部,他今天不高兴了,你再犯了就被他给赶回来了。娘娘,你除了越制外最近还作什么了?总不会在圣人面前把你的小六娘挂在嘴边吧?”

      杨玉环有点恼怒地看向虢国夫人,“三姐,我岂是哪般蠢笨之人?不过是前几日拿出了曾为寿王妃时,宁王赠与的紫玉笛把玩吹奏了一番而已。可当时圣人问起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呀!”

      “娘娘,臣要说几句直言了。”杨国忠颇为无语,行了一礼后开口道,“虽然人人都说圣人待宁王情谊深厚,让他的几个儿子都封了爵位。前些时候,还让三姐家的大娘子嫁给了宁王之子汉中王李瑀,但是从汝阳郡王开始,都是空有爵位而在朝堂上毫无建树。加上宁王是寿王的养父,和您之前的关系,如此作岂不是让圣人心里不快?宫中之人,谁不是为了盛宠殚精竭虑的?娘娘得盛宠,更要处处小心呐。”

      杨玉环听得这话,美目含着哀愁,“我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呢?如今圣人恼了我,可怎么办呀?”
      韩国夫人出声道:“娘娘也莫要担心,圣人便是恼你也只会是三两天而已。不然就不会只遣送你回娘家来得。”

      虢国夫人也道:“娘娘,圣人待你确实不同。你只要想想圣人从前的那些宠妃们,从赵丽妃到武惠妃,圣人待她们和她们的娘家人,同圣人待你待我杨家相同吗?大不同的。只说圣人待杨家,我们姐妹和兄弟们来了长安,圣人的赏赐,钱、权、势,丝毫不吝惜。满长安谁人不知我杨家之势?娘娘就放宽心在家中住几日好了。”

      杨国忠也道:“明日面圣,臣便会与圣人禀告,说是娘娘在家中以泪洗面不说,也时时刻刻挂念圣人,担心圣人的衣食起居。相信不日圣人便会让高力士来接娘娘了。”

      杨贵妃觉得亲人们说得在理,也被安慰住了。见姐姐们和兄长都还有话说,她也不想再提孩子了,她有时候心里也空落落的,她得到了曾经渴望不已的盛宠,成为整个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但是却需要彻底放弃一个女人该拥有的子嗣。她不是不痛苦的,可是无论是姐姐还是哥哥,他们都无法理解自己心里的空洞。

      为何会拿出紫玉笛,她有个原因并未讲出来,那就是偶尔午夜梦回之时,她还是会想起曾为寿王妃的日子。只是想到姐姐们曾说得话,想到她们送进宫中的,给自己保持容颜的药丸,她终究没有讲出来。

      “圣人已近七十高龄,自己这个贵妃再有盛宠,还能有多久呢?”这是杨玉环深藏在心底的忧虑根由,兄姐只会劝自己好生侍奉圣人,可这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只有自己过了才知道其中的滋味呀。

      大姐家的女儿是广平王妃,三姐家的女儿做了汝阳王妃,儿子娶了太子之女延光郡主,八姐家的儿子娶了长清县主;至于兄弟们,堂兄杨锜娶妻太华公主,族侄杨昢娶妻万春公主,杨暄娶宗室女延和郡主,杨鉴娶宗室女承荣郡主……他们所有人都能看到将来,唯独自己,飘在空中。

      “娘娘,早点歇着吧。”严姑姑看着贵妃的神色,小声说道。她心里是猜到些贵妃的心思的,只是事已至此又能奈何呢?

      杨玉环歪在床榻上,半晌才低声与严姑姑说道:“姑姑,你说小六娘如今是何模样了?我真想她呀。看着哥哥姐姐们家的孩子们一个个地成家了,我就有些后悔,我当年的选择是不是做错了……”

      严姑姑可不敢听杨贵妃再说下去,忙道:“娘娘,您如今可不能再提这些话了,好生侍奉圣人,也莫要沾染朝政。以杨家同太子以及其他皇子皇孙家结亲来看,以后便是圣人不再太子登基了,也会好生尊崇于您的。”

      杨玉环想到三姐的骄奢和族兄杨国忠的揽权,再想到圣人对太子以及其他皇子公主的打压猜忌,只怕太子对自己恨得紧了。

      却说厅中杨氏兄弟姐妹诸人中,贵妃亲兄杨铦乃是杨家的“清流”,他对朝政大事并不沾染,虽然长女嫁给了玄宗的之子,许王的儿子,但是其他儿女联姻也只是和门当户对的门户里头找,完全不像其他杨家人。他对姐姐们的行事,平素也不多言,但是今日贵妃被遣回家中,而外头又对杨家各种议论,他终究忍不住就对虢国夫人开口了。

      “三姐,我知三姐夫故去多年你一个人不容易,你若看上谁,便正经和人家结亲便是,哪怕是养在府中呢,也无人会阻你行事。但你姓杨!杨钊,你也姓杨,你们俩就半点不避讳?知道如今长安城的人称呼三姐你什么吗?雄狐啊!若非咱们家的孩子们得天子赐亲,如今只怕一个个嫁娶都很艰难了。”

      杨国忠虽然在朝堂上是仅次于李林甫的天子心腹重臣,但是在面对杨铦这个只挂着闲职的贵妃亲兄,杨家嫡子还是有些气短的。当即就讪讪地不敢言语。

      虢国夫人却怒瞪着杨铦,冷笑道:“你还知道我是你三姐啊?你该做的是将那些讲我闲话的贱民们一个个抓起来拔了舌头,而不是在这里质问我!”

      “三姐!”杨铦真是无奈了,赶紧看向韩国夫人,“大姐,您乃是长姐,您说三姐这般行事行吗?”

      韩国夫人自然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自己这个姐姐劝说也不过使得姐妹生嫌隙而已,再说了,三妹如此也是因为天子宠信。

      “说不得我杨家如此正是天子想要看到的。不然他赐给我姐妹和杨家这般荣华富贵和权势,我等还藏着掖着,岂不是辜负了天子的好意?”虢国夫人凉凉地说道,随即就站起身,对着杨国忠道:“走了。还要留在这里给人碍眼不成?”

      杨国忠忙朝韩国夫人和杨铦、杨锜行礼,匆匆跟着虢国夫人走了。
      韩国夫人也不想听杨铦聒噪,说家中有事也走了。留下杨铦和杨锜两堂兄弟。

      “三姐和杨国忠两人每次进宫,他们俩的车马队伍并驱道中,排场要多大有多大,且不设幃障,就在无数人的眼皮子底下调笑。听说杨国忠每次去找三姐,总是大喇喇带着一众属官、仆从从正门而去,什么避讳都不讲。长安城里的雄狐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他们俩这么作是败坏杨家的名声,倒也罢了。但是真正的祸事却在三姐她们以国家大事为儿戏啊。”杨铦越说越气愤,“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敢让杨钊这个市井无赖上门认亲。”

      杨锜想到妻子太华公主每每提及自家这些姐妹们就面色变冷,无奈道:“便是知道她们这么作不对,我们也没办法呀。”

      杨铦冷声道:“更过分的是,本该是朝廷大选唱补官员,杨国忠不但直接在自己的豪宅里举办,还让姐姐们都给请了过去,坐在帘子后头看“戏”。姐妹们对国家这些官吏们指指点点,嬉笑打闹,识之如戏子。如今朝中大臣们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必定恨极了我杨家。姐姐们再这么下去,祸事不远了。”杨铦哀叹道。

      杨锜也是读过书的,听得堂兄杨铦的话,也无话可说。

      兄弟俩满怀愁绪,夜深时才无奈散去。只是自此杨铦便满怀忧虑,不过三四年的光景就染病过世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却说杨家姐妹乃至杨国忠以为圣人不过对贵妃小小惩戒而已,不过两三日便会遣人来迎贵妃回宫的。谁知过了三日还不见宫中来人,杨家姐妹们以及杨国忠彻底慌了。

      “一旦贵妃彻底失宠,整个杨氏的权势就会崩塌。”虢国夫人拉着杨国忠的手,长长的指尖刺进了杨国忠的肉里,“你赶紧想办法,让圣人接贵妃回宫。贵妃失宠了,你以为天子还会像从前哪般宠信你吗?你可别忘记了,李林甫早就想踢开你了。”

      杨国忠如何不知呢?他想了想道:“我去寻户部郎中吉温。吉温与宫中的宦官交好,同高力士也有交情,只要他愿意出面斡旋,就会有转机了。”

      “可是吉温乃是李林甫的爪牙,他会愿意帮贵妃斡旋吗?”虢国夫人问道。
      杨国忠笑道:“放心吧,吉温虽是李林甫提拔起来的,是他的走狗。但那是过去了。吉温早早就暗地里与我结交,他知道李林甫让他做这个户部侍郎就到头了,想继续往上爬,得靠我杨国忠才行。”

      “好了,我这就去寻吉温。”
      还真让杨国忠给说对了,吉温早就知道李林甫识自己为走狗,而非心腹。他早就想脱离李林甫得阵营了,如今机会来了。杨国忠一登门,他就主动给杨国忠出谋划策,当日吉温进宫就和李隆基道:“妇人识虑不远,违忤圣心。然贵妃久承恩顾,罪当死,陛下何惜宫中一席之地,使其就戮,安忍取辱于外哉!”

      别看吉温这个人凶残狠毒,但是这些年跟在李林甫身边,别的没学到,琢磨李隆基得心思倒是学到不少了。他这话着实说到李隆基得心坎去了。

      贵妃乃是一介妇人见识短浅,她冒犯了陛下,确实罪该处死。但贵妃久受恩宠,就算要处死她,也应当死在宫里,陛下怎么忍心把她放逐在外,让天下人看皇室的笑话呢?

      李隆基看了眼吉温,想到之前高力士的劝说,内心隐隐有了一丝悔意,说来此次对玉环的责罚确实重了些。只是此时接贵妃回宫,帝王的面子哪里搁?

      “好了,你是来上奏朝中事务的,贵妃之事轮不到你来说。”只是待吉温退下后,李隆基还是派遣了宦官张韬光,带了御膳赏赐到杨宅,却没提接贵妃回宫之话。

      杨贵妃这几日里真是恨不得时光倒流,她绝计不会违逆圣人僭越规制,更不要提什么紫玉笛了。那一晚对李应灼的想念,对前事隐隐的后悔也都抛诸脑后了。毕竟若是天子彻底厌弃了她,任她在杨府自生自灭,她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当听说中使张韬光带着圣人赐下的御膳抵达杨家,杨贵妃的身子软倒在了严姑姑的怀中。半晌她才咬牙与严姑姑道:“拿剪刀来。”

      严姑姑看贵妃的样子,忙将剪刀藏进了贵妃的衣袖中。
      杨玉环抚了下衣袖,才起身出去迎接天使,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行为呢。

      杨贵妃见着张韬光,就跪在地上痛哭不已,还说:“中使,烦你替我禀明圣人,妾忤圣颜,罪当万死。衣服之外,皆圣恩所赐,无可遗留,然发肤是父母所有……”说着。掏出剪刀剪下了一绺青丝。
      “中使将我这青丝带给圣人吧……”

      此情此状,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以及杨国忠的夫人裴氏俱都泪流满面,一时间厅中俱是哀声。

      太华公主站在杨锜身后,眼中露出冷色来,杨家这些女人真是天生就知道如何拿捏男人,她已经猜到了,父皇见了杨玉环的头发后,定会接回杨玉环。杨家这次又能逢凶化吉了。十八哥(寿王)还真不该听萧氏的话回长安来呀!

      杨家确实在那一束青丝之后逢凶化吉,诸多人无比失望。不过有人早早就对天子和朝堂失望了。他便是高适。

      要说起来高适也出身不低,渤海高氏,祖父为大将。但因为父亲的早逝而家道中落,高适二十岁时就离开家乡来到长安以求出仕,可惜辗转二十余载,至今不过得了一个小小得县尉之职。上要逢迎上官,下要奴役百姓。高适愤而辞去县尉之职回到了长安,然所见所闻是只顾享乐懈怠政事的天子,是把持朝政不思国家安危的大臣们,似他这等一心报国之人,却毫无出头之日。

      恰好听闻河西哥舒翰大败吐蕃,他心中大动,想起诸多友人往河北去投安禄山幕府中,他不如往河西去投哥舒翰?!一念起了便收拾行装离了长安,往北而行。

      这日天色渐晚,加之秋风秋雨寒彻骨,便没有冒雨赶路,打算去了扶风县驿站暂且住下,待雨停了再赶路。不想才进驿站的院子,驴子还未拴好,就听见一阵轰轰的马蹄声传来。扭头一看,却是三十多骑大马簇拥着三辆马车来了驿站。

      那些骏马和骑士,个个都极为彪悍,同长安城中见过的高门大家的护卫截然不同,再看他们的靴子,乃是边地独有的皮靴子。

      “他们莫非是从西北边镇而来的?”

      李应灼从当头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只一眼就看见了院中形容颇为落魄的中年男子,她对男子点了点头,就被驿站的驿丞带着伙计们给迎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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